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 4 月 15 日

「不好也要講,如果沒其他意見,我就開始講了哈,」

陳爭清清嗓子,「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老和尚正在給小和尚講故事,老和尚說,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老……」

沈夢瑤冷笑道:「呵,沒意思,好冷的笑話,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你急什麼,我還沒有講完啊!」陳爭一本正經又循環講了兩遍。

沈夢瑤撇撇嘴:「不還一樣么?」

「哪裏一樣了?剛剛講的時候,我的語速慢了一點點啊~」

「無聊~」沈夢瑤壓制住笑意說道。

「行吧,那我再講一個,一隻螃蟹在走路,不小心碰到了泥鰍,泥鰍生氣說道,你瞎呀,螃蟹說道,不是啊,我是螃蟹!」

「一天,小豬委屈地對媽媽說,嗚嗚,媽媽,大家都說我的頭像吹風機。媽媽說,孩子,你說話就說話,別對着媽媽吹!」

「噗嗤!」

沈夢瑤終於破防了,然後笑着嘟囔一句,輕輕錘了陳爭的大腿一下。

不過這樣之後,沈夢瑤也沒跟他冷戰了,兩人瞎聊著,路途倒也不寂寞。

到了泳州市之後,陳爭見時間還早,還不過八點半,就不打算住市區酒店了,休息一下便繼續開車上路,往老家趕去,又開着車在坑坑窪窪的路上晃悠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十點多才到家。

此時父母都已經睡了,母親起床給他們開了門,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抱怨了一句:「你們,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

陳爭支支吾吾沒回答她。

母親沒耐心等他解釋,催促道:「趕緊洗洗睡吧!」

說完就回訪睡覺了。

陳爭撇撇嘴,提着東西上樓進了房間,沈夢瑤也跟着進來了,一起坐在床沿上休了一下。

兩人坐了幾個小時車,都精疲力盡了,特別是開車的陳爭,進來后都沒有洗澡,跟沈夢瑤說了一句,讓她自己回房睡覺,然後倒頭就睡著了。

沈夢瑤本來想去之前的房間睡覺,但是想了想,覺得前兩天都睡在一張床上了,再睡一起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而且在一個人在陳爭家裏空曠的房間睡覺,窗外寂靜,村中偶爾還有詭異聲響,總讓她有些害怕,於是直接脫衣服躺在陳爭的床上。

本來她也就是打算睡在床的一邊,但是家裏不像在酒店,晚上沒空調,晚上特別寒冷,而且被子的保暖性也一般般,她睡了一陣之後,因為陳爭身上暖和無比,她不知不覺就往陳爭身邊靠了。

陳爭睡得迷迷糊糊,也沒怎麼想,直接抱住了沈夢瑤的身體,將她摟進了自己的懷裏。

第二天早上,父母親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餐。

母親大聲叫陳爭下去吃飯,吃完飯早點去給親戚拜年。

沒聽到回應,母親就上來敲了敲門,陳爭迷糊應了一句,睜開眼睛,卻下了一跳,發現自己懷裏抱着的居然是沈夢瑤!

此時的她,像一隻溫柔的小貓咪一樣蜷縮在自己懷裏。

「你怎麼睡我床上了?」

他剛想推開她爬起來,母親卻已經推門進來。

「媽?」

陳爭沒想到母親會推門進來,驚恐看着她,而沈夢瑤也揉揉眼睛,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往門外看了一眼。

母親見到這一幕,頓時一怔,隨即趕緊退了出去,重新把門帶上。

臨走前,她在門口提醒道:「趕緊起床吃飯,吃完還要去你外婆家拜年。」

「完了,本來想回來跟父母解釋一番,現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陳爭心中苦笑道。

對於陳爭母親誤會二人一事,沈夢瑤卻很無所謂,打了個哈欠,又重新躺了回去。

「你怎麼會睡在我床上啊?」

陳爭伸手推了推沈夢瑤的肩膀,哭笑不得的問道。

「冷、怕!」沈夢瑤慵懶地說了兩個字,便繼續睡了過去。

。 兩軍陣前,屍橫遍野。

黃沙漸停,元冠受挺槊躍馬,立於魏軍輕騎最前端,他用長槊挑起黃土中還在淌血的敵軍頭顱,高高舉起。

元冠受仰天長嘯,道:「大魏兒郎,本將沒看到一名是背敵而死者。」

「俺可不怕死。」

黑廝彭樂嘿嘿地憨笑著,自元冠受以下,羊侃、彭樂、李苗、石鷲、李賢李遠李穆三兄弟、權旭權景宣兄弟,人人帶傷,鏖戰數時卻無人言退。

元冠受扔下頭顱,高舉馬槊,一身赤紅的佛狸甲早已被鮮血染成暗紅,猩紅的披風迎風烈烈震動,眼眸中全是睥睨天下的霸氣。

「今日之戰,有死而已!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於沙場之上立男兒功業,豈有討賊不就之事?」

短暫的沉默以後,魏軍爆發出了狂暴的吶喊。

「願與將軍赴死!」

「願與將軍赴死!」

「嗚~嗚~嗚」蒼涼的號角聲響起,只剩千餘騎的魏軍率先發起了新一輪衝鋒。

黃土在鐵蹄下急速後退,沸騰的殺機在滿是熱血的胸腔中翻湧,元冠受橫槊入陣,看著硬著頭皮迎上來卜胡部眾,長槊橫掃千軍,眨眼間血肉橫飛,叛軍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賊將受死!」

元冠受一聲大喝,八棱破甲槊鏘然刺向卜胡,空氣甚至都發出了劇烈的鳴爆聲。

「喝~」

卜胡早就見識到了元冠受的一擊千鈞之力,哪還敢硬抗,撥轉馬頭避戰,可憐他身側的偽秦軍輕騎,被元冠受整個給打爆成了血葫蘆。

還有那血勇之士,逆著元冠受來戰,可這些連皮甲都沒有的小兵哪是元冠受的對手。悍不畏死衝上來的騎兵,無人是元冠受一合之敵。

周身輪轉的馬槊彷彿是一個無形的絞肉機,敵騎只要進入元冠受的攻擊範圍,便被打成血肉橫飛的碎片,漫天血舞,無一人能完整從元冠受身邊通過。

魏軍和偽秦軍的騎陣相互交錯,如同兩把尖銳而又傷痕纍纍的剃刀,互相刮過,留下了滿地屍體、哀嚎的傷兵和失了主人嘶鳴不止的戰馬。

數千騎交戰留下的血氣和汗水,彷彿要被被灼熱升起的太陽煮沸,明暗不定的熱浪在陣中翻湧。

元冠受虎目圓睜,長槊流蘇上鮮血滴滴流下,不待休息,調轉馬頭勢作再沖。

叛軍膽寒,看著不知疲倦,不懼死亡的魏軍,明明人數上更佔據優勢的他們,第一次感到了「畏懼」這種情緒。

就在此時,遙遠的天地間,一抹黑線漸漸出現在魏軍背後。

隆隆的馬蹄聲中,大地開始顫動了起來。

在黑水河畔,曾經是一名潰軍軍官的羯人石鷲最先反應過來,他顫聲喊道:「援軍!我們的援軍到了!」

哀鴻遍野的戰場上忽然變得混亂,第一個偽秦軍的部落兵開始悄然離開陣型逃跑,隨後便是大規模的潰退。

果然,最終撤退的是偽秦軍莫折部的輕騎,而不是人數更少的魏軍。

他們被這隻沉默而兇悍的軍隊嚇到了,偽秦軍莫折部的輕騎拋棄了受傷的同伴,狼狽地分成小隊向遠處退去。

他們是原野上的野狼,敵人強大,他們退卻,絕不會在能逃走的情況下還要堅持進行無謂的戰鬥。

偽秦軍的組織承受力在數個時辰慘烈的對戰中被消耗到臨近閾值,魏軍大批援軍的到來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說到底,他們的戰鬥意志並沒有那麼強硬,這也是叛軍與官軍最大的區別,自古以來概莫能外,就不需多說了。

他們像是沒有目標的無頭蒼蠅,漫山遍野的四散奔逃。

任憑卜胡如何呼喝,甚至大鎚砸扁了兩個逃兵,都無濟於事。

最後卜胡也在親衛的拉扯簇擁下半推半就地撤離了戰場,其實,連卜胡這個從昆崙山里走出來的野人,曾經與熊搏鬥的勇士,也被今天這場慘烈到無以復加的血戰給嚇住了。

敵人狼狽而逃,已經折損過半,無力追擊的千餘魏軍輕騎連勝利的歡呼聲都很少發出。

甚至有很多人全憑著一口氣在撐著,見敵軍退去,掉下馬來甚至摟著馬脖子就昏過去的也不在少數。

元冠受下馬,抽出寄奴刀,率先給地上的偽秦軍傷兵補刀。

割首計功,魏軍的規矩。

元冠受的心腸,硬如鐵石,這是戰爭的法則,也是亂世的無情。

他的來歷,這輩子也不會對任何人提起,若是跟誰說,自己來自幾千年後,怕不是要被當做得了癔症看。

可南北朝這個世道,卻真的不是後世可比的了,幾場血戰下來,元冠受很清楚,想要活下去,就得比所有敵人更兇悍,更狠。

溫文爾雅的洛陽少年在血與火的歷練中蛻變成了不管他願不願意都要去接受的自己,這是成長,也是捨得。

當崔延伯率領所部五千輕騎趕赴戰場時,見到的便是連最有戰鬥經驗的老兵都不忍直視的可怖戰場。

不大的戰場上,密密麻麻的人和馬的屍體相互交疊,戰場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間或魏軍傷兵的哀嚎呼痛聲響起。

所有的偽秦軍士兵,不論死活,都被魏軍割了首級,堆在一起,築成京觀。

嗡嗡輕飛的蠅蟲和悶頭啃食的禿鷲,是戰場上最為欣喜的生物。

殘餘的魏軍輕騎,能順利活動的都不多了,要麼是脫力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要麼是抱著肚子在吐,亦或者兩者循環。

這一仗,打得實在是太慘了。

兩千多魏軍輕騎,四千多偽秦軍輕騎,攏共六千多人,最後活下來的只有兩千多不到三千人。

打仗能打到這份上,才有一方崩潰,也可以稱得上是都很頑強了。

「元將軍。」

崔延伯遮住口鼻,尋了跌坐在京觀上的元冠受詢問敵情。剛要開口,看著周身煞氣有若實質,以累累頭顱為王座的元冠受,卻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很多人頭,很多很多的人頭,就這麼壘在一起,崔延伯也是打了一輩子仗的廝殺漢了,比這死的人多的時候,他不是沒見過。

鍾離大戰的時候,北魏和南梁數十萬大軍在淮南狹小的陸洲上搏殺,楊大眼、蕭寶夤、韋睿、裴邃,參戰的名臣大將多不勝數,那時候一戰就死了十萬人。

可就算是鍾離大戰,都沒有讓崔延伯感到這種能在燥熱的血肉戰場中,毛孔閉塞到不敢吸收涼氣,從尾椎骨一直到天靈蓋不住地打冷顫的感覺。

元冠受赤紅的佛狸甲下,猩紅披風蓋住了無數死難瞑目的頭顱,他的膝蓋上,放著寄奴刀,沖崔延伯一笑道:「崔使君,別來無恙。」

崔延伯艱難地咽下了一口不存在唾沫,苦笑道:「元將軍,你這幅樣子,怕是從陰曹地府里爬出來的閻羅王,都不敢見你。」

元冠受露出了一個很普通,但看起來就是獰笑的笑容,說道:「崔使君,且容晚輩稍歇,敵軍斷後的莫折部輕騎已經潰散,速速去追吧,敵人的中軍,沒那麼多騎兵,還是步卒和老弱婦孺居多,跑不了多遠的。」

崔延伯的那句「好好休息」怎麼也說不出口,戰場上殺的人多了,精神失常的也是常事,看來元冠受還不算瘋掉,估計休息一陣子也就正常了,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上馬帶領五千輕騎繼續追擊。 片刻后,古畫身後的門打開,陶桃穿著紅紗衣從裡面款款走出。

隔著輕紗,雪白的小腿若隱若現,露肩的款式,讓古稚一群人臉紅。

古藺更是羞澀到用手捂住雙眼。

不過幾秒鐘,陶桃原形畢露,「喂喂喂,我這就露一肩,你們咋就那封建呢!」

陶桃提起裙擺,在古畫身邊轉了一圈,「古畫姐,你覺得怎麼樣?」

「還不錯,就是這樣大膽的風格,雖然很難讓人接受,但是確實很美,甚至被風吹起裙擺時,會帶著一點仙。」

陶桃鼓起腮幫子,「露小腿都接受不了,要是到我家長那邊,看見我們那邊夏天露大腿的還不得直接噴鼻血。」

古畫放下遮在眼睛上的手,緊緊閉著雙眼,「你們那邊莫不是野人,穿那麼少!」

陶桃笑了,「呵呵,」兩步走到古藺身邊,兩隻手撐開古藺的眼皮,強迫古藺看著自己,聲音嬌作:

「怎麼,我不美嗎?藺哥哥?」

古藺全身上下起雞皮疙瘩,頭皮發麻,看著陶桃的香肩,鼻血不爭氣的流下來。

「哈哈哈哈哈!古藺!你流鼻血了!」陶桃非常不客氣的笑出聲,聽到這話后,其餘幾人也陸續睜眼。

古藺顧不上流下的鼻血,脫下自己的外衫,批到陶桃身上,「你,你趕緊去換了!」

陶桃放縱不羈,「換?不不不,明日我可要穿著它上戰場!我還要讓你們這群活化石都接受這種風格款式,讓這紅月城的女子,都愛上蓋婭傳說!」

「你,你!」

古藺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你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兒,用手絹捂著鼻子,濃重的鼻音帶著不羈的語氣,「哼,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古藺轉身離開,陶桃覺得似乎最有趣的人離開了,不到一會,都散了場子。

寧家。

「老爺,小姐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您快去看看吧!」

寧楓短短兩日,頭頂愁出不少白髮,至從兩日前寧雪兒躲到房間后,不僅僅把門反鎖,時不時屋裡還有傳出摔東西的聲音。

寧楓快步走到寧雪兒房門口,這兩天他不是沒來過,只是每次來,寧雪兒從來不開門,甚至哭的厲害。

寧楓以為只要雪兒不看見自己,隔兩日,也就不記氣了。

「雪兒,我是爹爹啊,別生爹爹氣了好不好,你不是喜歡二殿下嘛,大不了爹爹舔著臉去皇宮把二殿下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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