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5 日

客廳裏很安靜,除了影片裏的聲音,幾乎不能聽到別的響聲,六人坐得那般近,卻是心思各異,只有影片中的主角們仍舊專心地演繹着自己的故事。牆上的掛鐘以永恆不變的方式走動着,直到外面的天空漸漸暗了下來,顧家的大廳裏開始燈火通明。

看完了兩部片子就差不多到了晚宴的時間了,爲了健康着想,餐桌上並只放了幾碗白粥,每碗粥旁邊都放了幾碟子小菜。一碟醃黃瓜,一碟紅心蘿蔔,一個被切成花瓣狀的鹹鴨蛋還有一小罐子辣醬。粥很濃稠,黃瓜和蘿蔔也非常爽口,鹹鴨蛋和芝麻醬香得更是能讓人咬掉自己的舌頭,除了顧家三父子,坐在那裏的幾個人都忍不住再添了一碗粥。顧家家主的蘿蔔是最特別的四個完完整整的大蘿蔔整整齊齊的擺在盤子上,一邊還放了把閃亮的水果刀。

等着衆人都用完餐,顧帆函才把那四個蘿蔔攔腰斬斷,蘿蔔中間紅紅的大字便露了出來,十分整齊的四個字“生日快樂”。這是費了多大心思才養出中間有字的蘿蔔啊,還養的這麼好看,看着女兒女婿們驚訝的臉,顧大家主心情愉悅的吩咐下去,給養這蘿蔔的人發了好幾倍的獎金。

用完餐便是送禮的時間,顧閒兩夫妻送了一對金麒麟,顧孜夫婦送的是柄玉如意。顧亦拿了一套珍版的文房四寶,而顧六月送的,則是一幅顧帆函喜歡的名家的山水畫真跡。

作者有話要說:QAQ,發現自己設定錯了時間結果晚了40分鐘點出來,真抱歉

我又荒廢了一整天

最近都沒有人給我留言,再也不會愛了

哭昏在廁所

嚶嚶嚶, 傭人把禮物都收進庫房,顧六月又彈了首曲子,一羣小輩說了些喜慶話,這生日就算這麼過了。顧大家主又問了一些女兒兒子最近的工作和生活情況,當然,十句有九句是問顧六月和顧亦的。

相比顧六月和顧亦的自然和流利的回答,兩姐妹顯得非常緊張,她們和自己的父親本就沒有多少接觸,被姬芙教養得可以說是見到顧帆函就會哆嗦得不成樣子。雖然這裏頭有自己放縱的成分,可作爲他的孩子,天生就是該自信驕傲的,顧帆函不喜,對着她們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本來就害怕,加上顧帆函每一次見她們都是一副冰冷的模樣,顧家這兩姐妹便從來就不敢在他面前擡起頭。童年留下的陰影並沒有因爲時間的流逝而消失,現在都結婚嫁了人的兩姐妹在顧帆函面前也仍舊是一副怯懦的樣子,回起話來也是結結巴巴的,好像顧帆函不是輕描淡寫地提了幾句她們的生活情況,而是面目猙獰的恐嚇了她們一番。就連她們做丈夫的都感到丟臉,就別說最討厭這種性子的顧大家主了。

等到晚上八點左右的時候,看完財經新聞的顧帆函纔回了自己的書房,把時間留給了這羣小輩。顧亦也起身回了房間去完成他最新的工作任務。只有顧六月留在客廳裏招呼客人——雖說顧孜和顧閒都是顧家人,可對這座大宅而言,她們也只能算不常來拜訪的客人而已。

因爲和外界接觸得多,顧六月各個方面的知識也都會了解一些,考慮到顧孜和顧閒,他談的都是些輕鬆有趣的話題,加上他口才好,笑聲過後,氣氛也自然就活躍輕鬆起來。等到將近十點的時候,管家又過來把人給領了出去,要司機把他們送出了顧宅。相比用餐那會,顧家兩姊妹顯然要放鬆和愉悅了不少,甚至還和顧六月告了別,相約着下次再談。她們和顧六月混的完全就是兩個圈子,雖有聽聞,但根本就見不上幾次面,下一次見面估計便是明年的同一天,所謂約着下次再談也只是心情愉悅的客套話罷了。

等把人給送走了,顧六月就往自己在顧宅的私人工作間走,有些他比較喜歡一次性解決,有時候把自己一關就是好幾天,因此,顧帆函特意爲他闢了個單人的工作間,裏面備了洗浴室和一週的便食。 https://tw.95zongcai.com/zc/55200/ 只要顧六月不從裏面出來,沒有人敢去打擾他。當然,房間裏也是安了攝像頭的,控制室那裏會定點看一下顧六月的狀況,以免他勞累過度,暈倒在房間裏。

顧六月開了檯燈看起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蝌蚪般的字符,只是看着看着,那兩個同齡的姐妹的臉突然就出現在他的腦海裏:才二十幾的年紀吧,早早的結了婚,沒有生過小孩卻比那些當了母親的少婦更加憔悴。

今天的家宴上兩個人看起來妝容精緻,衣着華貴,是受了生活滋潤的女子。不過仔細觀察,眼角還是有遮不住的細紋和黑眼圈,爲了給顧帆函留下個好印象,她們是不敢熬夜的,可靠近了看,很容易就看得到她們眼白裏的血絲。兩個人的臉上也不知撲了多厚的粉才把臉上那些瑕疵給遮住,那看起來健康紅潤的臉頰也完全是上了粉底,又撲了腮紅的效果。

兩個人本來就非常瘦了,可是胃口卻小的可憐。喝粥的時候,她們的丈夫喝了好幾碗,她們卻連咽幾口都是勉強,整個一排骨身材,手腕上連點肉都沒有,下巴也尖得能夠戳死人,典型的亞健康狀態。兩個人平常也沒做過家務,又沒生孩子,也不需要工作,平日裏就是逛逛街,做做美容,看看電影什麼的,當個被人伺候的全職太太。顧孜的狀況還稍微好點,而顧閒的精神狀態很明顯有了不小的問題,說話的時候經常走神,恍恍惚惚的老是說一句忘一句。

不叫的狗會咬人,王毅看起來比程思要老實的多,可下起手來也是要狠心的多,那種藥的量,他恐怕每一次下的分量都不少吧。都說是抑制智商的藥物,除了精神對身體自然也是有很大損害的。不知不覺的服用了那種藥那麼多年,這對雙胞胎姐妹身體也該垮得差不多吧,估計明年的這個時候,那兩姐妹就該是作爲主角出現在葬禮上了。

盯着小瓶子上的服用說明看了幾分鐘,男人把臉上同情又無奈的表情收了起來。他把椅子轉了過來,對着了那面巨大的落地鏡,鏡子裏的男人有着一張年輕俊美的面孔,瞳色很深,嘴角微微上揚,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微微的變化,拉出個涼薄而冷漠的笑來。

在顧家這一灘渾水裏,沒有任何競爭力的人註定要被淘汰,這方式的確是殘酷了點,卻也是誰都無法改變的事。就像是你看到新聞中誰誰誰死了,除了唏噓幾句,你也不會有多少傷感之情,這兩個女孩兒確實可憐,顧六月也只有感慨幾句,提醒自己不能落得這般任人宰割的下場。他又不是聖母瑪利亞,沒有那麼多的憐憫之心去花在一個無關緊要也沒有多少感情的人身上。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放在辦公桌上的小鬧鐘激烈的震動起來,發出叮玲玲的脆響,青年摁掉鬧鐘,把文件合上,拉開抽屜取出了一個天藍色的紙質手提袋。

走廊裏裝的是會隨着時間改變光線的燈,現在這個時候走廊裏的光線已經很弱了,讓人能夠看得清路卻不至於刺激到剛睜開不久的眼睛。青年提着袋子走的很慢,柔軟的鞋底踩在地板上悄無聲息。他伸手很有節奏感的敲了三下那扇掛着琥珀串子的門,又按下了門鈴,把袋子放在了門口便轉身進了隔壁的房間。

沒過一分鐘顧亦就出來開了門,掃視了走廊一會兒他才發現了放在地上的袋子。把房門鎖上了他就開始拆袋子裏禮品盒的包裝,把綢帶扎的蝴蝶結拆開,一個精緻的木盒子就露了出來。上面還掛了一把非常小巧的密碼鎖,他把今天的日期給輸進去,鎖啪噠一聲就開了。露出了一排栩栩如生的木雕小人來,喝茶的,在樹底下圍棋的,坐在鞦韆上看風景的,還有趴在桌子上小憩的。盒子內部還刻了四個小字,“生日快樂”。

小心翼翼的撫摸着那些小木雕,顧亦的眼睛變得極亮。因爲和顧帆函的生日是同一天,顧亦的生日便總是被人忽視。以前姬芙在的時候還會給他辦個小派對,姬芙離世以後便只有林媽記得給他煮一碗長壽麪,當然作爲父親的也會給兒子準備禮物,可那些價值不菲的禮品全都是管家負責挑選的,顧帆函本人並沒有付出半分心思。顧亦當初的提醒當然不是爲了顧大家主的生日,而是爲了他自己。

對節日和生日他並不放在心上,也不需要有很多的人給他送禮物。顧六月自F國回來以後就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他只是想借自己的生日來試探一下在顧六月心裏他的地位罷了。他知道這樣看起來充滿心意的禮物也許就是顧六月開口吩咐叫下面人做好的東西,但他寧願相信這是顧六月親手做好的,是花了很多心思和精力的,這是他幻想的權利,誰也不能剝奪。

把玩了好一陣時間,差不多也就到了午夜十二點,本來準備要熬夜完成的工作也丟在了一邊,顧亦抱着那個木盒就安安穩穩的入了眠。

第二天一大早,顧亦就坐了車回了他的別墅,把那盒子鎖在密碼箱裏也帶了過去。一進門他就往自己的書房趕,在箱子外面加了好幾

道鎖,他才把裝盒子的箱子給放進了他的私人儲蓄間。還不等一臉歡喜的林媽給他準備洗塵宴他就匆匆趕了回去。

“小少爺,今年你還沒吃我給做的長壽麪呢!”林媽在後面叫着,直到視線裏那輛小轎車絕塵而去,消失在她的視野裏。“哎,有什麼事這麼急啊,連面都沒有吃呢。”把沾着麪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林媽嘆了口氣,又轉身回了廚房,把那煮好的一鍋麪條都分給了廚房裏的廚師,好沾點小少爺的福氣,也算是她給小少爺積了些福源吧。

都是些有大出息的人,忙得很啊。也不知道小少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一次,雖然爲顧亦住進顧家大宅高興,可是自己不在他身邊,難免會有些擔心。顧家大宅是不缺服侍的傭人的,可有幾個是知冷知熱的,她倒是想跟着去,顧亦卻堅持把她留在了這邊。本來他身子骨就不好,遲早要鬧出病來。都怪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大少爺,不然她家的小少爺怎麼要這般折騰呢。憂心忡忡的想着老人家忍不住掬了一把老淚,要是她家小姐還活在這世上就好了。

你們怎麼看

話說如果要父子的話我覺得這文會超過30萬字的耶,,我想在30萬完結它小說巴士 顧家的核心家族企業總部是棟六十層高的大樓,下面四十層是各個部門所在地,而上面的二十層是各大董事及高管的辦公室。春祭結束後顧六月的辦公室就搬到了第五十三層,週一到週五他都要在那裏待滿八個小時,雙休和節假日則是把工作搬回到顧家大宅裏。

顧家這臺精密而龐大的機器高速運轉了這麼多年,顧六月只是裏面一顆非常小的螺絲釘,一顆非常重要的螺絲釘。如果說,大家都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現在的顧六月只能算是顆非常重要的棋子,操縱機器和下棋的那個人一直都是顧帆函而不是他。

顧帆函明面上是護着這個兒子的,顧亦那邊沒有表示明確的意願,姬家的人也只好按捺不發。想着顧帆函畢竟還年輕力壯,顧家的發展中也絲毫沒有出現可以讓他們值得放手一擊的漏洞,那些有膽子對顧家生出覬覦之心的家族也收斂了自己的野心,至少是在表面上維持了與顧家友好的合作關係,日子平靜得像湖水,只是這水面下暗藏的卻是波濤洶涌。

這一次顧六月接到的是一個聽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很不容易的任務,去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醫師出山,研究一種新型藥劑。本來這種事情是該交給宣傳部門的人去做的,可最終這個擔子還是落在了六月的肩上。畢竟這位老醫師身份的確有點不一般,派個小小的員工去哪裏能顯出顧氏的誠意呢。

牛人總是有些怪脾氣,這位姓陳的老醫師用一雙手不知救了多少人,據說病人家屬送的各種牌匾就堆滿了人家的一個大庫房。老人家境好,一雙兒女又爭氣,兒子是個廳級幹部,女兒也找了個有權有勢的好歸宿。也做過不少給付不起醫藥費的窮人墊付費用的好事,陳醫師醫術高明,名氣大,又有醫德,可以說是廣受人民羣衆的歡迎。

只是老先生年紀大了,這幾年也就從任務繁重的位子上退下來,做個悠哉悠哉的普通老頭,養養花,下下棋,親戚家裏有什麼病痛的,搭個脈,開兩服藥,藥按療程喝完了,這病自然也就好了,還保證沒有什麼不良的副作用。人老了,脾氣也就越發的古怪,看病立了一大堆規矩,無論你多有錢,出的報酬多麼豐厚,看得不順眼他就是不給看。老人家也不缺這幾個錢,圖得就是心裏一個痛快。

本來吧,多瞭解些老人的喜好,讓人順心了,看個疑難雜症什麼的也不是難事,可是研究藥劑畢竟不一樣,如果是老人堅持,他的家裏人也不會說什麼,可就算老人的家人答應了,這陳醫師不答應又有什麼用。也不是沒人請過這陳醫師的,請人的那個也是舌燦蓮花說得很動聽,製藥是爲了啥呀,還不是爲了老百姓,讓那些病重的人能擁有更多留在這世界上的希望。

不過,像這種藥劑的藥方屬於公司機密,一開始合約裏就會要求作爲參與人員的乙方要保守這裏面的所有資料。那個公司代表把這一點唸了一遍,人陳醫師當即就翻臉不幹了,你不是說爲了大衆麼,那這種資料就該是屬於國家的,屬於那些製藥廠共享的,看那些感冒藥啥的,哪種資料不是屬於公共資料啊,至於療效不同,那是因爲不同廠用的材料不一樣。你把祕方捂得嚴嚴實實,那價格得來的多高啊,最後做出來的藥再好,便宜的還不是那些滿腦肥腸的奸商和那些專門坑害勞苦大衆的貪官。

最後那個花了大心思說服陳老的人傻眼了,可他也不能拿槍堵在人腦門上逼對方籤,只好帶着厚厚的合約灰溜溜的回去了。哪個公司花大價錢研究出這種藥物不是爲了掙錢啊,投入了大把的人力物力還要花上一段時間不知浪費多少珍貴的原材料才能研究出來的成功,你說一句讓出來那就能讓出來麼!他們開的公司爲的是掙錢而不是做慈善事業,哪能幹這種只賠不賺的傻事呢?

陳老也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說白了,人家就是不想接這類合約,這是想着法子把後面人的心思都給斷了啊。這世上也不是他陳醫師這麼一個醫學權威,花大價錢總能請到別的專業人才。這一遭下來,後來幾年年都沒人拿這類事來騷擾陳老,老人家得了清淨,反而樂得自在。

這次顧六月的任務是在三個月內把陳老醫師說服到顧家名下一個專門的醫藥研究機構中來,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別的什麼手段,結果只能是成功這一個,雖然陳老不是最好的那一個,但根據他發表的那些論文和研究成果分析,他是最適合到參與到這個團隊中的一個,那些陳老通過研究寫出來的冰山一角便已讓這個隊伍受益匪淺,可以想象如果他能夠加入進來會是多麼大的助力。

建立這個隊伍的人十分有自信能夠把這樣一個熱愛醫學的人留到成功的那一刻,可問題是他們得讓人先進來啊。顧家也派人去過,可對方都不爲所動,這事也就一直擱着,現在研究都進行了一半,在一次小結會議上也不知是誰突然提起來,結果這任務就落到了顧六月的頭上,成了他這一年度的考覈內容。

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陳老的詳細資料才被送到顧六月手裏來。陳老醫師是個熱愛生活的人。平日裏喜歡練練太極,偶爾帶着孫子出去釣釣魚,和棋友下幾手臭棋,如果不是那堆滿了一倉庫的錦旗他和普通的老頭也沒有多大區別。

又不缺錢,除了那些中草藥又沒有什麼骨灰級的愛好,要讓這麼一個倔強的老頭改變自己的主意,心甘情願的投入到那些冰冷的研究中來確實是件難以下手的事。陳老擅長的是中醫,深受父母的薰陶,他對那些講究急效性的西醫其實是有些看不起的。

雖然當時讀大學的時候他也呆在實驗室裏做了一大堆的研究,但他終究是不喜歡那些冰冷器械的,診脈,鍼灸,火罐都是些多麼精妙的東西,哪是那些急躁的西醫比得過的。那些個小藥丸見效雖快,副作用卻也是大的,和能把病根去幹淨的中藥比起來那是完全不能比。

這樣一個思想有些陳舊的老頭子,用什麼法子才能讓他加進顧家名下的研究小組來,威逼走不通,利誘也行不通。三個月聽起來挺長的,可碰上這麼一個棘手的問題,那些看顧六月不順眼的可就等着看他的笑話呢。

如果是幾個月前接到這個任務,顧六月還真的費勁心思都可能完不成,偏偏這個任務是這個時候交到他的手裏,指尖在那分明的白紙黑字上劃過,男人的嘴角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對一個軟硬不吃的倔老頭來說,最能請動他的是什麼,是人情。這世上,最難還的便是人情債和感情債。顧六月當然沒什麼感情可以和這麼一個老頭子糾葛的,可陳老先生不是還有兒子和女兒麼。老先生是中年得子,兒子去年才和軍區大院裏的一個女孩子結了婚,今年兒媳婦便懷了孩子,還是個男孩子。雖然是軍區裏出來的姑娘,可這是個徹徹底底的嬌小姐,一個可憐的早產兒,一生下來母親就去了世。

等到兒子把人帶回來這姑娘已經懷了好幾個月的孕了,安胎藥是吃了不少可身子畢竟還沒調理過來,生孩子的時候還是很危險,預產期的前一個星期孕婦就住進了醫院。陳醫師確實是名醫,妙手回春救了不少人,可他不擅長婦科啊,難爲了老爺子,這些天圍在兒媳婦的病房前,焦頭爛額的握着自己的老年機就給那些同行的老友打電話。

女方的父親也是個有能耐的,負責女方生產手術的是個有經驗的老醫生。把這一場生產安全係數提高了不少,人算畢竟不如天算,女方生孩子的時候孩子的腦袋就卡在盆骨了,因爲緊張,老醫生滿腦門都是汗,還是當時一個年輕的醫生當機立斷,把孩子的頭塞了回去,才讓孩子以順產的方式生了下來,那醫生的手法非常利落,傷口處理的快而好,母體也沒有出現產後血崩的情況。

不虧是軍人的女兒,雖然身體差毅力卻極強,多虧了那個年輕的外籍醫生,最後才母子平安。一家人都對人家感恩戴德的,雖說陳老看不起那些西醫,可那些優秀的外科醫生他也確實是欣賞甚至欽佩的。這醫生救的可是他們陳家的兩條命,這人情欠大了,可陳老還是心甘情願,人情不好還但總是可以還的,人要是沒了那是再怎麼想辦法也找不回來的。

陳老這種人,欠了人的人情不還就渾身不舒服,可一查才知道,人家是國際上出了名的外科醫生,這次到華國來參與這場手術完全是受人所託。最後能怎麼樣呢,陳老還是在那份醫生帶過來的合約上籤了字,就當是,還了這個人情債。

生完了孩子,孩子的母親裏就呆在醫院裏坐月子,孩子放在醫院的育箱裏,陳老醫師時不時會過來看看自已的兒媳婦和孫子。

差不多等陳老的兒媳出了院,老人家也守信地在合約下面簽了字等,過來拿合約的顧六月走出了房間的門,只是在掛號處,他卻看見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修改完了抹淚,不知道今天還是明天開通開通當天3更 那人和顧六月並沒有多大的交清,只能談的上一面之緣。那是個年輕男人,清秀柔和的眉眼,面容中帶了幾抹愁鬱之色,眼睛很漂亮卻暗淡無光。他身邊站着一個容顏有些憔悴的年輕女子,兩個人的手輕輕握在一起。站在掛號隊伍的中間,像對平常的夫妻,如果女子的另一隻手不是放在微凸的小腹上,眼裏的光痛苦而堅決的話。雖然只有一面之緣,顧六月還是認出了那是誰,那個女人是當初爲他領路的人。

只是見過幾次的陌生人而已,同事之間擡頭不見低頭見,有時比起家人來相處的時間還更長些。久而久之,男女同事看對了眼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只是停留了半分鐘的腳步,顧六月並沒有把這樣的一件小事給放在心上。因此,在之後陳老爲孫子舉辦的慶生宴上,一位醫生提起這兩個人時他還是稍稍有些驚異的。

孩子的母親是個溫柔的女子,兩夫妻坐在陳老右下角,她抱着那個把她折騰得夠嗆的大胖小子,滿臉都是母性光輝,容貌雖算不上出色,卻有種別樣的動人。那位可以說是救了這兩母子的棕發灰眼的醫生被當成貴賓坐在了上席,顧六月則是坐在他的左手邊。

像這樣的宴席上人們可不會講究什麼食不言的規矩,觥籌交錯之間,客人們不停恭喜着陳老,以及剛成爲父母的這對小夫妻。酒足飯飽之後,客人們都坐了下來聊些閒話,“母愛的力量真是偉大,這小傢伙有你這麼堅強的母親真是上輩子積了厚福啊。”話說的是個中年女子,很普通的一張臉,卻是w市有名的婦產科醫生。

“他纔是上天賜我的福氣呢。”年輕的母親微微紅了臉,把懷裏的孩子調整了一個讓他更舒適的姿勢,說話和舉止落落大方,不虧是軍區大院裏出來的閨秀。

“哪裏,如果不是你那麼努力,這孩子還不一定到這個世界上來呢,”那個女醫生笑了笑卻又話鋒一轉,眉頭也皺了起來,“現在的年輕人啊,像你這樣的可不多了,前幾天我還又接了個人流手術呢。那對小夫妻那麼不容易還把孩子給打掉,真是造孽啊。”

女人總是熱愛八卦的,做人流的人多了,可能夠讓醫生這般感慨的卻是難得。“那對夫妻怎麼想的啊,既然好不容易懷上幹嗎還要把孩子打掉?”

“估計是怕養不活吧,那小夥子生的好看卻是個盲人,那做妻子的也是狠心,她打了這次胎就很難懷上了。”

“那她豈不是再也不能做母親了?她是不知道會有這個後果麼?”年輕的母親親了親懷裏熟睡的孩子,把他交給有豐富帶孩子經驗的保姆,一面驚訝的問那位醫生。

“這種事我們怎麼可能不告訴當事人呢!”那醫生稍有些惱怒,但想到這是人家的好日子,也就把語氣又緩和下來,“那做丈夫的倒是勸了兩句,可那個做妻子的堅持非要把孩子打掉,我們也只好滿足病人的要求,雖然醫院方面已經做到了最好,可那個年輕女孩子要再懷上啊,難!”尾音剛落,底下噓惜一片。

坐在顧六月身邊的年輕醫生的華文並不大好,一臉迷茫的等着顧六月翻譯,等顧六月幫他解釋完,他便用自己的母語低聲說了一句,“可那兩個並不是夫妻啊。”

顧六月沉默不語,大約過了五分鐘,他擡起手腕看了眼手錶,拉着那醫生起身告了別,不同文化的交流畢竟還是比較困難,合約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坐在這裏陪人嘮嗑也是浪費時間。

把那個醫生送到了機場,司機按照顧六月的吩咐往回開,後視鏡裏的男人收了臉上溫和的笑意,一臉的冷漠而疏離。他當然知道那兩個人不是對夫妻了,他甚至也知道,那個女人肚子裏的孩子也不屬於那個叫阿清的按摩師。

這得益於他的那個“好”父親,昨日用過晚餐後顧帆函把他叫去書房,扔了一疊厚厚的資料給他看,那是關於顧六月下一個工作合作對象——吳家小少爺吳佐的所有相關資料這裏面很巧的就包括了那個懷着吳家少爺孩子的女人和陪着那個女人去墮胎的盲人按摩師。除了吳家少爺的詳細資料,和吳少相關的那些人的信息也在裏面。而且按照那些人對他的重要性,資料的詳細度也有明顯的區分度。作爲吳佐最疼愛的外甥,樓行空樓三少的資料自然也顯得非常詳細。

顧六月接了那資料就下去了,翻看着那些資料,他的眼神也越來陰沉。雖早就知道1119就是個人形監視器,但做成這種程度未免過了頭。當初他讓1119在外面站了一夜,便想過顧帆函會知道樓行空的存在。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而這些資料明顯是一直追蹤調查累積起來的。樓行空對吳佐而言當然不可能是最重要的那一個,但他的資料詳細度甚至超過了合作對象吳佐的。

把資料給顧六月的時候,顧帆函臉色並不怎麼好看,雖然在外人看來家主大人還是一副充滿威嚴的模樣,尊貴的讓人不敢直視,也看不出喜怒。但顧六月卻很敏感地察覺了顧帆函的不高興。揣摩了一下對方的心思,一個有些荒謬的想法冒出來。顧大家主不高興的對象便是和自己有過一夜風流的樓三少。

在顧六月還未見過樓行空的時候,樓三少的那些風流韻事就有不少傳進顧六月的耳朵裏,在沒有對顧六月表現出別樣的興趣之前,樓行空的那些桃花可是從來就沒有斷過。

作爲樓三的小舅舅,自然也不會潔身自好到哪裏去,那個女人肚子裏的就是吳佐的孩子。吳佐是個很分得清妻子和情人的男人,逼得那可憐的姑娘不得不把孩子給打掉。打了那個孩子,至少還能好好的活着,硬是要把孩子留下,只能得個生不如死的結局。那年輕女子也是識趣的,再怎麼不情願,再怎麼愛這個孩子,她最愛的終究還是自己。樓三身體裏流着一半吳家人的血,性子也和他母親吳娜一般陰損。有個這麼做榜樣的舅舅,他也不可能好到哪裏去,這樣下得了狠手的男人,做個合作伙伴不錯,做情人卻不合適。

感情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很難扯清的事,像樓行空這種沾上了就很難甩掉的麻煩,一旦沒處理好,撕破臉皮是難免的事。倒不是說顧家招惹不起樓家,以樓家現在的實力就算是傾盡所有也撼動不了顧家分毫。實際上,顧六月的猜測也沒多大錯誤,顧大家主不高興的就是自家兒子居然找了這麼一個不知檢點的男人,顧六月要什麼型的他都能給找來,還能保證後面和前面都絕對乾淨。偏偏顧六月禁慾這麼久,好不容易找個人,還是樓三少那種的,簡直是浪費了他這個做父親的一片苦心。

和顧家一個大項目合作的是一個m籍的中年華人,他的家鄉便是吳佐所在的c市。原本在三個月內顧六月就只有把陳老勸入研究小組這一個任務,可因時機巧,完成這個任務顧六月還沒用半個月。顧帆函便讓他又添了個和吳佐協商的工作。

這項工作其實很簡單,顧家底下多的是能人去談這筆生意,顧大家主讓顧六月去做除了讓他能夠放鬆一下,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吳佐派出的企業代表中,有一位是顧六月的故人,吳佐的外甥——樓行空。在預定日期的前一晚上,時管家又過來通知了顧六月另一個消息:這一次的商業談判,由顧亦全權負責,顧六月則作爲協助者。

一個這般小的談判,出動了顧家最有繼承權的兩個人,沒人猜得到顧大家主究竟在想些什麼。在與顧家關係親近的那些人看來,作爲顧家家主,這麼做一定別有用意。至於那些顧家本家下屬的員工們,他們和最高層差得實在是太遠,自然也不會去關心顧大家主做的決定。

顧家一向以低調內斂出名,能夠摸清顧家實力的人並不多,僅有的那麼幾個,也只是根據查出來的那些東西,知道這是個實力十分雄厚的家族。實力上的差距決定了顧家能夠把吳家和樓家摸個徹底,而對方只能夠知道顧家想讓他知道的東西。

談個這樣的談判就要出動兩個家族的繼承人,這樣的實力也強不到那裏去。這樣想着,樓行空坐在代表隊伍裏翻看着資料,一臉的漫不經心,直到看到了那個讓他飽嘗被戲弄戲弄滋味的男人。

對方是穿的是套純黑色的西裝,俊秀挺拔,噙着一抹笑,一派溫柔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是在進行一場嚴肅的談判,倒像是在約見舊情人。

樓行空的瞳孔瞬間緊縮成針尖麥芒,又迅速恢復正常,有些輕佻的看着端坐的那人,那眼神簡直是把人的衣服給剝去,露出那骨肉勻稱的上身,肌理流暢的胸膛。還有那人陷入j□j時的樣子,光是想想就要讓他意亂情迷。

顧六月吸走了樓三少太多的關注,以致他忽略了這場談判裏對方代表的真正主角。不過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人引了過去,就在他試圖用眼神視奸顧六月的時候,那種陰冷的視線也凝在他的身上。就像脊椎骨被人釘入淬了毒的冰釘,那種寒意迫得樓三少把視線收回來,對上那個被他忽視了許久的顧家二少,顧六月的弟弟,顧亦。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開v,所以大家快點看完吧qaq,明天7點三更

想到明天那一排紅紅的倒v就想哭昏在廁所 這次的談判是樓行空的小舅舅吳佐親自負責的,談判的主角自然也是吳佐。當樓三少順着那視線看過去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靠在軟椅上安靜聽着自己舅舅講合約條件的顧亦。這位顧家的小公子看上去和傳聞中一樣體弱多病,不僅身形比同齡人要瘦小的多,面容也蒼白得令人擔憂。

從樓行空的角度,很輕易就能看到對方瞳孔中間自家舅舅的倒影,他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一雙眼,幽深得見不到底,偏生又像鏡子一樣清晰地倒出人影。顧亦低下頭來翻看着厚厚的文件,受到樓三這般打量也未曾擡頭給個迴應,剛纔的一切就如同他的錯覺。

шωш ◆тt kán ◆¢ ○

談判進行了一半便是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顧六月的私人祕書進來給每人都端了一杯茶水。樓三看了眼那年輕的祕書,面孔清純,豐乳翹臀,雙腿修長美麗,確確實實是個尤物,但對顧六月而言卻沒有多大吸引力。

雖然這位祕書小姐藏得很好,樓三少還是看出來她對自己的上司抱有不的淺濡慕之情。給每個人端茶倒水的時候,她都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樣,除了對顧六月和顧亦,只是對着顧六月的時候那眼睛裏是愛慕欣賞,對上顧亦的時候卻是如遇毒蛇般尤恐避之不及。

也不知道這位小少爺手段是有多殘酷,把好好的人嚇成那副模樣。低頭啜了一口淺綠色的清茶,樓三少漫不經心的把視線轉過去,剛好正面對上顧亦的那雙眼睛。那種冰涼詭異的又順着他的腳底一點點地往上蔓延。

他現在才明白爲什麼那位祕書小姐如此的懼怕這位顧小少爺:在那雙眼睛裏,他就像個不會呼吸的死人。一個毫無生命力的死物,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麼競爭力。不用說什麼威脅的話語,只不過這麼被看着就讓人四肢冰涼,動彈不得。也就只有顧六月那樣的才能在這麼一個人身邊還笑的那麼自然溫柔,也是,當初顧六月上了他就走掉,絲毫也不顧慮他惱羞成怒會採取什麼報復手段,待在這麼一個性子陰冷的弟弟身邊想必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同父異母的兄弟爲了爭奪家族繼承權什麼都做的出來,樓行空對此深有體會,顧亦這種人一看就不是個好對付的,顧家這兩兄弟之間爭鬥的激烈程度也不會低到哪裏去。也不知顧六月爲這麼個弟弟頭疼了多久,樓行空冷眼看着始終微笑着的那個人,心裏生出些微扭曲的幸災樂禍的快感來。

等休息得差不多,主場也被換到顧家人的手裏,顧亦幾乎沒有說幾句話,這生意就定了下來,雙方把合約也簽了。會議室的門被打開,祕書小姐面帶微笑走進來,把人領了出去。跟在隊伍的後面,樓行空返頭看了一眼顧六月,對方坐在位子上低頭整理着文件,而顧亦靠在椅子上閉着眼休息,沒人分出半分精力來看他一眼。

樓行空也不在意這麼多,當初他花了不少金錢和精力去找顧六月的去向,都是一點消息都沒有。之前他的小舅舅談起顧家的時候,他也沒放多少心思。天底下有那麼多個姓顧的,誰能想到這就是和顧六月有牽扯的顧家呢?吳佐談的多是顧家的二公子顧亦,提起顧家大少爺也則是輕描淡寫的帶過。也許是因爲這位大少爺出身並不光彩,顧家對外關於這位顧大少爺的信息並不多。因此,如果不是出席了這次的談判,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顧六月待的是這個城市。找到顧六月,可以說是他這些日子來最大的收穫了。

對吳佐而言,這是一場極爲失敗的談判,他說了那麼多,卻比不上對方的一個眼神。不過以對方的實力,簽下這分合同對他的事業只百益而無一害。雖然合約期只有五年,但這也足夠他將自己的旅館規模擴大一倍。在那份合約上籤好字,他才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和着那幾個業務代表帶着那份合約走出了會議室的大門,當天他就準備坐飛機回c市,可自家親外甥卻把返程的機票給退了。

“怎麼,你不是不喜歡這個城市麼,當初說要早些回去的是你,現在要留的也是你。再過些天就是你媽生日了,你又沒什麼事,可不要像往年一樣就是送個禮物打個電話就了事。她這個做母親的,只要你陪着她一起過就心滿意足了。”吳佐和吳娜還是很親近的,不然也不會連這樣的合約都把樓行空給帶上。

樓行空站在酒店房間的窗臺旁,俯瞰着樓下的車水馬龍,“好了,我知道了,我媽的生日不還有半個月嘛。我到時候再坐飛機趕過去就是,又不是什麼重大的節假日,肯定能買到合適的機票,也不急這一會。我還有些事情要辦,舅舅你就先回去吧,小舅媽還等着你一起過你們十七年的結婚週年紀念呢。”

“那你自己好好注意安全,錢不夠用打電話給我,我給你劃到卡里去。” 妙妙荷爾蒙 又細細的叮囑了一番這個寶貝外甥,吳佐就坐了當天晚上的飛機回了c市。

吳佐坐在飛機上的時候,樓行空坐在茶樓包廂裏等着他的客人。穿着旗袍的服務員把一對十分相配的男女領了進來,男的戴着副墨鏡,手裏拄了根褐色的手杖,女的畫了濃妝,還是沒能完全掩蓋住那份憔悴。

樓行空的眼神掠過在女子的小腹,那裏非常平坦,雖然前不久那裏還孕育着一個小生命。“聰明人就是好說話。”樓行空把手裏的茶杯放下來,把準備好的信封放在桌面上。

“這裏面的東西足夠你能夠好好的在一個城市裏生活,你要開個小店也可以,只要安安分分地離開c市,不要回去,我保證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你的生活。你們都是孤兒,想必在c市也不會有什麼特別值得留戀的存在吧。”

女人的面容有些蒼白,和妖豔的妝容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反正面子裏子都撕破了,對着樓行空也她就沒那麼小心翼翼,然而畢竟是個女人,問的話還是脫不開那個薄情寡幸的男人,“是你舅舅讓你這麼對我說的?”

樓三少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我的舅媽是個好女人,我們都不希望有什麼意外破壞了他們兩夫妻的感情。你要知道,吳家是很厭惡試圖破壞別人婚姻的女人的,尤其是像你這種,聰明,又自以爲癡情的女人。”

那女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灰白,像一朵瞬間凋零的花,低聲喃喃到,“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回c市的。”她走了過去,默默地把那個信封收到自己的小皮包裏,既然沒了愛情,那就在物質上補償自己吧,她還沒有那麼堅決,捨得對自己那麼狠心。

“阿清,我們走吧。”女人轉過身來,牽起一直沉默在那的男人的手準備離開。樓行空卻把人給叫住了,“等等,我還有話沒對這位先生說呢。”樓行空走了過來,把阿清的墨鏡摘下來,露出那雙乾淨卻無神的眼睛。他把手擱在對方的肩膀上,沒怎麼用力便能感覺到這具單薄身體的顫抖,那是因爲遭受過暴虐而產生的恐懼。樓三少的嘴角微微翹起來,像極了吐着信子的美人蛇,“真是副好看的皮囊啊,放心吧,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記住,不要肖想些不該屬於你的東西,不然,我可不介意找人弄花你這張臉。雖然,對一個瞎子來說,長得好看難看也沒多大關係吧。”樓行空剛修過的指甲在年輕男子的臉上劃過,留下一條長長的紅痕。“你可以留在c市,但我不希望你留在這個城市,就好好的在溫泉旅館呆着吧,最好不要像現在這樣,隨隨便便跟着一個亂七八糟的女人到處走。你應該慶幸,上天還保留了你行走的能力。”

叫阿清的男人順從地應了,便和着那個女人一起離開了茶樓,盲人確實不適合單獨外出,如果不是爲了這個相互扶持的好友,他也不會跑到這個城市裏來。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一道微腫的長痕。長得好看的盲人讓人容易覺得惋惜,毀了容的瞎子卻只能引起別人的厭惡吧。不過是個小小的按摩師,哪裏值得樓三少這麼在意呢。

輕拍了拍聲音裏帶着擔憂的好友,阿清的聲音有着安撫人心的能力“你就在這個城市裏好好的待下去吧,小少爺要我好好待在c市呢,放心吧,你這麼好的女人,總能找到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的。”在醫院裏那個聽到的那個男聲又和記憶裏的某個人重疊到一起,他還曾經因爲那個男人遭受過一頓暴打。想起樓行空總是會變得有些奇怪語氣,還有那有些莫名其妙的警告,阿清微微的笑起來,如陽春三月裏吹化堅冰的清風,似乎,他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呢。 樓行空在茶樓上看風景的時候,顧六月已經待在了他顧宅裏的工作室看文件。今天的談判幾乎沒有花他半分的心思和精力,雖然說是輔助,可所有的工作都是顧亦和他手底下的人完成的,他充其量是來走了個過場,變相的和自己一夜情的對象來了一場特別的約會。

在顧六月看來,當初他和樓行空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追求的不過是短暫的歡愉,也不可能發生什麼長久的戀情。樓行空也是個聰明人,不至於爲了這樣一段毫無可能的感情而煞費苦心。

說到底,顧六月還是在樓三少身上放了太少的心思,對他那睚眥必報的性格還不夠了解,他也不覺得這值得他花心思去了解。可是他不在意不代表別人不會惦記,比如他那日理萬機卻愛極了管他瑣事的父親,還有他明面上最大的競爭對手——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顧亦。

和吳家的合作對顧家而言實在是個不值得一提的小項目,只是因爲對方的談判代表和顧六月扯上了那麼點關係,這案子便顯得特殊起來。顧家人都是精明的商人,可雄厚的實力擺在那裏,讓對方吃點甜頭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因此當會議室裏的錄像傳到顧大家主手裏時,他只關注自家兒子和那個似乎很閒的業務代表間的互動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顧帆函在看這樣有關顧六月的信息的時候總是喜歡一個人,偶爾時遇也會在身邊看着,等到顧大家主開口叫他進去,他纔敢進去回答對方就這些信息提出的問題。這次他仍舊是把東西交給了那人便退出來守在門外,默默的等着那捲長達三個小時的錄像帶放完,爲了保證家主大人得到的是最完整最真實的信息,沒人敢對那捲看起來十分無聊的錄像帶做半分的潤色修改。有些東西比這還要無聊的多,家主還不是都認認真真看完了,看起那些重要的文件時他反而看得極快。那些人總說家主不是個好父親,真應該讓他們看看家主大人對自己的兒子有多麼關心。時大管家腹誹着,百無聊賴卻站得一本正經。作爲一名出色的管家,無論在什麼地方都給保持這自己完美的姿態,得體的穿着和無懈可擊的微笑。

等着時遇在那裏站得腳都發麻的時候房間裏面才傳來了讓他解脫又忐忑的聲音,“進來吧,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時遇步伐優雅的走進去,腳速卻也不慢。他迅速的掃視了一下整個房間,屏幕停留在那位的側臉的特寫上面,而桌子上面放着的是家庭影院的遙控器和一支製作精良的鉑金鋼筆。時大管家偷偷瞅了對方的面色,一切如常,時遇的心仍是提在了嗓子眼那裏,面對自家主子的時候他總是緊張得不得了,尤其是彙報關於顧六月的信息時,他更是說得上膽戰心驚,生怕家主一個不高興遷怒到自己身上,讓可憐兮兮的他就這麼成了出氣筒和垃圾箱。

“您有什麼吩咐嗎?”管家先生問得謙卑。坐在那裏的男人把玩着那支鋼筆,擡眼輕飄飄的看了時遇一眼。可憐的管家手心都沁出冷汗,也不知道究竟那錄像帶裏的哪個片段又觸動了家主大人某根敏感又要命的神經。光滑的鋼筆被豎起來轉了一圈又倒下去,在在桌子上發出啪嗒的一聲脆響,“一個月後把顧亦的最新動態都交給我,把錄像帶的底片再洗出一份,看完後把它銷燬。還有,你現在可以出去了。”

“是,我知道了。’’時遇順從地退了出去,把放東西的聲音掩在身後的門內。

那個架子上又該多了一卷錄像帶吧,用電腦放着錄像的時大管家邊喝茶邊想着,家主大人書房裏放顧六月資料的架子又浮現在他的眼前。兩米高六層的高架子,整整齊齊擺放着的全都是顧六月的資料,從出生到現在顧六月所有的照片,他所接觸的較爲親密的人的詳細資料,顧六月各個階段的畢業禮的錄像,甚至是他戴上紅領巾成爲一名少先隊員的錄像都有。通過照片和錄像帶的質量以及數量來看,攝影師的技術可以說是非常不錯。

那個放資料的架子就十分明目張膽的靠着書房門口右邊的牆壁放着,無論是放置還是閱讀都非常方便,隨手翻看便能發現那上面全部都是關於顧六月的資料。

說實話,他真心想知道顧六月看到那些資料會是個什麼反應,可他也知道那根本不可能。不經過家主的允許,根本沒人敢動家主書房裏的東西,就連清掃房間的也都是r國研究出來的家用機器人。況且家主不在的時候,這房間的門幾乎都是鎖着的,顧六月來這裏的次數並不多,也不可能當着家主的面隨意的翻看這些書架上的資料。更何況那些照片和資料是被鎖在一個個的方盒子裏再擺在書架上,至於那些錄像帶,如果沒有被放出來,誰知道那裏面究竟放得是什麼東西。

時遇有些失落的嘆口氣,起身拿了剪子把拷貝的錄像帶一段段的剪碎,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裏。像這樣的資料,家主大人只能允許獨一份,雖然表面上他深得家主的信任,可正因爲如此他的一舉一動也是被完全掌握的。他可沒那個膽子把這種東西留下來,作爲一個十分有自知之明的男人,他堅信家主是絕對不會看上他這麼個小小的管家做他最看重的兒子的終身伴侶的。而他對顧六月的感情很大成分是對一個晚輩的喜愛,他可不願去做對方的一個地下情人。

樓行空一行人離開了不久顧六月也跟着離開了,留下顧亦看着門口怔怔的坐在那裏。很輕緩的鋼琴曲響起來,顧亦拿起了自己的手機,電話的那端是個沙啞的女聲,聲音還刻意被壓低了八度,“請問是顧先生麼,您要的資料我已經拿到了,請在後天下午四點到誠元小區的東大門來取。”

耐心的等了兩天,顧亦忠心的私人司機開車載他去了對方說好的地方,接頭的女人戴着白色的厚厚的口罩,巨大的墨鏡幾乎遮了她半張臉。天氣並不冷,她卻把自己裹在大得誇張的外套裏,瘦瘦小小的個子看起來有些滑稽。這樣的僞裝雖然沒多大用處,卻也說明了這是個警戒心很高的女人。當然,顧亦並不關心這些,他在意的只有女人手上那份厚厚的資料。秉着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原則,在顧亦翻看了那信封以後就把豐厚的酬金給了那個女人。爲了自己的生病的丈夫又操起自己老本行的中年女人,只要不妨礙到自己,他也不會去爲難這麼一個可憐人。

坐在車後座右邊的位置上,顧亦仔仔細細的翻看信封裏厚厚的一疊資料。他閱讀的速度極快,又稱得上過目不忘,五分鐘後他就把那些紙質資料細細的撕碎了,把碎屑全部倒進了車子裏的小垃圾桶。隨即吩咐司機,“開車,去長青路236號。”

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便在一棟一百層的高樓停了下來,一樓的大門建的很是氣派,五個金色大字的招牌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鴻賓大酒店。司機等在門口的停車處,顧亦則直接坐電梯上了酒店的第六十六層樓。黑色厚重的長靴走在冰涼光滑的過道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很有節奏,彷彿每一步都是踩在人的心上。

穿着黑色長風衣的男人在過道盡頭的右邊停了下來,纖長白皙的手指輕按了下門鈴,過了大約兩分鐘,還穿着一身藍色的絲綢睡衣的樓行空睡眼朦朧的打開了厚厚的防盜門。

對方稍顯蒼白的面孔倒映在他黑色的瞳孔裏,這是張如少年般精緻的面孔,表情略帶迷茫看上去如剛出生的羔羊般無害,只有在見識了這人的手段後才明白這並非是個單純無害的角色。他可沒忘了,就是這人輕飄飄一句話,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眼神,他那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小舅舅便招架不住。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可他也不會忘記在他和顧六月做眼神交流時那道凝在自己身上彷彿要把他給千刀萬剮的眼神。

樓行空並沒有忘記對方的身份,這可是顧六月同父異母的弟弟,顧六月最大的競爭對手。想起家裏那兩個兄長他就忍不住厭惡之情,在顧家這種家庭裏,這兩兄弟間的競爭的激烈程度也不會低到哪裏去。雖然對這位顧家二少沒有多少好感,可是想到能給顧六月添堵,他還是十分願意招待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我想和你談談,樓先生現在方便麼。”顧亦的語調淡淡的,但聽得出來他對這場談天極爲篤定,簡直料定了對方不會拒絕他。樓行空的瞳孔緊縮了一瞬間,那張過於豔麗的面孔上綻開一個十分嫵媚的笑來。

“樂意之至,您想聊什麼我都奉陪。不過爲了聊天愉快,您還是先進來坐會吧,我需要換套衣服,您說對吧。” 樓行空把睡衣換了下來,穿了身藍白色的休閒服,坐在顧亦的對面,開口道“不知顧小少爺找我有什麼事。如果是爲了這次合作的協議,我可以爲您轉告給家舅,他已經帶了合約回去,我留在這裏只是想要看看這個城市的風景,實在是對這個無能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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