2020 年 11 月 29 日

「……」

繼崆還未說完,以被莫湘按在椅子上,紅唇襲來……

默苑。

月光皎潔,無私傾瀉大地,為人們驅離黑暗,尋得回家的路。

一根魚竿架在楊柳樹下,繼砝正一人獨坐石桌前煮茶。見他手顫顫悠悠,滾燙茶水淋得一手,也不見他哼叫一聲疼。

茶氣於楊柳樹下,化龍化鳳又化虎,升騰至楊柳樹頂,才被夜風帶走。茶香,就這般隨著風,充斥整個默苑。

「野丫頭,多久沒來看老祖宗了?」

繼虹人還未進默苑,繼砝的聲音已來,就同這晚風那般,清涼中帶著一股暖意。

「這不是來了嗎?」繼虹臨至桌前,笑吟吟,牙齒與月光下白勝雪。無需繼砝開口吩咐,繼虹已熟練為繼砝煮茶。

「老朽真後悔當初把你嫁給肖萬長那蠢人。」繼砝輕嘆一氣,顫手猛拍大腿一下。

「瞧您說得,我這些年不是過得很好。時常回想起來,真慶幸自己沒逃婚。」繼虹笑得很燦爛,洋溢這幸福,「萬長並不蠢,他精著呢。肖家什麼事情都交於我來管事,自己倒是和他那些牧物逍遙快活。」

「你看你,你看你,我討厭你這副嘴臉!」繼砝顫手直指繼虹,氣不成聲,「自你剩下菁菁之後,凡是都以肖家為主,一點蠅頭小利都要跟自個兒娘家斤斤計較。

當初,也不知道是誰,以死相逼,不願下嫁肖萬長這蠢驢。」

「年輕,不懂事,這不是很正常嗎?」繼虹為繼砝斟滿茶,雙手遞到繼砝面前,「何況,當年老祖宗可喜愛萬長,而今恁地這般討厭萬長?」

「瞧瞧你這令人噁心的嘴臉,我讓你嫁給肖萬長,是要你控制肖萬長。為我繼家謀福利,為繼家的繁榮昌盛添磚加瓦。」繼砝接過茶杯,氣得茶水抖落一半。

「你可倒好,從繼家拿利益,為肖家添磚加瓦。」說到氣處,抬起茶杯,一口飲盡。

「老祖宗,您這話可就太嚴重,我可沒少為繼家謀福,否則也不會把自己女兒往火坑裡推。」 總裁兇勐:霸道老公喂不飽 繼虹繼續給繼砝斟滿茶水,笑容卻已消得不少,「你也知道我和萬長,多疼愛這麼一個獨生女。」

「火坑?呵呵……」繼砝搖頭幾下,又一口飲盡茶水,「看來,你也對繼戎有了失望。」

繼虹聽得老祖宗道出一個「也」字,內心莫名輕鬆不少,望向繼砝那雙豆眼,「繼戎臻至天境后,愈來愈自負,心境非但沒進步,反而倒退不少。」

「氣度,他的氣度接得他母親,正是這氣度,限制他的未來。回想起來,這個結果似乎必然發生。」繼砝放下茶杯,從繼虹手中接過茶壺,掀開壺蓋。

茶杯僅倒影一輪明月,同幾顆星斗;茶壺卻倒影一輪明月,同一方星幕;小池雖小,卻倒影一片星幕。

「茶杯雖小,卻能裝下一輪明月,茶壺也小,也能裝下一輪明月,小池更不用提,更別說湖泊與大海。然,一個人的未來,不能只有一輪明月。」

繼砝顫手一一指過,抬頭注視繼虹,「野丫頭,告訴老祖宗,茶杯,茶壺,小池,湖泊,以及大海,你覺得繼戎屬於哪種?」

「小池。」繼虹不假思索,玉筍直指那汪小池,「繼戎各個方面都處於優秀,行徑作風可圈可點。可就是各方面都優秀,反而無棱無角。他修為愈高,愈是給我覺得平庸。

興許是我眼拙,他能同這一汪小池那般,實則是的一方大湖。」

「沒有興許,他就是小池沒錯,小池之下為一方大湖,更沒有錯。若沒有湖的內涵,他也不會臻至天境。」繼砝咧嘴笑了笑,將壺蓋蓋上。

不給繼虹奪走,繼砝自己給自己斟茶,「可是,人家湖泊就不能內涵大海,人家大海更已內涵整片天幕。」

「老祖宗,您受到什麼刺激?」繼虹才來沒多久,繼砝就進入狀態,一個勁的拉自己一起評價繼戎。若非繼砝平日最疼愛繼戎這個小輩,繼虹還以為繼砝不喜繼戎。

「今日,你是為道牧而來。」繼砝也不倒茶,自己拿著茶壺對嘴暢飲,「你覺得道牧如何?」

「這才接觸半日,怎能看出一人本質。」繼虹哭笑不得,也不管繼砝,自個兒坐下,「那雙眼睛令人看不透,引得他人著迷,忍不住想要挖出迷霧背後更多東西。」

「莫白,童伯羽也沒有他那雙眼睛,那種眼神……」繼砝搖頭嘆息,咕嚕咕嚕又痛飲一番,以解酒癮,「你可知這小子會使鳳翎劍?」

「菁菁曾跟我提起過,道牧將此推脫於老神仙。」繼虹從未見過這樣的繼砝,只怕這些時日,繼砝煩事不少。

「老神仙……」繼砝長吟,目光閃爍,須臾,又道,「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我卻總覺蹊蹺。」

「老祖宗,道牧這燙手山芋,你讓我如何處理為好?」繼虹終有機會直點今日來此的目的。「萬長講老神仙為他恩主,老神仙也有恩於你……」

繼砝又將當年未曾跟小輩提起過的前塵往事,跟繼虹娓娓道來。繼虹聽得也是唏噓不已,繼砝自斷仙緣,嘔心瀝血為奕劍門貢獻。

可事到如今又能如何,莫家已滲透整個奕劍門。繼砝老了,他已經無能為力,他曾經寄託於繼戎身上。

繼戎有一點沒讓他失望,就是同莫家關係極差,他父母也無法管束他。然,僅僅這一點,又有何用。最近,繼戎的表現,愈來愈讓他失望。

「興許,道牧是老神仙予以我們的轉機呢?」繼虹往小池良久,倏忽間,猛地轉頭,一驚一乍。

「喔?」 翌日。

肖家依山傍水,面向一片汪洋綠林,左右為無際牧田。

天蒙蒙亮,那天地間瀰漫的不是霧氣,而是天地饋贈萬物的靈氣。

風呼呼狂叫不停,風卻不大,有些虛張聲勢。靈霧隨著風,在河面上,在山林間,快活的奔跑,溫潤大地每一個角落。

儘管與肖萬長喝道夜半,牧同東方太陽那般,聞雞起舞。

經過一番梳洗,道牧精神抖擻,來至院中小亭。拿出一顆糖,隨手掏出一本牧經,聚精會神。

也不知過多久,靈霧早已沁入大地,太陽開始澎湃激情。陽光如金,撒進小亭,照在書上,甚是刺眼。

道牧正好也有點睏倦,收起牧經,正要嘗試重捨升龍鳳翎的內功運轉。僕人小跑而至,喚道牧去用膳房,吃早餐。

待道牧臨至用膳房,卻只見肖萬長一人。肖萬長經過一夜修生養息,酒意全無,又回到那憨實木訥樣子。

茶餘飯飽,道牧將先前牧經拿出,問其不明之詞句。

肖萬長看向書頁,一時間愣神,「道牧,你在逗我玩?」分明是空白書頁,空白的書籍,哪來的經文,只有紙張特有的味道。

「你看不見?」道牧也覺得肖萬長在逗他,書頁上經文密密麻麻。墨跡清清楚楚,且還有淡淡的墨水味道。

道牧不信邪,照念幾句給肖萬長聽,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道牧,你的玩笑有點過了。」然,道牧所念話語,到肖萬長耳邊就成了瘋言瘋語,不知所言。「你嘰嘰呱呱,說的是哪個封地的土著方言?」

道牧看肖萬長神情,不像有假,肖萬長是真聽不懂自己在講什麼。道牧不信邪,照念幾句不成,又照念幾個段落,結果亦是如此。

肖萬長見道牧講的一口流利的鬼話,抑揚頓挫,可他就是聽不懂。再一聯想,臉上頓生苦意,怕不是這書有靈,容不得他人得其內容。

「書靈,不可能,這就是一本很普通的牧經。」道牧對靈物的感應極為準確,那就只有一個可能,牧經上有禁制。

道牧這一個想法得到肖萬長的贊同,他提議道牧在家中將所有牧經都看過一遍,覺得那一本經書對上眼,日後重點專研此書。

作為過來人,肖萬長就是這般走過來的。牧經枯燥而乏味,大量晦澀詞句,每一個字,每一個詞都有不同意思。和前面的字搭配是一個意思,和後面的字搭配又是一個意思。

不同於看小說,專研牧經需要恆心,夯實牧道基礎,更是需要恆心。以克服無聊乏味的時間,待到習慣,才會慢慢進入狀態。

道牧覺得肖萬長的話很有道理,今日本來想跟肖萬長身邊,一起去打下手。聽聞肖萬長一言,不得不放棄,砍柴不把柴刀磨利怎行。

回到小院,靠在床邊,身邊一籮筐糖果,皆為肖菁菁喚僕人準備。對於道牧而言,有了糖果的陪伴,一切都不是問題。

本以為一天可以讀完一本牧經,方至太陽徹底落山,晚膳時間已到,道牧這才看得一半。床邊已經扔滿一地的糖果衣,道牧第一次嗦糖嗦得嘴巴發麻,兩頰抽筋。

「百餘本牧經,我得看到何年何月?」道牧欲哭無淚,手中這本牧經還是最薄的一本。

就同肖萬長所說的那般,牧經枯燥而乏味,大量晦澀詞句,每一個字,每一個詞都有不同意思。和前面的字搭配是一個意思,和後面的字搭配又是一個意思。

「只怕,我再看一遍,又有不同的見解……」

用膳房,僅有道牧和阿萌在用膳,肖萬長還在牧園忙活,並沒有回來。道牧一邊吃飯,一邊看書,只為爭分奪秒,早日恢復牧力。

待阿萌吃飽后,肖萬長這才回來,正好碰到從用膳房回小院的道牧。肖萬長關切一番,道牧大倒苦水,肖萬長安慰道,「萬事開頭難,而後你會發現越來越容易。」

理是這個理,所以牧道嚇跑了很多修仙者。不同於劍修,牧道太多繁雜的知識,沒有多少人有毅力熬過基礎這一關。

道牧別過肖萬長,於澡盆中泡澡,牧經依然不離手。

「我終於明白,為何同屆考生對我的分數,反應如此激烈。」都說隔一行,如隔一座山。當初道牧考試沒有真正入門,看過一本牧經。

「也難怪童伯羽看到我,彷彿看到鬼一樣……」道牧不禁抬手摸摸眉心,忽覺一陣清涼自大腦湧出,瞬息充斥四肢百骸,道牧又來了精神。

在這一股涼意的陪同下,道牧感覺牧經似乎好理解不少。隨手拿來一顆糖果,單手剝開糖衣,一股涼意一股甜蜜,二者讓道牧有無盡能量看書。

夜半。

皎月已高高掛於黑幕,繼虹終回到肖家。與剛開始回繼家不同,繼虹似輕鬆不少,臉上的笑意難以掩蓋。

大仙救命啊 繼虹回到主院,見肖萬長正靠在床頭作今日筆記。瞧肖萬長那認真勁,繼虹有些不忍打斷肖萬長。

「你回來了?」肖萬長抬頭望繼虹,咧嘴憨笑。「怎不多住幾天,陪陪丈母娘?」

「她巴不得我趕緊滾出繼家,免得影響她打牌。」說到自家母親,繼虹不由翻了一個白眼。

繼虹問起道牧情況,肖萬長娓娓道來。繼虹聽得牧經竟有這等禁制,甚至好奇。此刻夜已過半,繼虹也不好打擾道牧。

「萬長,老祖宗要放手。」繼虹坐於床邊,細聲細語。

「什麼?!」肖萬長愣一下神,放下冊子和筆,直視繼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繼虹將自己回繼家所見所聞,以及自己與繼砝所有談話內容,一字不落與肖萬長講。肖萬臉上綻開了一朵太陽花,「老祖宗當真願意這麼做?繼戎是得讓他多麼失望……」

「自從在萬劍墳,老祖宗遇到莫歸海以及道牧,回來之後,他性情大變……」

「他竟然這般評價莫歸海和繼戎,『有缺陷的妖孽,終究是妖孽,完美的凡人,依然還是凡人。』」

「若是當真,這事情,可就大了……」

「嗯……」 林沁兒還是揉著自己的臉蛋。

「別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開心點,晚餐才能吃得香,對不對?」

「好像也有一點點道理。」

陸胤順勢繼續,「怎麼會才一點點道理呢,分明是很有道理才對。心情好了,是不是吃什麼都香?」

「是呀。」

「那就對了。保持好心情,去享受屬於我們的晚餐。」

林沁兒贊同的點頭,「沒錯!」

意見愉快的達成了一致。

別墅里,燈火通明。

門外,一輛黑色邁巴赫還靜靜的停在那。

林沁兒撇了撇嘴,不屑的把車窗升了上來,「竟然還在,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原以為,林洛洛那樣的嬌滴滴的白富美,能來道歉,已經是將她的自尊打碎一地了,她不情不願的來道歉,一定沒什麼耐心,所以也不會等太久。

等不到人,她會離開。

沒想到,竟然還在。

「你說林洛洛?」

「當然了。」林沁兒嘴巴往邁巴赫的方向努了一下,「喏,今天我出門的時候,車就停在那。」

陸胤眸光深沉了幾許,「那林洛洛呢?」

「她呀,她想攔車來著,後來不知道她的司機跟她說了什麼,她就退了回去。就站在門口等著,也不敢上前,也不敢叫我。」

現在林洛洛人不見蹤影,只看到她的車還在。

鎏金雕花大門緩緩打開,黑色賓利駛進別墅后,又緩緩關上。

踏進室內,傭人們便迎了上來。

「先生,夫人回來了。」

傭人接過林沁兒的包包和陸胤的西裝外套,林沁兒好奇的問,「林洛洛還在門外呢?」

誰知道,傭人嘲笑一聲,便開始說了,「您也這麼以為對吧?」

「什麼叫我也這麼以為?」林沁兒聽出了點不妙的意思。

她和陸胤對視了一眼,想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陸胤薄唇輕啟,「說說看。」

傭人打開了話匣子,那話就如江水一般滔滔不絕,「先生,夫人,你們是不知道。那個林洛洛,根本就沒有道歉的誠意。別看她架勢擺得足,其實啊,就是心不甘情不願的過來走一趟過場。夫人,您有所不知,今天您出去之後,那林洛洛就讓司機在門口等著,她自己上車去了。」

還有這種事?

那那通電話,又是怎麼回事?

傭人彷彿看懂了她的疑惑,「她每隔一小時下車一次,按一次門鈴,說要見您和先生。我還真是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道歉沒有一丁點道歉的誠意。在電話里沒告訴您,是怕您生氣。還有啊,您以為她現在還在車上么?錯了,她早就回去了!現在只有那輛車,和司機在門口。」

林沁兒愣住了,而後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抓住陸胤的手臂,驚嘆道:「還有這種操作!」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司機現在已經給她打電話,通知她過來了。」

「你確定么?」

陸胤輕笑一聲,遞給她一個「不信等著看」的眼神。

林洛洛若是真要走,真不想道歉了,完全可以讓司機送她回去。 道牧看書看得痴迷,何時回到房間,都不自覺。阿萌爬在自個兒床上,早已熟睡。連平時讓道牧,有些無可奈何的鼾聲,已不再入耳。

「蘊木,蘊木,蘊木……」道牧合上牧經,如中魔怔,神神叨叨。眼睛卻愈來愈亮,嘴角在淡漠臉上劃開愉悅的弧度,陽光燦爛。

兩手攤開,一盆景出現,正是蛻去綠牧,呈現素姿之態的蘊木。好比純凈水晶自然生長而成,卻有著同其他植物一般的手感。

這些時日,沒災可噬,幾抹綠光形同髮絲,於蘊木遊動。道牧抬手,掌罩蘊木,念隨心動。只覺大腦一股清涼斥身,小精靈於心靈浮現,「太陽。」

「太陽?」已不是第一次被叫太陽,道牧亦還是渾身打顫,泛起雞皮疙瘩,一記透心涼,「為何精靈皆喚我做太陽?」道牧還有他惑,既可與蘊木對話,卻依舊無法阿萌溝通。

「你是太陽,大家自然這麼叫你。」小精靈於心海紛飛,兩手大張,牧氣化作綠龍,嗷嗷狂叫,撲向道牧。

「……」道牧還未繼續說,抖個激靈,回過神來。那幾抹牧力湧入體內,立即已歸巢之勢,奔至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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