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2 月 1 日

廣元大執事是一個中年胖子,挺著大肚腩,雙手負在身後,眼睛也眯縫著,一臉的高高在上,微微低頭之時,漠然說道:「還望火德長老將這小子交出來。」

火德長老瞧了瞧古清風,問道:「有這回事兒嗎?」

「有。」

古清風依舊仰躺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微微側著腦袋,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火德長老走過去,看了看雲鴻的傷勢、又看了看雲鴻、李森、譚思茹的傷勢,笑道:「不像你乾的事兒啊……你小子什麼時候下手這麼輕了?」

火德的這句話讓所有人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叫你下手這麼輕?

這還輕?

李森身手內傷,丹田受挫,手腕這段,這還叫輕?

「什麼叫我下手這麼輕?」

古清風端起酒杯,眉頭一挑,很認真的說道:「我下手一直都很輕好吧。」

「哈哈哈哈!」

火德長老彷彿聽見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樂的哈哈大笑起來。

的確,這句話從古清風嘴裡說出來,那種感覺就像……就像一個殺人不眨眼的老魔頭說自己是一個好人一樣好笑。

古清風是殺人不眨眼的老魔頭嗎?

不!當然不是。

因為他比老魔頭更魔頭。

你下手一直很輕?

開什麼玩笑!

曾經血染荒域,殺人無數,血流成河,致使大自然六月飛紅雪的人竟然說下手一直很輕?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個笑話更好笑了。

「我說火德,你要不要笑的這麼喪心病狂?有意思嗎?」

望著瘋狂大笑的火德,古清風搖搖頭。

「有意思,很有意思啊……好久沒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了啊……差點把下巴給老夫笑脫臼了……」火德真人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又問道:「我記得以前但凡對你起了殺心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你是一個不留啊……這次怎麼……」

「滾蛋!你有完沒完!」

「得,不說了。」

看古清風有些不耐煩,火德真人很識趣的閉上嘴。

只是這一幕落入場內眾人的眼中,讓他們無不大皺眉頭。

在他們想來,這古清風只是火德老爺子找來的實驗陣法的小白鼠,畢竟所有人都知道火德老爺子一直想找一位肉身強悍的傢伙做自己的小白鼠,奈何一直都沒有找到,現如今這個古清風的出現由於是築基廢體的緣故,肉身強悍,正合老爺子的心意。

所有人都以為是這樣。

可是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小白鼠為什麼會像大爺一樣仰躺在搖椅上。

為什麼火德真人會像僕人一樣伺候著這個小白鼠。

還有火德真人那一句不管男女老少一個不留,又是什麼意思?是在說這個小白鼠嗎?

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剛才這個小白鼠大罵了一句滾蛋,火德真人非但不生氣,反而還很老實的閉上嘴?

這……這究竟是為什麼!

不知道。

誰也不清楚。

這一切的一切都透著一種詭異。

「行了,這件事老夫知道了。」火德擺擺手,道:「都回去吧。」

回去?

什麼意思?

難道就這麼算了?

廣元大執事和李子衡對視一眼,二人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濃濃的驚疑。

然。

這時,李森突然憤怒的站出來,怒吼道:「火德長老,我被這個廢物打成這樣,難道就這麼算了?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將這個廢物碎屍萬段!」

「反了你!」

火德長老怒眼一瞪,伸手一巴掌直接抽在李森的臉上,當場就把李森抽翻在地上,大罵道:「小兔崽子,會不會說人話,你喊他廢物?你知道他是誰嗎?你他娘的真是不知死活啊!」

沒有人會想到火德長老會突然動手,見到自己的孫兒被打,李子衡站出來,喝道。

「火德長老,你這是做什麼,怎麼能……」

話未說完,火德長老指著他就大罵道:「李子衡,你個小鱉孫,老夫勸你最好收斂點,別整天給我瞎嘚瑟,告訴你,今兒個你孫子能活著,你他娘的就燒高香吧,放在以前,甭說你孫子,你他娘的全家老小早就見閻王去了!還敢來找他算帳?你他娘的是多想死啊!!」 若是先前古清風仰躺在太師椅上,火德長老伺候著,讓人感到驚疑詭異的話。

那麼此時此刻發生的一幕,已經不止是詭異了。

而是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因為李森罵了一句廢物,結果被火德老爺子一巴掌抽的昏厥過去,更是指著李子衡這位外門長老罵的狗血淋頭。

說李子衡不知死活?

若是換做以前,李家全家老小早就見閻王了?

是說那個古清風嗎?

他不就是一個築基失敗的廢物嗎?

以前能有多厲害?

就算以前是人中之龍,充其量也只是一個天才而已,這樣的天才雖不多,卻也絕對不少,又能厲害到哪去。

難道說這個古清風的家世背景很強大,強大到可以隨隨便便抹殺風影李家嗎?

不知!

誰也不清楚。

李子衡站在那裡,氣的滿臉漲紅,儘管他是李家的人,又是雲霞派的外門長老,卻也不敢跟脾氣火爆又修鍊八百年的火德老爺子叫板。

「火德長老,李森等人畢竟是內門弟子,如今被一個外人打成重傷,若是我等管不問的話,怕也有損我們雲霞派的名譽。」

廣元大執事一副很傲慢很漠然的表情,說話的同時一雙眼睛亦如毒蛇般掃視著仰躺在太師椅上的古清風。

「廣元,行啊!長能耐了啊。」火德瞧著他,冷笑道:「都敢給老夫戴起高帽了,不愧是金德教出來的弟子啊!」

「大長老誤會了。」廣元依舊是一臉漠然,繼續說道:「我知此人對大長老尤為重要,不過他既然打了人,就要受到相應的處罰,還望大長老為了我們雲霞派的名譽,莫要再包庇。」

「小兔崽子,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火德立時大怒,本來古清風說考慮幾天,他便在一邊小心翼翼伺候著,生怕惹的古清風不高興,現在倒好,這幫小兔崽子這麼不開眼,非要來找不自在,勸這幫小兔崽子離開吧,他們還來勁兒了。

火德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廣元的衣領,他這一動手,嚇的廣元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神色大變,驚駭道:「火德長老,你!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

火德陰沉著臉,冷喝道:「給臉不要臉!你不是說要去處罰他嗎?老子今天就給你一個機會!!去!!去處罰吧!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去!」

火德用力一拽,一把將廣元仍了過去!

廣元滿臉鐵青,嘴角都在不自然的抽搐著,作為金德長老的弟子,又是雲霞派的大執事,他何曾丟過這麼大的臉,只是面對此間怒如獅虎般的火德長老,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兔崽子!你不是說要處罰嗎?動手啊!怎麼慫了?不敢啊?」

火德怒瞪著雙目,嘶聲吼叫著。

對面。

那人。

那青年。

那白衣男子自始自終一直仰躺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腦袋微微耷拉著,一張俊朗的臉龐上沒有任何情緒色彩,尤其是那雙幽暗深邃的眼眸,令人琢磨不透。

或許是被火德的話給嚇住了。

也或許是因為古清風身上那種幽深的暮氣,還有那種不屬於此間的平靜。

以至於廣元愣在那裡,說什麼也不敢動手,只是死死的盯著古清風,仿若要將其看透一般,只是越看,他內心越是害怕,尤其是古清風身上那種幽深的暮氣,讓他渾身不自在,感覺就像生命在流逝一樣,真的是這種感覺,看著看著,連靈魂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當他觸及到古清風那雙眼眸時,更是如同墜入九幽地獄一般,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像塵埃,而且還是地獄裡面的塵埃,是那種充滿死寂的地獄,此刻被古清風就這麼望著,他覺得就像充滿死寂的地獄突然颳起狂風一樣,吞噬著他的生命。

怎麼會這樣!

不知。

廣元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對面,古清風端起酒杯,放在嘴邊,微微眯縫著眼睛,看了一眼廣元,淡淡的笑道:「你就是廣元?」

「你!」廣元剛一開口,聲調有些嘶啞,趕緊怔了怔,深吸一口氣,凝聲問道:「你又是誰!」

古清風笑而不語,只是望著對面的廣元,思緒卻仿若回到了青春年少的那段歲月。

當年他還在雲霞派做雜役。

當年廣元還是雲霞派的內門弟子。

當年廣元羞辱他。

古清風將其狠狠揍了一頓,幾乎打了個半死。

當然,後來古清風也為此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差點被廣元的師傅,亦是金德真人打死。

想著想著,禁不住感嘆,時光過的還真快啊……

一眨眼就五百年了……

搖搖頭,笑了笑,古清風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拳頭大的法寶,笑道:「這是你的吧,拿回去吧。」

金霞七星塔!

廣元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自己送給徒兒李森的法寶,他也知道這件法寶在紅葉山谷時被眼前這個年輕人搶去了。

「怎麼著,還不要啊?」

古清風微微一笑,隨手將金霞七星塔仍了過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兒,說道:「得了,這件事就這麼著吧,帶著你徒兒回去吧。」

就這麼著?回去吧?

古清風說的輕描淡寫,那氣定神閑的樣子,就好像他饒恕了廣元一樣。

這!

這不對吧?

現在可是廣元來找他的麻煩啊!

有麻煩的是他啊!

怎麼聽他的口氣好像饒恕了廣元一樣。

這到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人知道,所有人都覺得匪夷所思,特別是站在一旁的歐陽夜,小丫頭在剛才進入園子,看見火德老爺子在伺候著古清風時思維就已經混亂,此刻看見古清風像高高在上的王者一樣輕描淡寫的寬恕了廣元,這讓她原本就混亂的思維變得更加混亂。

歐陽夜根本想不明白古清風憑什麼這麼泰然自若。

他到底憑什麼?

不知道。

她不知道,李子衡不知道,譚思茹、雲鴻、葉卉都不知道。

當然,廣元也不知道。

若是尋常有人敢跟他這麼說話,廣元一定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但是現在,他不敢。

火德方才說的那些話,讓他不得不忌憚,再加上眼前這個年輕人自然流露出的那種極其異常的平靜,徹底將他嚇住了。

「小兔崽子,沒聽見還是怎麼著?讓你回去呢……趕緊的吧。」

火德催促了一句,場內也只有他知道為什麼古清風可以如此鎮定。

確切的說,他也不知道。

因為以他對古清風的了解,還以為會當場殺了廣元,就算不殺,最輕也得卸廣元一條腿什麼的,可沒想到古清風竟然會讓廣元回去。

這也太不符合這小子的性子了吧?

這小子當年可是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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