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1 日

嘴角裂開一條縫兒。

似哭似笑。

「有些人,可以隨時被殺死。」一直都沒說話的嬰鬼小女孩,指尖一點,一道黑色的氣團直接劃破長空。

猶如一柄黑劍。

劍尖直接刺穿了方才飄進屋子裡的白西服男,也就是茶多魚打暈的第十八級門徒。

「他是沒有資格接受遊說的,他賣掉了自己的信仰,從我這裡得到力量。當力量被打破,連自己的慾望水晶都丟失時,他就沒有生的必要了。」嬰鬼小女孩撫摸了一下自己的指甲,「你不同的。」

「你是有身份的鬼神。」

「榕城茶家啊。」

「在我們的記載上,你們茶家在榕城的威望是很高的,你們家守護了這座城市,這就足夠我們尊敬你。我們黃泉並不像傳聞中的那樣嗜血,我們只是復仇而已,而且我們不會跟你們人類一樣,將其他種族滅族,自己獨佔世界。」

停頓了片刻。

嬰鬼小女孩眼瞳中出現一絲期望:「我們期盼的是一種和諧,人與其他所有物種的和諧相處,誰都不獨佔一切,大家都有生存的縫隙,不多也不少。」

茶多魚疑惑的看著嬰鬼。

根本不清楚對方想要表達什麼?

啰嗦了這麼多,到底是想幹掉自己,還是想怎樣?愚弄鬼神玩兒嗎?

茶多魚想的再多,可依然不能阻止嬰鬼的訴說:「啰嗦就啰嗦吧,總比戰鬥好,自己估計是打不過對方的。」

嬰鬼:「你好像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你們人類可以砍樹,但不要砍太多,要有限度;你們可以捕魚,但要有限度,不能捕光了;你們可以吃雞鴨魚肉,但不能將人家當畜生圈起來。」

「就這麼簡單。」

茶多魚仔細思考嬰鬼的說法,然後問道:「你們的期望很美好,但是誰來把握這個度呢?誰來掌控哪個族群多了一點,哪個族群少了一點呢?」

「我們啊。」

「黃泉建立的目的就在於此。」

「我們會很公平很公正的控制良知的天平,就比如現在,我們覺得人實在是太多了,太強大了,那我們就會毀滅一大部分人類的存在,留下一批思想正確的人。」嬰鬼說的是理所當然,斬釘截鐵,彷彿是在訴說真理。

茶多魚點點頭:「好吧,看來你們黃泉是準備做三界的神,準備做天道了,連良知的天平都要你們來掌管,厲害啊。」

嬰鬼說了很多。

終於有些不耐煩,指著茶多魚:「所以,我邀請你加入我們正義的一方,你是億萬人當中那一撥被邀請的極少數人。」

「你很幸運。」

「你要明白這份幸運的來之不易。」

「請珍惜!」

茶多魚到是不太在意後面這些話,前面的卻讓她很意外,並且很擔心:「那一撥被邀請的人?也就是說,鬼神聯盟中的很多人都被羅剎邀請了?不是給你灌輸羅剎的功法,而是單純的想依靠懷柔政策去策反你,兵不血刃的策反。」

完美世界 茶多魚很感慨:「什麼時候鬼怪都這麼有智慧了,見面並不是直接刀劍相交,用武器制裁你,打死你。服不服?不服踹一腳!還不服?再給你一劍!」

「多低端的征服啊!」

「野蠻人才用的方法!」

「都已經新時代了,單靠打打殺殺就能解決一切嗎?」

「征服了這片土地,征服不了這土地上的人,一樣是沒用,心比身體重要。」

茶多魚開始回想。

在扶桑的經歷現在回想起來,似乎很多細節都耐人尋味,用微笑去交換美貌的小女孩,其實是把自己的身體跟靈魂都賣給了羅剎。還有那些如行屍走肉般進入富士山的自殺大軍,跪倒在蛇殿中把自己祭獻給封印通道的人。

還有李紅葉。

茶多魚從小到大的『宿敵』,最近的行為越來越詭異,這小妞兒到底是在想什麼?或者她自己在做什麼?她清楚自己的行為是正確還是錯誤的嗎?

反正茶多魚知道,讓自己這樣放棄信仰,肯定是做不到的。

一兩句話就想讓自己去給黃泉賣命!

開玩笑吧!

當我傻?

心裡是這樣想,茶多魚現在可不敢這麼說,不然真的會走不出醫院的,她自己估算了一下,硬闖出去的概率,很低,真的很低,尤其地上還有一位拖油瓶呢。

靈異調查局的辦事員葉川,自己家的接單員,論情分,總也不好把人家自己丟在這裡自生自滅吧。

話說回來,一個大小伙兒,對美女的抵抗竟然低到令人髮指,蔚藍剛才也沒做什麼啊。幾句話,幾個隱晦的肢體動作?哎,男人,真的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關鍵時刻,總是指望不上!

還是要靠自己。

女人們,危難時刻,真的要靠自己的,相信我。

茶多魚這樣想著,然後就抬起頭,一臉微笑的回應嬰鬼:「容我考慮幾天,可以吧?」

「這可是改變信仰呢。」

「這麼大的事情,怎樣說都是要認真思考清楚的,不能草率決定。」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

嬰鬼並沒有阻止茶多魚的離開。

羅剎對人間的第一波進攻,採取的是平和的懷柔政策,不會直接血拚,或許他們希望可以兵不血刃的讓整個人間改變信仰。所以,像鬼神以及那些權貴和社會精英分子就成了羅剎的拉攏對象。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黃泉並不急,他們還有時間,地府的選舉會持續一年,在這一年當中,他們可以放心大膽的實施自己的計劃。

至於說仙庭?

哼!

那些懼怕因果纏身的老傢伙們,哪裡有勇氣下凡間與他們心中骯髒至極的臭蟲們面對面廝打,他們可是非常愛惜羽毛的,無論如何都不會做這種有損顏面的事情。

髒了手,多難受。

所以,黃泉於人間,一年之內,無敵!

這是整個黃泉的智囊團精心挑選推算出來的時間,很多年之前就已經為這一年開始布局,為此,黃泉付出了許多心血與傷亡。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值得的,有付出才有收穫。

此時便是收穫的季節。

『稻田』里的『糧食』豐收了,自己又不會跑。所以,真的不急,慢慢來,慢慢採摘。

夜色的榕城有些清冷。

茶多魚扶著葉川慢慢走回奈何茶店,走的很慢,一路上思考了許多,腦子裡亂糟糟的,猶如一堆漿糊。

天亮的時候,她倆才回來。

頭髮上滿是冰霜。

臉頰清冷。

李紅繩冥想結束,趕著去睡回籠覺,范小猴跟吳所謂卻醒了,這時候兩個人正在拿著一本畫冊看。

茶多魚進了店,直接將葉川丟到旁邊的地上,奈何茶店不冷,地上也不涼,沒心情把他抬到樓上,估計一會兒也該醒過來了。

「看什麼呢?」茶多魚隨口問了一句,然後踢了踢吳所謂,「給我倒杯水,口渴的厲害。」

「一本很有意思的攝影雜誌。」范小猴低著頭回道,「今天早上好像很多家店鋪都收到了,免費的雜誌,估計是在做市場推廣。雜誌做的很用心,非常用心,爆點很多,估計要火。」

一邊說,范小猴一邊開始給茶多魚介紹起來:「這本雜誌非常勇敢,絕對稱得上時代先鋒,你看看這幾張照片。」

茶多魚湊過去。

第一張照片是一種中藥材,圖解標註的是鹿胎。

自古就有民謠:「皇帝喝鹿血,皇后吃鹿胎」,可見鹿的滋補源遠流長。到了滿清時代,宮廷御醫用民間進貢的野生鹿配以各種草藥秘製成鹿胎這方中藥。一直以來滿族女人,上至皇后和嬪妃格格們,下至黎民百姓權貴富賈都喜歡食用鹿胎來滋補保養。

就連本草綱目中都有記載:「鹿胎調經養顏解諸毒。」

可這鹿胎是怎麼製成的呢?

這本雜誌上是這麼描述的。

「鹿胎是從懷孕的母鹿腹中取出的整個子宮,裡面包裹著成形的小鹿,連同胎衣、羊水,以酒浸,整形,烘烤,風乾即為鹿胎。」

這本雜誌用了一套圖組來展現鹿胎的製作過程,紀實類的攝影風格,雖然能看出來拍攝的非常講究,但是依然給人一種毛骨悚人的感覺。

鹿很弱小。

如果鹿與人交換一下角色呢?

茶多魚緊鎖眉頭,范小猴已經翻到了後面,第一組照片展示的是鹿胎,這第二組照片展示的則是熊膽汁。

熊膽汁兒,那是一種苦寒類的中藥材,它的功能在於清熱解毒,治療相關的熱症。 許你一世情緣 對於高燒、肝病和眼腫等病症有奇效,茶多魚的印象中,國家早已經禁止熊膽汁兒在市面上的流通,可這本雜誌上依然將其拍攝出來。

後面同樣是一套圖組,展示的是新鮮熊膽汁的取樣過程。

套圖的第一張顯示的是上千個巨大的鐵籠子,整整齊齊的碼放在一座森林深處的工廠中,籠子全部離地半米,籠子寬高都是兩米,鐵籠有些生鏽,籠子里躺著一隻只精神萎靡的黑熊。

這些黑熊已經被剪掉了熊掌,牙齒也被全部拔掉,根本沒有辦法再傷人或逃跑。

由於常年呆在工廠鐵籠中,終年幽暗,極少見到陽光。這些黑熊的精神狀態變得非常差,一個個全都反應遲鈍,眼神中根本沒有半分野性。照片中的黑熊似乎還在做著搖頭的動作,痴痴傻傻,哪裡還是什麼森林之王。

後面的特寫照片上,黑熊全身套著金屬馬甲,一根金屬管死死地插在熊的膽囊中,另一端露在熊的腹部外面。一個長長的皮管連接此處,膽汁兒就經由這個皮管流入容器內。取膽汁的過程肯定很疼,照片中的黑熊表情猙獰,不停地抓撓腹部的鐵管,甚至於把自己的腹部抓得血肉模糊。

最後一張照片,展現的是工廠的取膽日。

上千的工人站在鐵籠旁邊,一根根巨大的鐵鉤,從後面勾住黑熊的脖頸。黑熊們齜牙咧嘴,暴眼哭嚎,雙眼凸暴著,四肢顫抖不休。有些已經被抽完膽汁兒的黑熊捂著腹部蜷縮在鐵籠中渾身顫慄,熊眼通紅,甚至還隱約含著一絲絲的淚水。

黑熊流淚!

這可是曾經的森林之王啊!

整本雜誌一百三十四頁,每一組圖片都在毫無遮掩的展露人類最黑暗的一面,揭露那些陽光背後的陰影,陰影下最骯髒的污濁。

整本雜誌充滿了惡臭。

整本雜誌充滿了諷刺。

整本雜誌也滿是淚水。

范小猴翻了一會兒就看不下去,然後雜誌被茶多魚拿了過來,一張一張,一頁一頁的翻看。茶多魚猜測,這些雜誌應該是黃泉羅剎通過某些渠道製作並散播出來的,應該是早就計劃清楚的東西。

黃泉要將自己包裝成正義的一方,所以他需要先讓人不喜歡人,人自己痛恨人。

黃泉的策略很高級:「我沒有說誰好誰壞,事實擺在眼前,有圖有真相,你信不信?一件可以說是巧合,兩件可以說是那一小堆兒敗類,可三件、十件、一百件呢?都是巧合嗎?到底誰才是真理呢?」

而且這些照片中展現出來的東西,很容易就將人類包裝成強勢的一方,其他都是弱勢的,都是被欺負的。

大家要同情弱者。

大家要保護弱勢群體。

下一步,能吃人的羅剎,不會變成小白兔吧……嘴唇下面藏著鋸齒獠牙的小白兔! 人,過的不好,但就是喜歡裝作很棒。

……

午後的陽光照耀貓耳朵巷子。

茶多魚跟李紅繩肩並肩坐在奈何茶店的台階上,李紅繩不斷的打著哈欠,明顯沒有睡足,茶多魚則是兩眼直愣愣的盯著手中的雜誌,心神震蕩。

「你說,我們鬼神每天做的事情,到底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呢?」茶多魚突然開口問道。

李紅繩明顯有些發愣,沒有想到茶多魚會問自己這個問題,然後她就看到了茶多魚攥在手裡的雜誌,思索了片刻說道:「這本雜誌我也看了,確實有些觸目驚心,如果這上面拍攝的照片都是真實的,那真的是罪大惡極,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茶多魚重複了一遍李紅繩的話:「千刀萬剮嗎?可這些鹿胎、熊膽都是治病的,使用它們的本心,是為了我們自己可以更健康。」

李紅繩:「可我們不應該虐待它們啊,不應該把我們的健康,建立在其他種族的痛苦之上,這樣不道德。」

茶多魚:「社會不就是弱肉強食嗎?道德可沒有辦法讓我們過上安穩的生活,歷史已經告訴我們鐵血的必要。」

李紅繩疑惑的看著茶多魚:「那你是怎麼想的,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呢?」

茶多魚驚魂一夜,並沒有告訴李紅繩嬰鬼的存在,也沒有告訴她黃泉可能在進行的遊說計劃,正在試圖說服鬼神加入羅剎的隊伍。

她自己都舉棋不定。

原本,茶多魚以為自己是意志堅定的,是肯定不會動搖的。

但人類自己的所作所為卻一遍一遍的刷新著茶多魚的三觀,自己的守護到底是不是正義的?自己的職責到底有沒有意義。

這對於她來說。

很重要。

茶多魚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道:「我在想人類對其他物種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有些過份了。就像這本雜誌上拍攝的鹿熊,如果我是它們的祖先,我飛升到了仙庭,或者我去了地府,甚至是成了黃泉的猛鬼凶靈。有一天我知道人類如此殘忍地對待我的子孫後代,你說我會怎麼做? 官場先鋒 應不應該來討要一個說法?」

停頓片刻,茶多魚繼續說:「就算變成鬼,我應該也不會放過人類吧!」

李紅繩想了想說:「完事不能說的這麼絕對,其實人與其他物種之間,原本就只是食物鏈的關係。也有人非常熱愛動物啊,只是這種熱愛,如果變成把鳥關在籠子里,把金魚養在水缸里,把狗拴在自己腳下,供自己欣賞玩樂。那就是不正確的做法,這些人,把自己看的太重要,自己的利益高於一切,」

指了指遠方。

醫亂情迷,高冷男神在隔壁 榕城新區的高樓大廈依稀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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