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2 月 3 日

「天上的月亮真漂亮,我願是月亮。」

「那我便是星星,把你捧在手心。」

「白天沒有月亮,可怎麼辦,我就要消失了。」

「白天你是太陽,你從東邊升起,我從西邊升起。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兄弟,到了下世也要做親兄弟。」

哥哥弟弟幸福的笑了。

「哥哥,你快醒醒,快醒醒……」

陳平地使勁搖晃冰冷的木床,爹娘死得早,要是哥哥也走了,他就只能苟延殘喘在這世上活著,陳平天額頭滾燙,三天三夜睜不開眼,陳平地就三天三夜閉不了眼。

他們繼承了爹娘的血脈,命運使得人心惶惶。

指不定哪一天,陳平天悄無聲息的走了,弟弟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屋外傳來幾聲咳嗽。

「娃兒,我要進城買炭了,來搭把手,凍天雪地的天氣准能賣個好價錢!」

賣炭翁白頭駝背,聲音低沉,一身破舊衣服把全身包的嚴嚴實實,暮年之人,貧病交攻,臉上漸漸露出下世的光景來。

「老爺爺,我哥病了,你快救救我哥哥……」

賣炭翁愁眉苦臉,往日進城買炭,都是兩個孩子一同前去,哥哥陳平天機靈聰明,油嘴滑舌,要得好價錢,且說賣炭翁老來眼花,別人給的票子,花花綠綠的,看著晃眼,心底也沒個數,可想起這一大車的木炭,白白拿來給孩子治病,心底多少有些隱隱約約痛了起來。

「這是命啊,這都是窮人的命,病買不起葯,餓買不起糧,受人欺負告不了官……人如草名,人如草命啊……」

陳平地哭的昏了,臉上鼻涕眼淚交替接班,賣炭翁本就與他們唇齒相依,往後沒了兩個娃,便是獨木難支,孤雁難飛。

「娃兒,快別哭了,快起來,我們到城裡買炭,得了票子,買了葯,回來給你哥治病。」

出了門,一老一小,一推一拉,嘿呦嘿嘿,城門依稀可見,千里萬里千辛萬苦走來,老人累得走不動了,那口氣只要稍微少了些力道,上不來,便沒了出的氣。

陳平地看著城門,一臉滿足,哥哥有救了。

且說陳平天,父母死後,心中鬱結著一段前塵往事,興許是隨父母去了。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陳平天。」

門官抬了抬頭,這少年陽氣未盡,可通天地靈氣,能感知地獄之門,死了可惜,『陳平天』可平天,來地獄終是個禍害。

「地獄已滿,沒有你的位置了,你到天堂去吧。」

「你讓我進去,我爹娘還在裡面,你讓我進去……」

「來人,把他給我綁了,丟到來路上,別讓他再回來。」

幾個小鬼抬手抬腳,大步出行,黑白無常在來路處關了門,陳平天便沒了再回來的法子。

已近晌午,陳平天的靈魂回到了身體,他從床上爬了起來,見陳平地不在,便四處尋找,見得路上車痕,便又擇路會來。

「雪舞,這陳平天便是那僧人,他的命運可夠苦的。」

「這便是他那僧人的徐晃世界了,我們一定要找到他內心想要的答案。」

「加油。」良雲生豎起大拇指,看向雪舞向她鼓勵。

陳平地和賣炭翁從城裡回來,買好了葯,還剩了不少票子,一老一小,一路上有說有笑,也哼個小歌,道也說不出歌名來,跟山間的快樂鳥兒似的,走著走著竟忘記了這風雪,便不覺得冷了,倒是暖和了起來。

行至大半路,出現一處空曠的雪地,雪地上行過幾個眼神怪異的人,卻不予理會,賣炭翁感到了不祥的預感,加快了行程。

入得小道時,一群狩獵的人堵住了去路。

帶頭的正是高庄高了少爺,生得珠圓玉潤,心底卻黑得很,在這方圓百里無惡不作,稱霸一方,讓人聞風喪膽。

前些天剛剛打死了何家的兒子,丟下一袋銀子,通了官府,萬事化了,又去霸佔了蘇家的妻兒……

他有個腰纏萬貫的爹,他便成了這世界的主人,管道自通,上天入地,呼風喚雨,殺人不償命,奪妻不坐牢,搶錢不犯法。

富家少爺,馬比人肥,遇上了高了,就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了。

「誰在擋本少爺的路。」

賣炭翁連忙唯唯諾諾起來:「不知少爺路過寶地,小人這就撤退,退出道來,讓與少爺經過。」說著便往後退去。

「等等,你們在此驚擾了山神,害得今天的我等一個獵物也沒捉到,沒了興緻,這筆賬該做何算計?」

聽得到動靜,陳平天從另一個方向蹲了起來,眼看是高了,便愈發恐慌起來。

兩人沒了回應,賣炭翁明白他不會放過他,臉上生出一些暗淡來。

「少爺,我知道你心懷仁慈,周濟窮人,只因大娃病了,入得城裡,買些葯,煎予娃吃,不料撞了少爺,擾了興緻,我的大好少爺,還請給條活路。」

「活路可以,生路難逃,把身上的錢全部交出來,不然我等踏馬而過,叫你生不如死。」

幾個下人把這兩窮酸老少摸了個透,竟只摸出五張票子。

陳平地把葯死死抓住。

「這票子少了,本少爺倒也不缺這點錢,倒是很久沒活動了,得活動活動筋骨。」

拳腳相加,賣炭翁那裡還吃得消,沒多時嘴角流出血來,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少爺,這老頭估計是不行了。」

「真不經打,本少爺還沒動手呢!」說著拍拍袖口,他心裡想著:「把這毛頭小子也給解決了,搶了他的葯,等他哥哥一死,這事就算天不知地不知了。」臉上露出姦邪的笑來。

提了劍向陳平地走去:「把葯拿來。」

「我不可以給你葯,我哥哥還沒醒。」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陳平地嘴裡流出鮮紅向紅的血,他也起不來了。

一旁的下人高喝道:「少爺高了,高了!」

「你們把這兩臭魚爛蝦丟到亂墳崗上,讓山裡的餓狼填飽肚子。」

陳平天在一個不被人發現的地方,他右手死死抓住泥土,左手含在嘴裡咬出血來,眼淚和著血絲落入土地,他不敢出去,連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無聲潛入了黑夜,陳平天用拳頭用力打自己的頭,他恨自己太弱小,連唯一的親人都保護不了,恨死的那個人為什麼不是自己,恨自己為什麼不敢出去跟他們死拼。

如果這是老天爺對平凡的懲罰,那麼那一刻起他就變得不平凡,不再受任何人踐踏。

他的眼睛里從此流不下一滴淚,他的嘴角露不出一絲笑容。

老天爺告訴他:平凡就是弱者,弱者的結局就是死亡。

陳平天披了黑色寒衣,提了劍,行入山來。

雪漸漸大了,一陣惡風襲來。雜草叢中竄出來四個惡狼,一些稚嫩的頭髮在草里錯亂。

陳平天的眼裡流出血來,他變得無所恐懼,惡狼咧咧齒倒退了幾步,這並不會是人類的眼睛。

他無數次告訴自己:「如果連幾個惡狼都殺不了,你還有什麼希望成為強者。」

當那個聲音在他的內心反覆回蕩了無數次以後,他就成了真正的強者。

眼裡的血滴在劍鋒上,那劍本是陳家世代傳下來的,通了靈氣,認得了血脈。

人劍合一,一劍皆斬。

地上漸漸紅了。

陳平天四下收尋殘骸,把陳平地安葬在了父母身旁,留下這些話來:

夜空沒有了月亮,星星會哭泣。

白天沒有了月亮,你是東升的太陽,我從西邊又升起。

沒有你的世界,以劍為心。

……

……

后又斗殺了高了等人,血洗高庄,官府下了天下通緝,賞錢萬兩黃金,以此捉拿陳平天歸案。

陳平天因覺罪孽深重,無法自贖,卻不願遭受牢獄之苦。

一日游於東海,欲葬身海底。

忽得一僧人路過,便覺這少年風骨奇清,悟性極高。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陳平天回頭拜過。

「施主在這人間既已了無牽挂,佛可度你。」

陳平天隨了那僧人飄飄而去,遁入空門,從此世上再無陳平天。

陳平天苦修佛法,年輪也是一日日變寬了,游於三界,終尋不到弟弟的足跡。

一日行至萊雲山下,便覺此地佛光天成,便布下幻境,待他心裡的人出現。

沒過多少光景,便坐化而去,行至奈何橋頭上,孟婆湯以八淚為引,他的淚早已流干,又棄了一碗難飲的孟婆湯于山中。去不得來世,日日夜夜守望著幻境,等待他弟弟的到來。

「你是他前……前世的弟弟。」雪舞看著良雲生。

「這也太荒唐了,我可不相信這許多,不過要真的有這麼一個好哥哥也知足了。」

如來神殿的一柱香已經燃盡了,他們回到了木屋,天空還是那個沒有月亮的天空。

陳平安念起了那些『他哥哥』在墳前說的話來:

夜空沒有了月亮,星星會哭泣。

白天沒有了月亮,你是東升的太陽,我從西邊又升起。

沒有你的世界,以劍為心。

席爺每天都想官宣 「哥哥,我來了,我活的很好。」陳龍生拉起僧人的手,感到了溫暖,可那僧人還是沒有醒來。

站住給你錢 為了讓他感應到,雪舞想起了古老的傳說。

兄弟手足,血肉相連。

良雲生割破手指,鮮活的血於僧人的血交融。

這世界突然消失了,眼前出現一座城,正是良城。 可慕容淵卻是看著陳自明,面色微沉,「倘若是阿初欠你的人情,本王必定會還。」

陳自明聽此,抬眼看了一眼慕容淵,「雲初是在下的妹妹,哥哥為了妹妹做什麼事情,本就是天經地義,何須王爺何須雲初來償還?」

慕容淵只定定地看了一眼陳自明,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而後,慕容淵便飛身離開了此處。

只陳自明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仍舊坐在桌前,看著蘇雲初先前用的那杯茶水,不知在想著什麼。

蘇雲初與應離出了參政府之後,並沒有急著回府,只是漫步而回,只是,她心中卻是有一股不知該當如何表達的鬱結。

陳自明入朝,其實原因,說起來至少有一半是為她吧,從她去了軍營之後。

這是她回京之後最始料不及的事情,口口聲聲說無需江南為她做出任何犧牲,可如今,到底還是做出了犧牲。

這般走著,只突然抬眼,卻是看到了在前邊等著她的慕容淵,蘇雲初一愣,急急走了上去,「懷清?」

慕容淵只看著蘇雲初朝自己走過來,然後卻是牽起了蘇雲初的手,「阿初的手,如此冰涼。」

「我剛剛去了參政府。」蘇雲初不隱瞞自己的行蹤。

「我知道。」

可蘇雲初的聲音里卻是帶著一些苦悶,「懷清,真的,我不希望江南為了我做出任何犧牲,尤其,尤其是陳家,是自明,你明白嗎?」

慕容淵看著她面上苦惱的神色,那是對於自己的自責,蘇雲初的面上極少有出現這樣的表情的時候,她是一個固執的人,但凡決定的事情,都不會讓自己後悔,更不會因此而產生自責的心思。

此處的巷子,倒是無人,只兩人在這邊說話,慕容淵手指輕撫上她帶了冷意的面頰,「阿初不必自責,你怎的不知,這也許會是陳家一直以來,都埋藏在心中的遺憾呢?」

「怎麼會,陳家明明就……」

「阿初!」慕容淵卻是出聲打斷了蘇雲初接下來的反駁,牽著蘇雲初的手,一邊往前走,一邊道,「阿初,陳家史上是宰相之家,後來,在多次變革之中首當其衝,從此隱退,不願入仕,只專註於文化,可是阿初,你如此聰慧,可有想過,陳家這番避世,何嘗不是在躲避自己的內心?曾經的宰相之家,只不過是因為變革遭受磨難,每每功敗垂成,難打陳家心中便沒有遺憾么?」

蘇雲初只抿唇聽著慕容淵這麼說,似是思考。

慕容淵見她聽進去了,而後才繼續道,「一直以來,江南四家在阿初心中的地位重要如斯,阿初一直也將陳家與其他三家共同看待,可否想過,追究歷史沿革的話陳家與其他三家是不一樣的?阿初這是關心則亂,此番,未嘗不是了了陳家的一番遺憾。」

慕容淵分析得透徹,蘇雲初聽著,心中卻是覺得開闊了不少。

宋家不入仕的決心太過清楚明朗,宋家守護宏源樓的使命太過堅決,蘇雲初也習慣了將陳家與宋家同等對待,一直都覺得,江南四家,其實都是一樣的使命,一樣的心思,卻是忽略了歷史沿革的不一樣。 相術士由於噬魂失敗,不得已在幻境中把自己解脫出來,可是這種只是個人製造出來的幻境,畢竟還是困不住良雲生,比起以前的魔聖之地,那也是小巫見大巫,不足為懼。

雖然良雲生也是由於從魔聖之地走出來,身體上的那一丁點兒的魂術早已被消逝完了。

可就憑他身上的那點兒血,就可以顛覆這個世界,就可以把相術士的幻境給破了,這便是四魂人的厲害之處。

影后的通關攻略 三人在幻境里,雪舞再一次找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良雲生,這倒是件好事,真的就像一直兔子裝死在一棵樹上,因禍得福。

僧人的面相併不像是相術士,但從裡頭出來之時,雪舞卻十分肯定,他就是相術士,至於這是經過了多少個輪迴,才變成如今的模樣,也是無從知曉,再一次醒來時,兩人看到良城有如一座吐著烈焰的雄獅,氣勢恢宏,讓人感到一種走進帝國,從此改變命運軌跡,一步一步崛起的震撼。

「好美的城,這是我神往過的地方。」良雲生閉上眼睛,把自己的頭顱高高抬起,感受著良城帝都的魅力,彷彿那一絲一縷飄進身體里的空氣都是那樣的快活,整個人好輕鬆,但也充滿熱血。

「快看!」雪舞看著城門外的天空中捎過來的那一個灰黑色的幻影,收住自己的心,因為那個幻影正是飄進城裡頭,因為那個幻影正是她曾經深埋在心底的影子。

城門早已開了,裡面的人很有秩序地走出來,外面的人有的在摩拳擦掌鍛煉身體,孩兒你追我趕的嘻嘻哈哈,賣炊餅,包子饅頭的地方升起裊裊炊煙,正在良雲生看向天空,城裡頭有一行兵馬飛奔而出,氣勢磅礴。

「這真是個活力四射,充滿期待的地方。」良雲生只是看了一眼那個幻影,便又沉醉在良城的美好之中,簡直讓人快要立下自己一生的宏願,最後良雲生的眼睛停留在城門上「良城」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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