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2 月 3 日

「太子那邊的人到位了嗎?」

「到了兩萬多,加上我們的人,能有三萬吧!」

「三萬……」

「三萬夠了!這不是攻城,人多了反而不好!只是各有統屬,只能打順風仗,關口還是在皇宮!」

「雖然這次也來了不少老傢伙,可皇宮裡那幾位不是好惹的!」

「我倒覺得他們不會拚死,不過是換個李家人坐那把椅子,他們是李家的人,不是李隆基的人!」

「……」

這邊的兩人只是匆匆一現,便消失了,並且很快就在長安的大地上徹底消失……

齊家的大宅子在北面的善政坊,離著有些距離,但沿途都有類似的暗點將情報快速傳回去,這也是齊雲翰之所以會這麼乾的原因。

「怎麼回事?」屋子裡同樣有人走出來問詢。

「是小八,明德門遇到事了,在叫人呢!」回話的是個五大三粗的壯漢,一出聲,嗡嗡作響。

「出事?能出什麼事?齊叔不是跟著他嗎?」同樣的疑惑又被問起。

「誰知道!」那壯漢大手一擺,滿不在乎地說道:「要麼是對頭太扎手,要麼就是齊叔走開了,管他呢,小八不會無緣無故叫人的!」

「可現在是什麼時候!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吧?」那人有些不悅,微微皺眉。

壯漢瞅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說道:「三哥,父親和叔叔伯伯可都決定了,你……還是算了吧!咱們都是舞刀弄槍的人,那些個肚子里打結的事小八喜歡就讓給他好了,有什麼意思嘛!」

齊家老三看了壯漢一眼,有些詫異,微微笑道:「老六啊!以前真沒瞧出來,真人不露相啊!」

「哈哈……什麼真人假人,都是一家人!誰行誰就上,沒了這個家,咱們又算個屁?」

「一家人……」齊家老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說道:「你說得對,一家人,就得做一家人的事!」

「這就對嘛!」壯漢大笑起來:「我這就去把大伙兒叫來,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誰那麼大膽,敢欺負我家小八!」

齊家這邊的宅子和善政坊大多的人家都不一樣,唐初的時候,這邊住的多是開國元勛,武將居多,武風極盛,偌大的宅子,幾乎有一小半都是巨大的演武場,後來風氣變了,武風衰落,文風興起,住在這裡的人甭管是真有文化還是附庸風雅,家裡的演武場紛紛破土,改成了亭台樓閣、假山水池,齊家這處倒是留了下來,只要有人在,每日演武不絕!

一到後院的演武場,呼喊聲不絕,齊家人能由文入武,完成將門世家的轉變,顯然不能只走儒將的路子。

齊家當代家主齊景桓,名字雖然文氣,但那不過是沿襲了家中族譜,正好傳到他頭上了。雖不能說大字不識一個,但文采著實少的可憐,生得虎背熊腰,上百斤重的長槊信手拈來,武力值極高,是齊家宗師境以下的最強者。

這一回,齊家人來長安圖謀大事,算是傾巢而出,但隴右的根基不能斷,齊景桓身為家主必須留守,除了兩大宗師境外,八個兒子來了五個。

齊景桓除了武力值外,生育能力也很強,目前成年的兒子就有八個,齊雲翰出生后,他老爹倒是消停了一陣,可如今新來的幾個小妾又懷了孕,估計又是男丁。

齊家最近幾十年盡出男丁,女孩兒也有過,但沒滿歲就夭折了,沒一個能養活的。請了算命先生一算,說是家中陽氣太重,只怕會傷了氣運!

玄玄乎乎的東西年輕人大多不信,可上了年紀的齊家老太爺卻深信不疑!

也不知是真為了家族氣運,或僅僅是年紀大了,想要個乖巧可人的重孫女,總之前些年的時候,在老太爺發瘋似的逼迫下,隴右本家的演武場上甚至一度沒了呼喊聲……

有力氣,回屋找你媳婦使去!別杵在這礙眼! 是啊,師父說的對,三界絕大多數的人都是無辜的,壞事做盡的只是極少數的人。

而她卻因為失去孩子要這麼多無辜的人為她的孩子陪葬。

唐蕊抱著沙萌萌蹲在地上,放生大哭起來,「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可是,師父你能明白嗎,他還沒有看一眼這個世界,卻被顏溪胤親手殺死了。」

「我不想的,不想的……」

沙萌萌本來是在睡覺,被唐蕊的哭聲吵醒,睜開眼看了看,又繼續睡,有種什麼都不能打擾她睡覺的意味。

她才一個月,還無法看清眼前的一切。她從出生起便是這樣,基本上的時間都在睡覺,也不怕吵,被吵醒也不鬧,繼續睡。

庄秋雲任由唐蕊哭泣,哭出來會好很多,至少情緒發泄出來了。

她有兩個孩子,很能明白徒弟的心情。如果換作是她,她也有可能會和徒弟有相同的想法。

聽說,徒弟的孩子在出事前,剛剛會動。

所以徒弟才會如此失控。

也不知唐蕊哭了多久,天邊染上一絲黑色的時候,她終於是止住哭聲,抽抽噎噎的坐在地上。

庄秋雲坐在唐蕊的面前,「和為師說說你接下來的打算。」

「我不知道。」唐蕊搖了搖頭,「我什麼也沒想過,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庄秋雲拿出綉帕,動作輕柔的幫唐蕊擦了擦眼淚,「那麼,我建議你好好的顏溪胤談談。」

「你和他是要繼續在一起,還是因為孩子一事而分開,也該有個結果。不管你做什麼決定,為師都支持你。」

她看得出來,唐蕊對顏溪胤的感情沒有變過。

只不過,因為孩子一事,唐蕊對顏溪胤有了心結。

到底,是顏溪胤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心結不解決好,對你的修鍊和以後都極為不利。你修鍊到如今的修為,是很清楚心結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心魔還稍微好一些,若是被戮所利用,你極有可能會親手殺了顏溪胤為你的孩子報仇。」

「你也是不願做這出這種事的吧?」

唐蕊緩緩的點了下頭,「我對他……並不恨,只是怨,怨他沒有保護好我們兩個的孩子。」

「但我也清楚,被邪念所控制,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他也不想的,那不是他的本意,也不是他這個人做的,而是邪念做的。可是師父,我邁不過去這個坎。」

「我明白。」庄秋雲抬手輕輕拍了拍唐蕊的肩,「時間是最好的療傷工具,現在時間還很短,等過個一百年,你便不會再這樣痛,也能想明白更多的事。」

「我的建議是,你先和顏溪胤好好的談談,再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你這樣不見他,他遲早會把自己折磨死。我也不是幫顏溪胤說話,是你不想你難過。顏溪胤出事,怕是你會跟著去的。」

孩子的事對徒弟已是有很大的打擊,若是顏溪胤再出事,徒弟是承受不住,會跟著去的。

「你也不用著急馬上見顏溪胤,再好好的整理整理心情再見他也是可以的。大伙兒都很擔心你,想來看你,又怕會惹你傷心,紛紛向我打聽你的情況。火龍他們說,如果你想,他們會傾一族之力幫你攻打魔界。」

「徒弟,一個人活在世上,不光是為了自己,親人,還是為了那些真正關心自己的人。看看你的身邊,你有這麼多的好朋友,你忍心讓他們如此擔心你嗎?」

唐蕊搖了搖頭,「師父,讓我……再一個人靜靜吧。」

是啊,她早已不是前世的一個人。

這一世,她有真正的家人,有真正關心她的朋友,有為了她願意付出一切的朋友。

「你一個人靜靜就會胡思亂想。」庄秋雲不贊同的說道,「看看你這一個月,一個人靜靜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聽我的,你好好的帶萌萌,我在旁邊搭個木屋就是。至於沙雕父子倆,沒我在他們父子倆會過得更自在。我現在主要負責你,你可不能再讓我擔心。」

「好。」唐蕊垂眸望著懷裡睡覺的沙萌萌,悲傷似是散去些許,「師父,萌萌好能睡,竟是沒能吵醒她,她也不哭不鬧的。」

「這孩子……怎麼說呢。」庄秋雲抬手摸著下巴,「我懷疑她是前輩子沒睡夠,這輩子才這樣能睡。」

「你不知道,安逸剛出生的時候吵得不行,我簡直是想把安逸給丟了。萌萌則不同,不管你怎麼吵,怎麼鬧,她被吵醒也不鬧,看你一眼繼續睡。就是餓的時候也就哼哼,完全不會哭,哼哼完繼續睡。很多時候,我們都弄不明白她是餓了還是尿了。」

「萌萌是懂事。」唐蕊慈愛的伸手摸了摸沙萌萌的臉,滿眼的淚水,「或許,我的孩子也是個女兒,也像萌萌這樣懂事。」

「這點我相信,你和顏溪胤從小都是懂事的孩子,你們兩個的孩子也會很懂事的。」

有萌萌轉移徒弟的注意力,她的情緒會慢慢的好起來的。

比起其他方法,用小女孩來轉移注意力是最好的。

或許,她在徒弟前有孕,為的就是今日之事。

唐蕊將眼淚逼回去,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望著沙萌萌的睡顏,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直到天色全黑,庄秋雲才帶著唐蕊和沙萌萌回到木屋。

白澤早已準備好了晚飯,很是擔心的叮囑道,「蕊兒,今天你多少要吃一些,不能一點兒都不吃。」

「你再是修鍊者,這樣也是扛不住的。」

「交給我。」庄秋雲看向白澤,打量了他一番,「我早聽魔王妃說你的化形,還真是一個美男子,是不是垂涎我徒弟已久?」

白澤很是無語,也沒心情和庄秋雲開玩笑,「麻煩庄副院長了。」

「不麻煩。」庄秋雲帶著唐蕊和沙萌萌進了屋裡,「把萌萌給我,我給她餵奶。」

唐蕊把沙萌萌遞給庄秋雲,看著一桌子的飯菜沒有一丁點兒的胃口。但她也明白,師父在這裡,她不吃是不可能的。

「你先吃,我給萌萌喂完奶再吃。」庄秋雲坐在一旁的凳子給沙萌萌餵奶,「對了,那個湯喝一碗。你瞧瞧你現在,都瘦成什麼樣兒,就快成一個骨頭了。」 奈何生男生女這種事看的是機緣,雖然一度強壓,但接二連三生出來的還是帶把的,愁得齊家老太爺眉毛都白了幾根。

好不容易!盼了半輩子的齊家老太爺這才在齊雲翰身上盼到了一個女娃娃!

全家上下這才普天同慶,齊齊鬆了口氣。

那從崔家嫁過來的崔鶯鶯本對生了個女兒有些不喜,但見齊家上下欣喜若狂的樣子,又清楚齊家人生男孩的強大能力,也就釋然了!

反正,也還年輕。

齊雲翰的這個長女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成了齊家上下所有人的剋星,老少爺們,無論大小,沒一人不被年僅六歲的她治得服服帖帖,真真正正的掌上明珠!

明德門那邊的詳情還沒傳來,否則若是知道王策騎馬衝撞了齊馨兒,齊家這幫大老爺們兒鐵定會二話不說,抄了傢伙就上!

我管你撞沒撞到,嚇著了我家寶貝也不行!

你個小屁孩,知道成天沒事幹關起門來造人是什麼滋味嗎?

爽?爽你大爺!

你試試躲房裡幹活,門口一老爺子拄著拐一步一步巡查過去的感覺!

草他娘的拐棍聲!搞得老子現在只要一聽到拐棍敲地,腰部就會止不住的向前衝刺,改都改不過來!

「五哥、老七,別耍了!跟我走!小八那出事了!」齊家老五扯開嗓子大叫。

正在演武場上拳腳翻飛的幾人立馬收了手,快步趕了過來。

「老六,說啥呢?誰出事了?」一人領先,一人隨後。

「五哥,小八啊!小八在明德門那跟人幹上了,煙火傳訊都用上了,估計挺急的!」齊家老六回道。

「啥?還用了煙火傳訊?不會吧?」年紀最小的齊家老七一臉詫異:「小八那不是有齊叔跟著嗎?怎麼還能被逼到這份上?」

「不知道!」齊家老六搖頭,猜測道:「或許齊叔走開了,一時不在吧!」

「也難說,聽說今天徐相家的兩位公子在明德門那邊擺宴,這麼個關頭,很多頭面人家都有人去了,或許哪家人不開眼吧!」齊家老三想的就要多些。

「行了!先別管這些了,小八出了事,我們快點趕過去就行!」

「好!」齊家老五穩重些,只微微點頭。

「多帶些人,我倒要看看誰這麼膽大,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齊家老七則要張揚許多。

齊家老三微微皺眉,回頭瞪了他一眼,斥道:「你給我收著點!這裡是長安,如今又是最關鍵的時候,不要節外生枝!」

「好好好,你是哥,你說了算!」齊家老七隨口敷衍道。

齊家四人領著一百多扈從浩浩蕩蕩的出了門,轉道朱雀大街往南,直撲明德門而去!

這麼大的動靜,哪裡瞞得住人?如今又是個風聲鶴唳的局勢,幾乎這百餘騎士一動,各處的神經便齊齊震了震!

左相陳.希烈的府上,瘦弱的陳.希烈頂著一張憔悴的臉在書房裡踱著步子,門口有相府的幕僚一路小跑而來。

「到底怎麼回事?齊家的人這是要幹嘛?誰讓他們現在就動手的?」

害怕和緊張交織在一起,一向「老實本分」的陳.希烈還是頭一次參與謀划這樣驚心動魄的大事。

原本身為首相已是人臣之首,即便換了個皇帝也不過加些「三公」之類的虛銜,看似尊榮,其實沒多大好處,何況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剛上位的時候或許會留他一陣,但不要多久總是會用自己一手提拔的人,恩出於上,這種事沒什麼道理好講。

可陳.希烈卻不得不做,之前已經站過去了,即便回頭,也是物是人非。但讓陳.希烈真正下定決心行險一搏,卻是因為齊雲翰的一句話!

「李林甫不會只做右相!」

陳.希烈很清楚自己為什麼能當上這個首相,因為自己的無能!

是的,很悲哀的理由,但事實確實如此。

倒不是說他陳.希烈真的無能,只是相比其他兩名宰相在權謀手段這方面,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對手!

聖上對李林甫有戒心,但朝政已經離不開這人了,只好超拔自己上位,意圖制衡李林甫,可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對手,便接著啟用了徐番。

表面上看他依舊是首相,位極人臣,可有苦自知,原本鬥不過李林甫陳.希烈也認了,可後來發現,這個一直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徐番,竟是個綿里藏針的狠角色,有幾次交鋒,自己竟輸得稀里糊塗,連怎麼輸的都不清楚。

如今的朝堂,因為太子和聖上的矛盾在上面壓著,朝臣各派系早就收起了爭鬥的心思,看上去風平浪靜,可陳.希烈知道,一旦塵埃落定該來的總要來!

李林甫不會甘心只做右相,即便他願意,他身邊的人也不願意,自己這塊突然出現的攔路石,他總是要處理掉的。

回顧之前擋在李林甫前面的人,無論是張九齡還是牛仙客、李適之,沒有一個能夠善終的。

除非立刻辭官回鄉,否則總要面對李林甫的攻擊,但……你讓陳.希烈如何甘心?

也是寒窗苦讀十餘載,宦海沉浮半生才有這將萬里江山視作紙墨的資格,聖賢濟世的豪情他也有,他也想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若是讓後人在他死後扣上一個畏懼而逃的污名,倒不如拼一把,死也死個痛快!

「相爺!」幕僚飛快跑來,不顧滿頭大汗,連忙寬慰道:「不是起事!不是起事!才一百來人,沒事的!沒事的!」

陳.希烈一聽人數,頓時鬆了口氣,繼而卻又怒道:「齊家那幫小子這是要做什麼!一百多個人,啊?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

「你!趕緊給我去問問,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那幕僚陪著笑,解釋道:「在下已經問清楚了!」

「啊?」陳.希烈愣了下,又怒道:「問清楚怎麼不說,成心看我笑話嗎?」

那幕僚知道陳.希烈最近壓力大,心情焦躁,也不敢再給他添堵,連忙直說道:「齊家的八公子在明德門那邊放了煙火訊號,好像是遇到點事了,齊家這才出動了些人過去幫忙。」

「打打鬧鬧,不是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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