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6 日

太監模樣的男子哈哈一笑道:“某是商州監軍楊守光,李典軍既然奉旨到了商洛,也是幫朝廷平息商洛民亂,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原來是監軍太監,聽他的名字應該是楊復恭或楊復恭的乾兒子,現在跑出來做什麼,難道是想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忽悠李燁不成。“原來是楊監軍,失敬、失敬。既然楊監軍在此,某倒要想問問,什麼時候朝廷的禁軍要聽命於一個地方官員了,難道是想圖謀不軌嗎”,李燁陰冷的說道,給李誥扣上一個謀反的帽子。

“你……”,李誥一聽,自己在李燁的嘴裏變成反賊了,氣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了,兩位都不要生氣,不管是協助也好、調遣也罷,都是爲朝廷出力的,不要傷了和氣”,楊守光開始胡稀泥道。

楊守光故意不談實質問題,繞開話題,想渾水摸魚把李燁和李誥上下級的名分定下來,李燁那裏能上這個當。一旦木已成舟,不說到時被李誥呼來喚去,就是以後回到京城,也會被其他禁軍瞧不起,這是面子問題,關係到李燁一輩子的名譽,不可能讓步。

“多謝楊監軍的好意,如果李刺史分不清協助和調遣的關係,某隻能奏請朝廷定奪”,既然李誥想把事情鬧大,李燁就把事情捅到天上,讓朝廷決定李燁是協助李誥,還是聽從李誥的調遣,相信朝廷也不敢講禁軍要聽一個地方官員的調遣。

楊守光一看李燁抓住這個問題不放,也知道事情不能擴大化,否則事情就會變得不可收拾,除非將李燁殺死控制旭日都,否則就是造反。就如楊監軍的身份一樣,是在地方上監督地方的軍政,其實手上並沒有什麼兵權,不可能到了地方就變成聽命於地方官呢?除非地方官已經有了反意,監軍無法掌權,否則這種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只要知道這點,就不難理解李燁的想法,李誥這是在欺負李燁年紀小無知,不懂得行政和軍隊上的上下級關係。

楊守光一聽李燁的意思,知道李燁明白這層含義,趕緊解釋道:“李刺史,就是想李典軍幫助平息民亂,沒有其他的意思,還請李典軍見諒”。

楊守光雖然服軟了,但是李誥任然沒有任何表示,看着李燁,一臉的不屑道:“小小的禁軍,到了商洛不知死活”。

什麼意思,聽到李誥所的話“不知死話”,李燁好像明白什麼了,反問道:“李刺史,某是來協助商州平息民亂的,不是聽你的調遣的,如果不希望某在此,某就離開”。李燁也不希望參與鎮壓百姓的事情中,說道底百姓沒有錯,錯在當官的身上,李燁不想爲虎作倀。

楊守光也不清楚李誥爲什麼跟李燁關係搞的如此僵,雖然楊守光聽到楊復恭的消息爲難李燁,但是楊守光也不是李燁的上級,也不想得罪李燁。楊守光說道:“李典軍這次是來協助商州平民亂,什麼事情都好商量”。

屹立娛樂之巔 “不好商量”,如果聽楊守光的話,李燁在商州就變成傀儡了,李燁看看張延宏道:“張都將想聽從李刺史的調遣嗎”,李燁這是在問張延宏的態度,也是在看張延宏到底站在那一邊。

張延宏已經大堂就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李誥這是想奪權,如果按照李誥的意思,旭日都以後什麼事情都必須聽李誥的,不說自己答不答應,就是旭日都的將士也不會願意的,現在李燁問自己,明擺着是想看自己站隊,張延宏想了想,畢竟跟李誥不熟,沒有必要與李燁對立,便道:“一切聽從李典軍的安排”。

李燁可不光是對張延宏施壓,同時也是對楊守光和李誥施壓,現在旭日都上下一致對外,讓李誥和楊守光不得不考慮一下對李燁和旭日都的態度。李燁微微一笑道:“楊監軍、李刺史,旭日都現在駐紮在城外,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通知我們”,李燁停頓一下,又道:“某剛纔進城時見商洛城門緊閉,如果是緝拿罪犯也就罷了,如果是擾民就大可不必,某聽說帶頭鬧事的李叔汶已經逃離商洛,還請楊監軍以民生爲重,早日恢復商洛城內的秩序”。

李燁不說這話還好,一說李誥就不高興了,“什麼,李燁還對自己在商洛的事情指手畫腳了,要是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也許李誥會考慮一下,現在與李燁關係搞的如此之僵,就是想做也不可能”。李誥冷笑一聲道:“此事不勞李典軍費心,李叔汶一日沒有抓到,商洛城就一日不會開放”。

李燁不知道李誥這是在跟自己鬥氣,還是真的不想打開城門,不過這些跟李燁已經沒有關係,李誥開不開城門,李燁說了不算。李燁向楊守光拱了拱手道:“楊監軍,現在商洛城中人心浮動,當務之急是安定民心,萬一處理不好,恐又滋生事端,還請楊監軍三思”,李燁是懶得與李誥講了。

楊守光點點頭,李燁的話沒有錯,雖然自己的位子超然,有功自己領、有難別人擋,但是萬一商洛城再次發生民亂,首先倒黴的人就是太監。楊守光現在是坐在一座火山口上,隨時都有可能爆炸,如果李誥和李燁的關係真要是搞僵起來,商洛城中出現什麼事情,李燁一定會見死不救,到時自己這一輩子就算撂這裏了。

“李典軍,先請回吧,某會勸勸李刺史的”,楊守光準備等李燁回去,好好勸說一下李誥,楊守光可不想整天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李燁和張延宏、敬翔離開官衙,出城回到大營中,一邊等待城中的消息,一邊派人在城外監視。

李燁和旭日都到達商洛城外已經是乾符元年十二月三十日,這可是農曆,也就是大年三十,乾符元年的最後一天,是辭舊迎新的日子。沒有想到,這個年沒有在京城裏過,卻跑到荒郊野外過年來了,軍中將士難免有些思念家人了。

不管到了什麼地方,新年還是要過的,商洛城進不去,過年的東西買不到,李燁便派人到附近鄉鎮上採購一些酒食回來,準備在軍中給將士們過一個有趣的新年。

軍隊中沒有多少認識字的,猜燈謎等活動就不用搞了,李燁安排射箭、相撲和騎馬等比賽,只要參加的將士都能獲得獎品,前三名更是可以得到提拔獎勵。營地中央升起一堆巨大的篝火,幾隻買來的山羊架上篝火上,不少會跳舞的將士們圍在篝火的四周載歌載舞。一開始李燁還以爲將士們不會跳舞,沒有想到將士們不僅會跳舞,而且吹拉彈唱都會,到讓李燁長長舒了一口氣。

李燁也被將士們拉到篝火旁一起跳舞,好在李燁已經學會了一些,沒有出醜,跟着將士們一起跳舞。

沒有跳一會,有士兵來報,營外有人求見。李燁人品不錯,到了商洛城外鬼不生蛋的地方,還有人記得李燁,李燁怎麼想不起來了呢?李燁不知道是誰在營外求見。

李燁來到營寨門口一看,原來是商州監軍楊守光,身後跟着不少人和車輛,不知道是來做什麼。“原來是楊監軍,有失遠迎,失禮、失禮”,李燁客氣道。

楊守光聽見大營之中熱鬧非凡,不僅好奇道:“李典軍營中如此熱鬧,是在做什麼啊”。

李燁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便道:“今日是除夕之日,將士們在營中唱歌跳舞,迎接新年,楊監軍要不要也參加”,李燁不知道楊守光來做什麼,也不好多問。

楊守光一聽哈哈大笑道:“沒有想到某今日來對了,李典軍和旭日都遠道而來,又正值過年,某給李典軍準備了一些糧草,還有十幾名歌姬給將士們助興”,說着楊守光把一份禮單遞給了李燁。

李燁打開一看,楊守光給李燁準備的糧草還真豐富,不僅有大米、食鹽、油等日常的物品,還有雞鴨魚肉等上等的食材,而且連一些山貨也在其中,看來楊守光送給李燁一份大禮了。“楊監軍,如此大禮某那裏敢收啊”,李燁和楊守光也沒有交情,楊守光出手也太大方了,這些糧草夠旭日都吃上半個月了,楊守光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李典軍,客氣了,這些糧草算什麼,李典軍和旭日都在冰天雪地的城外駐紮,某過意不去啊,如果李典軍還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某講,某一定滿足李典軍的需要”,其實楊守光跟李燁也沒有仇,李燁大冷天的呆在城外,李誥也不提勞軍的事情,這讓楊守光也看不下去,畢竟李燁這次是來幫商州平息民亂的,再有什麼過節,表面上的事情也要做一下,不然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沒有辦法楊守光就瞞着李誥,偷偷的帶着一些糧草來到城外,犒賞旭日都,楊守光比李誥聰明多了,知道在這個亂世中,有兵纔是老大,沒有必要跟帶兵的將領把關係搞僵。 滿肚子冒酸水的李誥,那裏像楊守光一樣會做人,自以爲朝廷中有人罩着,就可以肆無忌憚了。

作爲剛剛上任的商州監軍楊守光並不希望在自己地盤上出什麼亂子,楊守光也不想管李誥到底與李燁有什麼仇,反正李燁是來幫助商州平亂的,等事情一結束還是要回京,兩人之間沒有什麼利益衝突,不想與李燁有什麼過節。

而李燁也不會無緣無故就與李誥、楊守光有什麼不快,倒是李誥不知道爲什麼看李燁不順眼,這時候,李燁更不會對楊守光拋來的橄欖枝置之不理。“多謝楊監軍,裏面請”,李燁領着楊守光往大營中走。

李燁和楊守光來到大營中央,李燁高聲對着周圍的將士們喊道:“將士們,楊監軍給大家送來過年的禮物,謝謝楊監軍”。

周圍的將士一聽楊守光給自己送來新年的禮物,都很高興,一起喊到:“謝過楊監軍”。

楊守光一臉的興奮,李燁真會做人,當着將士們的面,給自己臉上貼金,來看不枉此行。“李典軍客氣了,今日正好帶來十幾名歌姬給將士們助助興”,楊守光怕李燁軍中沒有什麼娛樂節目,從官妓中挑選了十幾名歌姬送給李燁。

說是歌姬,不如說是軍妓,中國的軍妓史始於漢朝。“一曰,古未有妓,至漢武始置營妓,以待軍士之無妻室者”,《漢武外史》。

這種特殊的職業在唐代軍隊中一直存在,其數量不少,從十幾人到上百上千人不等。因此,楊守光給李燁送來十幾名歌姬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不過,李燁並不希望這些歌姬在軍營中做皮肉生意,給將士們唱唱歌、跳跳舞到也沒有什麼不可。“多謝楊監軍,就讓這些歌姬給將士們唱幾首歌吧”,李燁也沒有拒絕楊守光的好意。

歌姬在營地中給將士們表演,李燁請楊守光到大帳中落座,雙方一番含蓄之後,楊守光首先打開話題道:“今日,李典軍走後,某勸說李刺史打開城門,讓城中百姓正常生活。沒有想到李刺史堅持抓住李叔汶後,才能打開城門”,楊守光苦笑的搖搖頭。

楊守光這是向李燁表達善意,李燁回答道:“多謝楊監軍,某聽說事發後,李叔汶便已經逃離了商洛城,現在到哪裏去抓李叔汶,難道李叔汶一日不歸案,商洛城就一日不打開城門嗎”。

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是不知道李叔汶的下落,其實李誥這樣做也就是做出一個姿態,讓朝廷覺得李誥是在盡力捉拿李叔汶,可是這種治標不治本的辦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抓住李叔汶啊!

楊守光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不然也不會眼睜睜的看着李誥這樣做,“李典軍,可有什麼辦法緝拿李叔汶”。

李燁哪有什麼辦法,李燁在商洛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連李叔汶的情況都不瞭解,怎麼抓李叔汶。“楊監軍,李叔汶家中可有其他人”,李燁問道。

“李叔汶家中有老母和姐姐、十歲的侄子各一,現已全部捉拿到商洛大牢之中,李典軍想到什麼辦法了嗎”,楊守光回答道。

李燁一笑道:“好辦法現在還沒有想好,不過有一個辦法倒是可以一試,還請楊監軍考慮一下”。

“什麼辦法”

“現在正值過年之時,如果把李叔汶的母親和家人放出來,在附近加以監視,有可能將李叔汶緝拿歸案”,李燁說道。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就是平時那些惹是生非的流氓,在家的時候特別孝順,而且現在又是過年,中國人講究在這個時候團圓,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將李叔汶緝拿歸案。

“這個辦法不錯,可是……”,楊守光一想,李燁的辦法是不錯,可是李誥不打開城門,李叔汶也進不了城,這可如何是好。

李燁當然也考慮到這個問題了,便道:“不知現在李叔汶家人是何人在看管,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將李叔汶家人帶到大營中交給某。然後再放出風聲,就說要將李叔汶家人押往京城,李叔汶必然不會眼睜睜看着家人受苦,到時李叔汶一定會潛入大營,某在大營中埋下伏兵,將其一網打盡”。

李燁的計劃雖然不算完美,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也只能如此了,現在就要看楊守光是不是想把李叔汶緝拿歸案了。

楊守光眼珠一轉,哈哈大笑道:“此計甚妙,就依李典軍的計劃辦,李叔汶家人現在就在某的手中關押,明日某便將李叔汶家人交給李典軍”。這可是大功一件,跟着李誥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緝拿到李叔汶,如果按照李燁的辦法,很有機會將李叔汶緝拿歸案,到時就是自己的功勞。

太監喜歡貪功是出了名的,李燁不怕楊守光不答應,只要楊守光想邀功請賞,就必然會着急配合李燁捉拿李叔汶。李燁雖然不認識李叔汶,但是李叔汶一天不歸案,李燁一天不能返回京城,李燁也不想一輩子住在商洛城外喝西北風堵嗓子倒黴透了。

李燁送走楊守光,營外的將士們已經安歇了,楊守光沒有將十幾名歌姬帶走,反而留下來送給李燁。這些都是犯官家中的女眷,楊守光當然看不上眼,李燁只好將這些歌姬安排在一處營帳中休息,以後再說。

第二天,楊守光派人將李叔汶的家人送到大營之中,傳出消息,說李叔汶的家人準備被李燁遣送到京城之中,這幾天就要返回京城。

消息很快傳到李叔汶的耳朵裏,李叔汶雖然是商洛城中的一個小無賴,但是對於自己的母親卻極爲的孝順,在母親面前不敢有絲毫的忤逆。至從在商洛城中打死了官吏後,李叔汶逃到了秦嶺的山中,和幾個弟兄躲藏了起來,準備等到事情平息後,再返回商洛將母親接出來,逃亡其他地方。

可是沒有想到,新來的刺史李誥,不僅沒有馬上結案,反而將城門關閉了,李叔汶想潛入商洛城也沒有辦法,時至新年李叔汶想到家中的母親還無依無靠,心中難過,很想回家看看,可是帶上幾個兄弟在商洛城外轉悠了幾圈,就是沒有辦法進城。就在這時候,聽到有傳言,自己的母親被送到城外的軍營之中,就在這幾天要送往京城,這下李叔汶可急了。

如果真要將母親送往京城,李叔汶以後便再也沒有機會見到自己的母親了,李叔汶決定進軍營中救出自己的母親,逃亡其他地方。

“大哥,千萬不可魯莽,這可能是官府設下的陷阱,就等我們兄弟幾人落網了”,一個同夥說道。

“是啊,官府胡亂抓人,就是逼我們兄弟幾個出來,大哥千萬不要上當啊”,李叔汶身邊的同夥一起勸道。

“你們害怕了嗎? 億萬首席,請息怒! 我們兄弟殺了幾個貪官,是爲民除害,反正也夠本了。這次某進軍營,也沒有想着能活着出來,只要他們能放了某的母親和姐姐、侄子,某的一條命就交代給他們”,李叔汶拍着胸脯說道。

幾個同夥見李叔汶一定要往火坑裏逃,也不想跟着李叔汶一起送死,便道:“大哥既然要去,我們幾個兄弟就不能陪着大哥了,大哥身邊還有一些錢不如就給我們幾個兄弟分了吧”,李叔汶在商洛殺官後,搶了一些錢財一直還沒有分,幾個同夥見李叔汶去送死,便開始惦記上李叔汶身上的錢了。

李叔汶沒有想到幾個人如此不講義氣,心中罵道:“沒有義氣的東西,平時幾個人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到了關鍵時候都往後面縮,正是瞎了狗眼認識他們”。

“既然,你們都不願意去,兄弟也不勉強你們,此去兇險未卜,今日就此別過”,說完李叔汶取出一罈酒和一包錢攤在地上道:“我們幾個兄弟一場,今日一別,不知道何日再見,喝完這壇酒就把錢分了,我們今後就各奔東西”。

幾個同夥一聽有酒喝還有錢分,當下抱着酒罈喝了起來,一人一大口,等到酒罈子傳到李叔汶手中,李叔汶卻把酒罈放在一遍沒有喝。幾個同夥一見李叔汶不喝,心中疑惑,剛想開口詢問李叔汶爲什麼不喝,就感覺府中一陣絞痛,表情開始抽搐起來,“你在酒中下毒……”,幾個同夥抓住李叔汶的衣服,可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幾雙眼睛瞪着李叔汶再也說不出話來。

李叔汶微微的一笑,這壇毒酒其實是李叔汶爲自己準備的,沒有想到幾個同夥如此的不講義氣,那就不能怪李叔汶手下無情了。李叔汶也知道這去軍營凶多吉少,本沒有想帶這幾個同夥一起去,不過就是想試探一下他們的想法罷了。李叔汶在這段東躲西藏的時間裏,早就已經想好了,反正也跑不了,不如出來投案自首,省的連累家人。

現在家中的親人因爲自己要被送往京城,李叔汶怎麼能看着母親再爲自己提心吊膽呢?還有自己的姐姐和侄兒,他們都是無辜的,李叔汶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決定到軍營中投案自首,換的自己的家人平安。 乾符二年正月三日,李燁坐在大帳中,身邊站着一個與李燁年紀相仿的男孩,正在背誦《三字經》:……,教不嚴,師之惰,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爲。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爲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香九齡。……

“怎麼下面幾句忘記了嗎”,李燁問道。

男孩點點頭,低着頭不敢看李燁,生怕李燁生氣。這個男孩就是李叔汶的侄子,名叫李傑,李燁見這個男孩很機靈,便帶着身邊叫他學《三字經》,才一天的功夫就已經會背六句了,一個從來沒有上過學,不認識字的孩子能有這樣的成績已經很不容易了。

接下來是:能溫席,孝於親,所當執。……

“報,營外有人自稱李叔汶,還帶了幾具屍體,要求見李典軍”,帳外有人來報。

“什麼,李叔汶要求見自己”,李燁沒有聽錯吧。李叔汶這是唱的那一處啊!李燁已經在大營中佈下天羅地網,就等着李叔汶來軍營救母,好將李叔汶擒獲,沒有想到李叔汶自己竟然主動送上門來,這不是讓李燁白忙乎了嗎?不過這倒省了李燁很多的事情。

“傳”,李燁有些好奇,倒想看看這個李叔汶。

不一會,帳外五花大綁推進來一個關東大漢,三十多歲,一走進大帳便看見自己的侄兒李傑站在李燁的身邊,不由得怒道:“你想把某的侄兒怎麼樣,某已經來投案了,快把某的親人放了”。

李燁轉過頭問李傑道:“這是你的舅舅李叔汶嗎”。

李傑點點頭道:“李典軍繞過舅舅這次吧,舅舅是好人,從來不欺負好人”,畢竟李傑已經懂事了,知道這次李叔汶殺官,犯下了彌天大罪。

“你先出去吧,等一會某會讓你的母親和外婆見見李叔汶”,李燁把李傑打發出去。回頭看了李叔汶一眼道:“你爲什麼要殺死商州刺史王樞和其他官吏”。在李燁看來,王樞的死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不過李燁想聽聽李叔汶的解釋,然後再決定自己如何處理。

李叔汶見李燁並沒用爲難侄兒李傑,態度也沒有一開始生硬道:“王樞身爲商州刺史,不知體恤商州的百姓,在商州橫徵暴斂、欺壓良民,還私自擡高商州的米價,搞的商州百姓民不聊生,這樣的貪官,人人得而誅之”。

婚後試愛 “你可知,你的行爲已經觸犯了大唐的律條,讓家人受到牽連”,李燁又問道。

李叔汶低下頭道:“某今日來軍營,就是投案自首的,其他同夥的人頭某已經帶來,還請李典軍放過某的家人,要殺要刮悉聽李典軍處置”。

通過這幾天的瞭解,李燁已經大致清楚了李叔汶的爲人,雖說李叔汶在商州城中橫行霸道,但是並沒用欺負商州城中的百姓,不算是大奸大惡之徒,而且事出有因,雖然李叔汶帶頭鬧事,也是刺史王樞有錯在先,招致民憤,才引起民亂,李叔汶不過因爲胸中惡氣才趁亂把貪官打死。

如果就因爲這件事情,李燁感覺李叔汶罪不至死,但是將李叔汶交給商州官府,就是死路一條,李燁十分糾結,一時不知道是不是要將李叔汶交給商州官府。

李燁揮揮手道:“把李叔汶帶下去,嚴加看管,讓他們母子見上一面。請敬兄來大帳之中議事”。李燁想讓敬翔幫自己出出主意,按理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是身處亂世,這些道理根本就說不通。

很快,敬翔走進大帳,張口便問道:“李典軍這麼快就把李叔汶抓住了”,不用問敬翔已經聽到消息了。

“不是抓住了,是主動投案自首了”,李燁把李叔汶的情況大致的講了一邊道:“敬兄,現在應該如何處理此事”。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送往官府了,敬翔剛想開口感覺不對,李燁怎麼會問這樣幼稚的問題呢?敬翔轉念一想便明白了李燁的意思,勸道:“李典軍,現在李叔汶是殺人要犯,如果不交給官府,這件事情就不會結案,商洛百姓就會繼續受苦,請李典軍三思”。

是啊!李燁怎麼能不知道這個問題呢?可是讓李燁就這樣把李叔汶交給官府,這是看着李叔汶往火坑中跳,從內心上講,李燁並不贊成,可是敬翔說的沒錯,不把李叔汶交給官府,這件事情就沒有辦法瞭解,受到傷害的還是商州的百姓。

“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李燁有些不甘心道。

敬翔嘆了一口氣道:“辦法是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瞞過官府”。

李燁沒有想到敬翔會出手幫忙,便道:“敬兄有什麼辦法儘管說,不試試怎麼知道”。

敬翔爬到李燁的耳邊,如此這般,敬翔苦笑道:“能不能成功就看李叔汶的造化了”,敬翔也不知道此計是否能瞞過官府,而且這事情太冒險了,萬一處理不好便惹上通匪的罪名。

這時,帳外來報李叔汶求見,李燁讓李叔汶去見自己的家人,這麼快來見李燁做什麼,“讓他進帳說話”。

李叔汶一進大帳,看見李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謝李典軍善待某的家人,某心願已了,雖死無憾,請李典軍將某送到商州官衙吧”。李叔汶發現李燁並沒有虐待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家人被李燁安置在一間大帳之中,衣食無憂,而且李燁還讓自己的侄兒讀書認字,這樣李叔汶感覺已經沒有什麼牽掛了,也不想連累李燁,便想讓李燁早一點將自己送往官衙。

“真是一條漢子,敢作敢當”,李燁走到李叔汶面前,扶起地上的李叔汶道:“雖說你殺官鬧事,不過事出有因,罪不至死,某想給你一條活路,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好死不如賴活着,誰願意死啊!聽到李燁能給自己一條生路,李叔汶不由得驚恐的看着李燁,“李典軍此話當真,如果某的賤命能存活下來,某願意以後一輩子跟着李典軍做牛做馬,萬死不辭”,李叔汶激動的不知道如何報答李燁了。

“先不要謝某,此事不由某處理,生死還是掌握在你的手上,某這裏有一計,能不能成就看你的本事了”,李叔汶殺官的事情不是由李燁處理,李叔汶的生死決定與商州的官府,李燁也不好出面保李叔汶,也保不了,只能看李叔汶的本事了。

“李典軍但說無妨,某賤命一條,李典軍對某恩重如山,是死是活都是某的命”,李叔汶也知道李典軍的能力有限,能給自己指出一條生路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既然李叔汶願意冒險,李燁便把敬翔的計劃一五一十的告訴李叔汶道:“此計能夠成功就看你的造化了,不論你是生是死,你的家人都有某照顧”,李燁讓李叔汶放手一搏,生死有命,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李叔汶聽完,又跪下給李燁磕了三個響頭道:“如果某此次不能倖免,李典軍的大恩大德,某來世再報”,說完轉身走出大帳。

一旁的敬翔看着李叔汶離開大帳,無奈的搖搖頭道:“李典軍,你這是何苦呢?把李叔汶交給官府不糾結了嗎,萬一惹出事端來,如何收拾”。

“李叔汶雖有大錯,但是沒有公正的審判,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某於心不忍,上天有好生之德,李叔汶的生死全在自己的手上,某也是盡人事聽天命”,李燁回答道。

“公正的審判”,敬翔沒有懂得李燁的意思,還想勸說李燁,李燁搖搖手道:“敬兄不必多言,李叔汶生死就看今晚吧”。

傍晚,李燁請楊守光到大營中赴宴,說是這幾天聽到消息,李叔汶就在附近活動,準備闖營救出家人,讓楊守光到大營中和李燁一起捉拿李叔汶。

這是送給楊守光一份大功,楊守光如何不來,傍晚時分,楊守光來到大營中看見李燁,便笑呵呵的道:“李典軍送某如此大禮,某怎麼敢當啊”。

“楊監軍太客氣了,緝拿首犯李叔汶,本來就是楊監軍分內之事,某怎麼好居功呢”,李燁雖然說是協助商州平民亂,捉拿李叔汶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不通知楊守光呢?何況李燁也需要一個證人。

楊守光笑眯眯的看着李燁,遠看李燁越順眼,李燁把自己叫來,沒有通知刺史李誥,明顯的是把全部的功勞送給自己,這能不讓楊守光高興嗎?“好,李典軍這份人情某記下了,今後李典軍有什麼事情,某必當義不容辭”,楊守光說道。

李燁一邊與楊守光交談,一邊領着楊守光走進大帳,佈下酒席與楊守光暢飲起來。“這幾日,軍營外發現有陌生人打聽軍營的情況,某料想這兩日李叔汶必會有所行動。還請楊監軍在軍營中暫住兩日,一起緝拿首犯李叔汶,某已經在軍中佈下天羅地網,就等着李叔汶一進軍營,便就地擒獲”,李燁把這幾天發現的情況告訴楊守光,分析出來李叔汶這幾天會來偷營劫走家人。 楊守光那裏知道李叔汶已經投案自首了,李燁已經下了封口令,軍中任何人不得談起李叔汶之事。

楊守光一聽李燁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了,便心中大定,看來自己這份功勞是跑不掉了,便與李燁攀談起來。 今天李雨簫又被催婚了嗎 李燁找來敬翔和張延宏陪楊守光喝酒,藉口自己年紀尚輕,不能多飲,楊守光當然不會感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便放開酒量在大帳中暢飲起來。

飲到半夜,帳外北風呼嘯,旗幟啪啪的作響,大雪也不期而遇,一時間氣溫驟降,營中巡邏的將士都躲進帳中取暖,不願意受這份罪。就在這時候,一個黑影悄悄的靠近一座帳篷旁,從身上摸出火鐮等引火之物,將帳篷點燃,不一會大火便開始燃燒起來,一旁相鄰的幾個帳篷也被點燃,火借風勢、風助火威,很快大營中就亂作一團。

“報,後營起火”

“不要慌亂,立即安排將士滅火,注意防範偷營”,李燁冷靜的回答道。

一旁的楊守光喝的有些迷糊了,一聽大營起火立即站了起來道:“李典軍,這可怎麼辦”。

李燁微微一笑道:“這是李叔汶聲東擊西之計,不必慌亂,某自有辦法”。

楊守光一聽,原來是李叔汶之計,李燁已經預料到了,便沒有了剛纔慌張的樣子,哈哈笑道:“李典軍料事如神,臨危不亂,頗有大將之風”,楊守光一點也不吝惜讚美之詞。

“那裏,這都是楊監軍欲擒故縱之計,才能將李叔汶引出來,全是楊監軍的功勞”,李燁和楊守光相互吹捧起來。

一旁的張延宏見李燁和楊守光相互吹捧,心中不由得厭惡,這些地方上的監軍,平時沒有什麼本事,打勝仗的時候,來搶功倒是一流的好手,李燁這麼就能跟這些太監談的來呢?

李燁那裏願意跟這些太監套近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不說這些太監能不能做成好事,但是把好事辦成壞事,絕對是獨孤求敗,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太監,這是李燁的生存之道,也是古代無數名臣失敗的原因。

就在這時,有將士來報,已經將李叔汶和幾個同夥困在一處帳篷內,聽後李燁的處置。

“把李叔汶困住了,一定要活捉李叔汶,李典軍,我們去看看”,楊守光一臉的興奮。

“楊監軍請”,李燁和楊守光來到一處帳篷外,帳篷外圍着幾十名將士,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拎着鋼刀,眼睛目不轉睛的盯着帳篷。

“你們怎麼不衝進去把李叔汶抓住”,李燁看了一眼四周的將士道。

一個將士回答道:“帳篷中的亂民太兇悍,幾個弟兄衝進去都受傷了,請李典軍指示”。

李燁一聽就火了,“沒有的東西,這麼多人,對付不了幾個亂民,傳出去禁軍的臉面都給你們丟光了,閃到一邊去,讓某來”,說着李燁故意搶過一把鋼刀,抓在手中就準備往帳篷裏衝。

這時,身後的敬翔一把將李燁拉住道:“李典軍不可,敵人在暗,我們在明,帳篷裏是什麼情況還不清楚,不如勸說帳篷中的亂民出來投降”。

“對、對,李典軍不可輕動,抓活的,好向朝廷請賞”,楊守光也在一旁勸道。

李燁想了想,點點頭道:“好吧,先勸說他們出來投降,如果不行再衝進去也不遲”。

“裏面的人聽着,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否則格殺勿論”,李燁向帳篷裏喊道。

“你們這些貪官不要騙人了,某出去還能活嗎?有本事的就進來,某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李叔汶在帳篷裏面喊道。

“不知死活的亂民,給某放箭,燒死他們”,李燁一聽便火了,下令放火箭燒死李叔汶和他的同夥。李燁一聲令下,無數支火箭射向帳篷,一時間熊熊烈火便將帳篷吞沒,隱約間帳篷中好像有人在呼救,但是很快就沒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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