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1 日

「你這小子雖然沒有拿出什麼頂天的貨色,好在數量挺多。」

老道士輕聲嘀咕了一句,伸手入懷,摸出一疊符紙,從中間選出了一張,朝著蘇玉樓遞了過去。

「吶,樓中每一本寶典我都設下了法禁,你將符篆貼上去,就能解開了,這張符篆前三層樓皆有效,除此之外,千萬不要亂來,否則保管你小子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接過皺巴巴的符篆,蘇玉樓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問道:「前輩,這個東西你確定還能用?」

老道士挑了挑白眉,道:「老道我的符篆,百年之內絕對有效,你切莫以貌取符。」

蘇玉樓咧了咧嘴,不再多言,小和尚,韓姓青年兩人猶豫了一陣子,也陸續走到異石面前。

……

藏經閣第三層,一座座長條狀的書架以卦象之形排列,一冊冊線裝書籍單獨置放於四方四正的槽格中,每一個槽格皆有光幕覆罩,一道道瑩光流轉不息,勾連纏繞,化作一個個蠅頭小字。

登上經閣,蘇玉樓將皺巴巴的符篆放入袖中,緩步而行,目光閃動,一一橫掃過去。

坐忘心經:坐忘收心,主靜去欲,靜則生慧,動則成昏,與道冥一,萬慮皆遺,離形去智,同於大道,是謂坐忘。

備註:聖賢學府嫡傳心法。

五行轉輪劍典:天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劍循天地機理,納萬物靈氣為己用,自然而然,變化萬千。

備註:「蓬萊上人」慕千秋獨門絕學。

心神御劍決入門篇:心由念動,氣念互通,人劍相合,形神相契,百丈之內,瞬息即至。

備註:南宮世家鎮族劍訣。

極樂合歡訣:采陰補陽,以陽育陰,陰陽互補;極者,所以離德也;樂者,所以綴淫也;極樂者,所以合歡也。

備註:極樂魔宮嫡傳心法。

逐日八箭……

御風九變……

瀟湘水雲譜……

蘇玉樓一一瞧去,頓覺琳琅滿目,目不暇接,近乎每一部武學典籍下方都有備註,一部分是當世武學聖地,一流宗門的武典要訣,一部分是失傳已久的絕學神功,收藏之豐富,令人瞠目結舌。

而且,這還僅僅只是第三層經閣的收藏,難以想象,第四層,第五層經閣又收錄著怎樣的寶典秘籍。

若有可能的話,蘇玉樓還是願意選擇失傳的絕學神功,選擇宗門武學,泄露出去,只怕會招來無休無止的追殺。

不過,令蘇玉樓有些費解的是……此地武學典籍數目如此之眾,顯然與老道士交易之人不在少數,豈會沒有半點消息泄露出去,做這種挖人牆角買賣的他又是如何活到現在的,莫非真是實力過硬?

搖了搖頭,蘇玉樓不再多想,轉過一座書架,目光一瞥,忽然頓住。

天魔寶籙殘卷:陰陽互藏,無我無相,無形無跡,眾生萬相皆無相,成佛成魔皆是我……

和親俏尼妃 備註:「大自在天魔」墨無心獨門絕學。 「他化自在,萬相皆魔。」

望著天魔寶籙長達百餘字的冗長說明,蘇玉樓目光閃動,情不自禁的喃喃出聲。

按照上面所述,這門武功到了高處,以「我」為主,千變萬化,不過一念之間,不僅能夠改變皮肉表象,甚至連神魂,真氣,一切有形,無形皆能「變化」,除此之外,這門武功比較側重於精神方面的修鍊,內含諸般詭秘魔法。

總而言之,實可謂是躲避仇殺,改頭換面,刺探卧底,安身保命的不二法門。

蘇玉樓十分中意這門武功,不過「殘篇」二字令他有些望而卻步,這殘卷就跟殘疾人一樣,也是分等級的,誰知道傷殘到了何種程度?

還是再看看吧。

整個藏經閣第三層,蘇玉樓不過瞧了一半,收斂了心思,繼續前行,目光掠過一本本寶典秘籍。

無名功法殘篇:破而後立,倒行逆練,藉借天地之力,補全己身,萬物皆為吾用,萬物皆為吾生……

備註:出處未知。

我把文字變現了 蘇玉樓目光瞥過說明,微微一滯,這門無名功法委實詭異霸道了極處,不過蘇玉樓實在沒有破而後立,重新來過的打算,萬一破而不立,那真是哭都找不到門路。

兜兜轉轉又逛了半圈,經閣內七十八冊武學典籍,二十四卷道法邪術,蘇玉樓皆已知曉明了。

「就你了吧,希望不要殘的太過嚴重。」

取出皺巴巴的符篆,蘇玉樓貼在了「天魔寶籙」槽格外的光幕上,光幕頓時盪起了一圈波紋,接著慢慢變淡,直至消失,而那張符篆也自行燃燒起來,化為了飛灰。

對於這玄奇莫名的道門手段,蘇玉樓不禁暗暗稱奇,接著探手拿出了「天魔寶籙」。

持著線裝秘籍,蘇玉樓站在原地,開始細細翻閱起來,上面的心法口訣十分晦澀玄奧,詳閱一遍之後,蘇玉樓仍有諸多困惑之處,但已有大致了解,雖是殘卷功法,好在相當一部分的秘法口訣是完整的。

長吁一口濁氣,蘇玉樓將秘籍放入懷中,徑直向著樓道走去,繼續待在這裡除了眼饞之外,已無任何好處。

沿著樓梯蜿蜒向下,當蘇玉樓抵達第一層經閣門口時,恰好撞見了笑容滿面,面帶紅光的小和尚。

蘇玉樓見狀,忍不住問道:「小師傅笑得如此開懷,想來是選到中意的秘籍了?」

念及懷中那本附帶精美插圖的佛經寶典,小和尚雙手合十,高深莫測的一笑:「佛曰:不可說,不可說,施主只需要知道小僧選中的秘籍乃是用於普度世人,造福芸芸眾生即可。」

這番話要是換了德高望重,品行兼優的高僧來說,蘇玉樓或許還會信個七八分,但如今說這話的卻是外表老實,內里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小和尚,他是半個字也不信的。

莫非這小和尚聽了老道士的唆使,真的選了江湖俠客「三件套」?

見蘇玉樓目光玩味兒,小和尚屈拳抵唇,輕咳了兩聲,收斂了笑容,話題一轉,問道:「小僧與蘇施主一見如故,不知蘇施主今後有何打算?」

蘇玉樓直言不諱的說了兩個地名:「荊州,中天峰。」

「緣分……真的是緣分,蘇施主果然與小僧有緣,小僧恰好也要前往荊州中天峰,不過……」

話語一頓,小和尚又蹙眉道:「不過如今已是不用去了,非但小僧不用去了,蘇施主你也不用去了。」

蘇玉樓驚詫道:「這是為何?」

小和尚悲天憫人的嘆了口氣,說道:「想必蘇施主此去也是要赴中天峰的茶會吧?」

蘇玉樓點了點頭。

小和尚語氣罕見的低沉道:「這中天峰茶會的主辦方是玉京山道門,蘇施主你可能有所不知,早在半個月前,道門掌教玉陽子已於三清境內坐化了。」

……

清澈的水泉,潺潺塗塗的流進了蓮池,一朵朵雪白蓮花隨風擺動,搖曳生姿,陣陣清香溢散開來。

蓮池旁邊,屹立著一座露風涼亭,涼亭內的石桌上擺著一副邊角刻有祥雲圖紋的楠木棋盤,莫問敵與老道士相對而坐,執棋對弈。

莫問敵執墨玉黑棋,道號「玉虛」的老道士則手執象牙白棋。

老道士如今洗漱了一番,換了一身嶄新的紫金道袍,雪白長發梳理的一絲不苟,一頂蓮花冠華光流轉,氣度洒然飄逸,一幅仙風道骨之態,讓人見之肅然起敬。

若是蘇玉樓,小和尚等人在此,也很難將之與先前的邋遢老道聯繫在一起。

莫問敵緊皺著眉頭,雙目不住的在棋局中往來徘徊,良久之後,方才將指間黑子落下。

臉上掛著怡然自得的微笑,老道士捻著象牙白棋,落子有聲。

這盤棋已下了小半個時辰了,莫問敵雖是執黑先行,但十數手過後,先手優勢已經蕩然無存,再下十數手,優勢便轉至了白子這邊。

棋盤上機鋒相對,驚心動魄,不亞於戰場搏殺。

莫問敵的一條大龍只擺出了一個龍頭,一截龍尾,就已陷入死局,成了難以升天的困龍。

搖了搖頭,莫問敵撤手將指間的墨玉黑棋扔回了棋盒,不急不緩,徐徐開口。

「這一局又是我輸了,九十八手,比上一次對弈時還少了十二手。」

老道士撫須笑道:「莫小子你這些年來修為日有精進,不過這棋藝嘛,卻是與我倆第一次對弈時一個樣兒,當然,你不像老道我,整日待在這裡,頭頂上的大門又給關死了,怎麼也撞不開,百無聊奈下,這棋藝自然是大有長進了。」

「說實話,能聽見像你這樣爭強好勝之人親口服輸,老道我還是挺高興的。」

莫問敵輕笑著搖了搖頭,隨即又注視著他,語氣認真的說道:「倘若我告訴你,玉陽子半個月已於三清境內坐化,你昔年立下的誓言破了,現在可以離開雲海洞天了,你會不會更加高興?」

老道士白眉聳動,問道:「玉陽老鬼死了?」

莫問敵笑道:「魂燈熄滅,元神消散,連輪迴怕是也入不了了,如果這樣都還不死的話,那我就真不知道怎樣才算死了。」

微眯著雙眼,老道士長吁口氣,悠悠道:「生來不過大夢一場,世俗之人一生不過光陰匆匆數十年,玉陽老鬼觀天地春秋往來更迭數百載,勝過這些人不知凡幾,眼下死了,也沒什麼好可惜的。」

莫問敵喟嘆道:「半隻腳踏入仙門的人,眼下卻獨留一具遺蛻,難道還不可惜?」

老道士翻了個白眼道:「要是這樣算的話,古往今來該可惜的人,豈非是比老道我的頭髮絲兒還要多了?」

莫問敵聞言,不免有些啼笑皆非,淺笑過後,又道:「好吧,這些暫且不提,根據我得到的消息,玉陽子這次坐化有諸多疑竇之處,而且,此前他並未明確屬意下任掌教的人選,如今的道門是徹底的……」

伸手在棋盤上隨意一抹。

亂了! 低首垂眉,目光凝住在雜亂的黑白棋子上,老道士沉默少頃,悵然輕嘆:「道門這顆樹太大,太茂盛,太根深蒂固,樹大招風,這一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莫問敵收回手,撫了撫手,道:「還有一句話叫作禍起於蕭薔之間,以我拙見,不論是玉陽子坐化,還是道門之亂,一切根源皆出於道門自己身上。」

老道士笑著開口:「你來雲海洞天,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事兒?」

莫問敵搖了搖頭,輕嘆道:「當然不是,不過再怎麼說,老牛鼻子你也是道門中人,道門出了這麼一件大事兒,你難道就不表個態?」

老道士好笑的瞧著他,慢悠悠的說道:「我表什麼態?莫不成要我哭喪著臉,高呼『嗚呼哀哉,道門不幸』之類的話?老道我臉皮薄,裝不出來。」

「最後一句話你也好意思說?」

莫問敵笑罵一句后,隨即又道:「我雖然是後生晚輩,但對於你和玉陽子的事兒多少還是知道一些,昔年你二人為了爭奪道門魁首的掌教之位,形如水火,論道台前,彼此曾立下誓言,輸者擇道門九大洞天之一避世,除非對方謝世,否則不得輕出,因此你在這雲海洞天內待了整整一百八十年。」

「一百八十年啊,茫茫江湖都換了好幾代人了,老牛鼻子你獨居此處,以收集武學秘籍,奇珍異寶為樂,如今誓言已破,又逢道門大亂,就不想重奪道門掌教之位?」

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老道士手指彈著桌上棋子,意興闌珊道:「不想咯,對於那個位置,我已經沒有半點念頭了。」

莫問敵聞言,詫異的挑了挑眉,顯然是有些意外。

道門素有「天上白玉京」的別稱,門下分為七峰,八脈,十二殿,五城,自道祖創立以來,距今已有十萬年之久。

神醫棄女 十萬年間,王朝更迭,滄海桑田。

驚才絕艷,橫推當世的天驕;風華絕代,傾國傾城的佳人,眼下俱已化作塵土,曾經宰割天地,撥風弄雲的勢力組織也已成了過眼雲煙,唯獨道門屹立於世間,長盛不衰,源遠流長,號為「百宗之宗」。

佛門是西方宗教,東渡中土九州,且有須彌山,大雷音寺等諸峰並立,素無領袖一說,難為中土正統。

儒門雖然是「聖賢學府」一家獨大,但到底是「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這江湖與廟堂表面上秋毫不犯,但大抵還是相看生厭,瞧不順眼的。

故而,道門除了「百宗之宗」外,隱隱還有「三教之首」的頭銜。

古往今來,歷代王朝君主不乏梟雄之輩,但卻無一人敢輕動道門,只能以安撫為主,一再加封,概因這是一股足以顛覆盛世王朝的恐怖力量,不能動,也動不了。

時至如今,「道門掌教」這四個字的分量,已不比「大周聖皇」輕多少了。

莫問敵詫異道:「道門掌教獨佔道門三分氣運,對於未來登仙有莫大助益,你就算不在乎這個位置帶來的利益權柄,難道對於成仙了道也不動心?」

「老道我做夢都在想著成仙的事兒,又怎會不動心?」

語氣感慨莫名,老道士繼續說道:「但要老道我去撿漏,搶一個死人留下的位置,我還不屑,況且,如今誰坐上那個位置,下場恐怕都不會比玉陽老鬼好上多少。」

莫問敵疑惑道:「何出此言?」

老道士臉上閃過一絲莫名異色,說道:「老道我出自道門占卜一脈,我那已經成了死鬼的授業恩師稱我是占卜奇才,這句話有多少水分暫且不說,但世間在這一道上比得過我的人,一個字,少。」

莫問敵以手扶額,無奈道:「你又開始嘮叨廢話了。」

老道士語重心長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個二個就是這般沒有耐心……」

探出手來,老道士凌空在棋盤上一抹,一顆顆象牙白棋自行跳動,排兵列陣。

「劫?」

瞧著象牙白棋排列成的字兒,莫問敵目光一凝。

老道士撫了撫道袍,站起身來,緩步走出涼亭,到了蓮池邊上,輕輕一指,一株斷折的蓮莖生機煥發,重新生長,轉眼已孕育出了花苞,徐徐綻放。

望著綻放的蓮花,老道士語調輕緩,感慨開口。

「二十萬年前,秉承天地之氣而生的魔神摘星拿月,移山填海,奴役大地生靈。」

「十萬年前,我們人族先輩師法天地自然,披荊斬棘,開創武道一途,終於改天換地,讓我們人族成為天地正統,始有群仙諸聖並存於世的輝煌。」

「如今先天魔神不存,仙聖佛陀不顯於世,得了長生大道的先賢生死未知,由此可見,世間豈有長生不滅者?」

莫問敵聞言,目露沉吟之色,若有所思。

良久之後,他抬起頭來說道:「這次來雲海洞天,除了給你說道門的事兒外,還要給你看一樣東西。」

夢幻天使 言語之間,他取出了一張摺疊好的白布,朝著老道士拋了過去。

老道士伸手接過白布,將之展開,只見白布上面橫七豎八的寫著四五十個硃砂大字,不過字體並非當今任何一種文字。

莫問敵開口道:「我不認識上面的文字,老牛鼻子你博聞廣識,能否幫我瞧瞧上面寫的什麼?」

老道士喃喃道:「你這玩意兒好像是件拓本吶?」

頷首點了點頭,莫問敵道:「我那姐夫從絕天雲嶺中尋得了一塊魔碑,這面白布就是拓印的碑上文字。」

微眯著雙眼,老道士辨認了許久后,說道:「這種文字我曾在道門的典籍之中見到過,是巴蜀鬼族的文字,不過老道我只認識其中一小部分。」

「羅豐山……鬼巫……」

「幽都…..鬼門大開……日蝕……歸來……」

「老道認識的字兒就這麼多了。」

莫問敵聽到「日蝕」二字時,神色一動,追問道:「老牛鼻子,你能否算出最近一次日蝕是那一天嗎?」

「這個倒是不難。」

老道士屈指掐算了一陣子,徐徐吐出了七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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