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5 日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聽到程王子在給他外公打電話,他們說了一會後程王子把電話遞給我,說他外公想給我說話。我接過電話,喊着盧教授,老人聲音還是那麼慈祥平和,喊我好好的注意身體,又說等好了一定要過去陪他聊天,我笑着答應着他。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睡覺的時候愛亂踢被子,想到母親的吩咐,我總是要半夜起來給他蓋被子。

這日子過得真快,還沒什麼感覺這一週就過去了。早上程思泯說他明天就要下山去了,公司事情不少,而且最近他要回一趟德國的母校,參加學校的校慶大典。吃完早飯我們就把這事情給羅道士和無塵道長說了。兩位道長都非常誠懇的挽留他再住幾天,他說明了回去的情況,又說以後會時常過來玩耍的。道長們聽了這話,纔沒有再挽留起他來,但一再的喊他要經常來耍。

中午的時候,程王子把小猴子喊到房裏,把隨身帶的一個毛毛熊玩具給了他。下午我們去給姚老道告別,這老頭聽說程王子要回去了,拉着他的手兩人嘀咕了半天也不肯罷休。吃完晚飯,我們正準備出齋房的時候,無塵道長突然把我們喊住,然後帶我們來到他的道舍。只見他拿出一個木頭盒子,打開後取出兩把比大指頭大些的長命鎖來。這兩把鎖凸出的地方雪亮,凹陷的部位卻又有些發黑,上面刻有生肖和八卦的圖案,一看就知道這是兩把銀製的鎖,而且年代比較久了。

“這兩把長命鎖還是我師公留下來的,這麼多年來一直藏在櫃子裏面,今天給你們兄弟一人一把,大家相識一場也算得是不淺的緣分……”無塵老道緩緩的說道。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們怎麼能要呢!”程王子推辭起來,我也是這個想法,不好意思收他的東西。

“呵呵……金玉滿堂,莫之能守。不過是些身外的物品,哪裏有什麼捨不得的道理呢!二位與我派有緣,我師公要是知道了這銀鎖的去向,也一定是十分滿意的。”戴無塵把兩把長命鎖分別塞到了我們手裏。又說道:“昨天電話裏大祭酒聽說石九的朋友上來了,還捐了功德款,很是高興,還說等她講法回來,請你們一同上後山去耍耍呢!”

“以後有的是機會啦!有各位道長在這裏,我會隨時都上來討饒的。”程王子笑着說道。

無塵道長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那就好,有時間一定要常來住住的,這山上苦是苦了點,空氣卻是非常好的,這個城裏比不了……”

我們從無塵道長的房間裏出來,又去給啞巴道長和常寶他們道別,大家都說希望他以後常常上山來住住。睡覺之前,我幫他收拾着隨身帶來的東西。等他把東西都裝在揹包裏面後,我把今天無塵道長給的銀鎖拿出來,塞到他手裏,讓他以後找到老婆後就給她。

“你這人,可真是奇怪,這個是道長給我們兄弟的,你要我給別人幹什麼呢?就算道長把兩把都給了我,我也一樣會給你一把的。俗話說:‘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沒有聽誰說過爲了衣服而斷了手足吧……”這小子拿着我以前給他說的玩笑話取笑我,我聽到這個,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來。

大叔不可以 或許是因爲明天就要離開,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一晚上我們都沒有怎麼說話,他就吩咐了幾句讓我好好照顧自己的話。

一大早我們就起來了,等他們做完早課後,大家就一起吃了飯,啞巴道士提了一小口袋松子過來,非要塞到程思泯的揹包裏。大家都來告別,我看到程王子眼睛紅紅的,一言不發的對着大家笑笑後就轉身往山下走去。原本無塵道長是不准我下山了,可是我一在堅持要送他到半山腰去,羅常月幫他揹着包,送他到山下三叔家去。儘管走得不算快,我們還是很快就到了半山腰,小猴子陪着我,一同的送着程王子。在羅道士和他的一在催促,我才和小猴子停下了步伐,程王子轉過身來,我們相互擁抱了一下,這就算是告別。我的眼睛也跟着發紅,鼻子裏面有些酸酸的。等到他們轉過了幾道彎遠遠的看不見的時候,我才和小猴子往回走。

中午的時候,程王子打來電話,說他已經到了三叔家,大家在一同吃飯,明天早上就回縣城了。和他說完後他又把電話給我母親,母親讓我在上面多注意身體,又說現在山下和城裏都熱了起來,讓我在上面安心的住,就當是在避暑。 程思泯的離去,讓我很是失落,一連的幾天都打不起精神來。幸虧無塵道長選了個黃道吉日,讓相木匠帶了幾個泥瓦匠和木工上來,噼裏啪啦的劈着木頭,開始修繕靈官殿。我時常的站在旁邊,看着他們做工,聽着他們的玩笑話來打發時間。

時間過了五月,下面的天氣已經開始熱了起來,不過這山上,卻一點也感覺不到。晚上的時候如果不蓋被子,還會覺得涼意襲人。昨天山下一個村民上來燒香還願,提了一大包櫻桃上來敬奉道士。三叔託她給我帶了一袋後院種的草莓,又用個敞口的瓶子裝了一瓶醃豆乾上來。我把櫻桃和草莓洗了一碗給姚老道端過去,這老道吃了幾顆後不住的喊酸,說牙受不了。

我睡的屋子,每天晚上都點着黑木檀香,一個晝夜下來,連樑上都是煙霧繚繞,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牀前更是一攤的灰。因爲大祭酒的告戒,我一般不走出道觀。白天的時候,一想到那些鬼魅的事情,我甚至會感到害怕,總要去找道士一起待着才能心安。從大祭酒回去的哪天算起,昨天已經到了半個月的時間,然而這十五天裏,卻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的事情。但願一切就這樣過去,生活能歸於平靜。

這天早上,我剛洗完臉,正準備出客房的時候,突然覺得臉上很癢,用手一摸,感覺臉上有一個小的疙瘩。我跑回房間,拿出一面小的鏡子在門口照,果真是起了一個紅疙瘩,看來是被蚊子咬了。正當我要收起鏡子的時候,我突然從鏡子裏面看到一張臉——一張並不屬於自己的臉!一個圍着黑頭巾的女人,正在看着我,她那冷冷的眼神,讓我覺得脊背發涼。我手捧着鏡子,僵持在那裏,感覺自己快無法呼吸。

“啊……”我大叫了一聲,把鏡子扔到地上,奮力的往前殿跑去。殿內居然沒有一個道士,等我跌跌撞撞的跑到老律堂的時候,才發現所有的道士都還在裏面做早課。當我驚慌失措的闖了進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莽撞,所有的道士都停止了唸經,側過目詫異的注視着我。

“怎麼了?石九。”羅常月問道。

“我,我,我看到……”我不知道該什麼說纔好,在這麼多人面前,覺得難以啓齒。

“來吧,跟我來。”羅道士說完,便起身走了過來,把我帶到外面問着原因。

於是我結結巴巴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羅道士有些吃驚,帶着我來到後面的客房。他在屋子裏面裏裏外外仔細的搜索起來,忙了半天,結果什麼也沒有發現。

“沒什麼,可能是你看花了眼呢!我們這上面邪物是輕易不敢上來的。”說到這裏,或許他想到了前殿遭火和常寶的事情,於是補充說道:“要不你還是搬到我住的小院子去住吧,我等會就過去給主持說。”

相木匠在前殿劈着木頭,這樣的力氣活,他一個手卻是應付自如。我走了過去,悄悄的把剛纔的事情說給了他聽,他聽後皺着眉頭,半天才發出一句話來:“你就聽常月叔叔的話,搬到他們住的小院子去。”我嗯,嗯的應着,然後站在他後面看他們忙活。“難道是真的看花了眼,不可能的,我明明看得很清楚……對,這個眼神我很熟悉,什麼地方見到過的呢?黑衣女人!”我自個兒的猜測着,一想到這裏,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心頭有些發麻。

吃過早飯小猴子和常同就過來幫我搬着東西,這個小院很幽靜,就在律堂後面,三間瓦房,羅道士一個人住在裏面,旁邊的一個院子就是主持無塵道長住的地方。住在這裏,我倒是心安了,但小猴子偷偷的告訴我說:“你住在這裏呀,和師傅大師兄他們住在一起,他們眼皮子底下,以後我們就不能一起來打牌了……”

“呵呵……怎麼就不能打牌了,難道我就不可以晚上偷偷的跑出來?”我笑着說道。

這個小院子很乾淨靜謐,院子中間還種了一些花草。剛開始進來的幾個晚上,我還有點擇牀,幾次翻來覆去的到半夜才入睡。因爲無塵道長和羅道士的緣故,小猴子常寶他們一到晚上都不過來找我耍了,除了看書就是睡覺,現在才真正的感覺到了有點無聊。 這天晚上睡到半夜的時候,我突然被外面的嘶喊聲猛的驚醒,恍恍惚惚的聽到外面有人在喊救命,聲音非常的悽慘刺耳。正在牀上發懵的時候,聽到那隔壁的羅道士開門跑了出去,接着又聽到外面開始有了嘈雜的話音。我壯着膽子爬了起來,開門往外面走去。客房那邊的燈光大大的亮着,一羣人在大聲的說着話。我連忙跑了過去,所有的人都在院子裏面圍了一個圈,湊上去一看,才發現一個上山來做工的泥瓦匠躺在地上不停的**。

他的肩膀受了傷,血液已經滲透出來,無塵道長光着膀子,單披了一件衣服,正在檢查着他的傷口。他看了一番後,然後揮手招呼大家一同把那受傷的泥工擡回到屋子內,放到牀上。這時候羅道士走了過來,拿着一個醫療箱放到牀頭,無塵道長取出了紗布和酒精,給他清洗着傷口。包紮完畢後,大家都七嘴八舌的問着事情的經過,這個四十來歲的民工看來是嚇壞了,驚魂未定的說起了經過:

“哎喲……太嚇人了,你們不知道哇!這麼長一個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不曉得怎麼了就從我的後面撲了上來,一口咬住了我的肩膀……虧得我拼命的掙扎又大喊起來,那東西才逃跑走了,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怪獸……哎喲……”這受傷的人喋喋不休的說了半天,我們才弄清楚了個事情的大概經過。原來他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聽到院子牆角的一堆廢木頭堆裏好象有響動,於是他跑過去看,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什麼,轉身正準備進屋的時候,一個黑影猛的竄了出來,從後面撲了上去,咬住了他的肩膀不放。

“難道是狼?山上好多年都沒有聽說有這東西了。”一個木工說道。

“不是狼就是豺狗,或許是土豹子,以前我老爹給我說過,解放前這東西滿山都是……”上山來做工的工人們都紛紛議論起來。“該不會是那陰教的人在搞鬼吧!”我心裏卻這樣的嘀咕着。道士們個個都沉默起來,大家各自想着心事。安頓好受傷的人後,大家在羅道士的帶領之下又把整個白龍觀都搜查了一番,但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

想來那東西是已經逃離了觀內,一看時間,才寅時剛過,外面還是一團的黑,於是大家便各自回房睡覺。我和羅道士往住的院子走去,無塵道長在身後和相木匠低聲議論着什麼,我們剛要進去,無塵道長把我們叫住,喊我們一同到他的房間裏去。

剛坐定,無塵道長就開口說道:“你們看看這事情,大祭酒一再交代讓我們忍,現在這都鬧騰到家門口來了,叫我們怎麼忍得下去?……”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聽他的口氣就知道剛纔發生的事情跟草山陰教有關。

“是啊,我剛纔也查看了一下這瓦匠的傷口,確實是草狗大王撕咬過的痕跡。院子裏面,也留下了這邪物的氣味。看來那東西,原本是想咬瓦匠的脖子,或許他一側身就被咬住了肩膀!前兩天石九在鏡子裏面看到的那黑衣女人,看來是陰教三魂七魄中的一位,這事看來那邊是終究的按耐不住,開始行動起來了。”相木匠陰着臉說道,我聽了這話,心頭更加的吃驚。

“我看這事情師傅先要給大祭酒彙報一聲,還有明天就把這幾個工匠打發下山去,免得真的出點什麼事情來我們還不好交代!石九這兩天也是要特別的注意,沒有什麼事情最好不要出離我們三人左右,這些邪物現在畢竟是衝着你來的……”羅道士說道,他還沒說完相木匠和無塵道長就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我想他不愧爲常字輩的大師兄,安排起事情來總條理清晰。

“可是這前殿的工期都看好了,總不能就這樣停下來吧!”無塵道長皺着眉頭爲難的說道。

“這個簡單,我看我明天一大早就帶這些泥工下山去,然後把魯三、賴端公和樊大嫂他們都喊上來。加上你我幾人,工程照樣的幹,沒什麼大不了的。”相木匠胸有成竹的說道。

“哈哈……這個自然的好,你們上來幹活工錢我們照給。而且這段時間事情緊迫,大家上來還有個相互的照顧!”羅常月笑着說道。

我聽這這話自然的高興,幾個熟人一上來,別的不說,這日子起碼就沒有這麼難過了。商量妥當後,大家見夜已經深沉,於是我們就各自回到了屋子裏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還沒有等我們說出意思,上山來的工人們便主動的說出了要下山去的意思。他們都是山下附近的村民,比較淳樸,也沒有提出要什麼補償費用。就是說現在山上鬧野獸了,大家害怕,家裏都是有老婆孩子的,怕自己出個什麼意外……無塵道長沒有說什麼,把這幾天的工錢都給了他們,又給了那個受傷的泥工五百元錢,讓他下山去好好的養養身子。羅道士擔心他被草狗大王咬傷後中了那邪物的毒,還特意調製了一副“白芷護心散”給他吃下。

吃完早飯相木匠就帶他們下山去了,整個一天我都呆在住的小院子裏面。中午的時候,小猴子偷偷的跑了進來,喊我一同去後山捉竹蟲。我本來有些猶豫,但一想到實在是太無聊,便答應了他準備一同出去,哪知道剛要出門,羅道士就走了進來,三言兩語的就把小猴子給吼了出去。

我睡了一下午的覺,好不容易等到吃完晚飯,才和常寶他們一同看了會電視,這山上信號不好,又沒有安裝有線光纖,最多就只能收到三個頻道。儘管這樣,觀內的小道士們還是把它當成個寶一樣,開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這機器出現了點問題來。 快要天亮的時候,外面竟然下起了暴雨,雷聲轟隆隆的響徹了整個山頂。我心裏有些惆悵,擔心三叔他們上來因雷雨受阻。就這樣一直等到吃了早飯,也沒有見他們上來。我拿手機撥打三叔的電話,那頭許久也沒有聲響,最後說什麼無法接通的話。因爲下雨沒有香客的緣故,除了無塵道長,我們都呆在知客堂裏面看電視。

我眼睛注視着屏幕,心頭卻有些焦急,盼着他們上來。又等了一個多小時,還不見他們上來,羅常月也有些坐不住了,拿了幾把傘到前面山門去了。哪知道一直要到中午的時候也不見他們上來,我想這麼大的雨,山路一定難行,看來他們是不會上來的了。外面的雨似乎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正當我對他們的到來不抱希望的時候,院子裏面跑過來幾個人,我連忙站了起來,跑到門口往外看。果然是三叔他們上來了,每個人都是全身溼淋淋的。樊廚子扶着相木匠跑在最前面,羅道士攙扶着賴端公,走在中間,最後面緊跟着個肥矮的人,拿着一大包的東西,不用說看體型就知道這個人是三叔。

奇怪他們卻並不進知客堂來,一咕嚕的往旁邊的客房跑去。“對了,可能是衣褲溼透了,要去先換掉。”總算是上來了,我一顆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想到他們很快就會過來,我又開始看着電視。大家正看得起勁的時候,羅道士走了進來,陰着臉說起他們來,讓他們各自到幾個殿去看着。“這麼大的雨,鬼都不會上來,哪裏還會有人來燒香。”我聽到常同在嘀咕着,幸虧他這話,並沒有被羅道士聽到,要不然又要挨一頓罵。等他們都出去後,羅道士關了電視,喊我同他一起出去。出了門,我們順着屋檐一直往無塵道長的院子走去。

我有些驚訝,原來三叔他們已經坐在裏面了。看來又有什麼事情要商量,我心裏這樣想到,連忙上前去給大家打招呼。招呼的過程中,我見他們個個的都是鼻青眼腫的,神態有些怪異,如同受到大的驚嚇過後的那種狀態。我有些吃驚,問道:“三叔你們大家這都是怎麼了?”問完後我又見到賴端公的腿已經被紗布包紮了起來,看來是幾人當中傷勢最嚴重的。

“沒多大的事情,上來的時候出了點意外。”三叔擠出點笑容來對我說道。無塵道長臉陰得嚇人,坐在上面一言不發。

“他媽的個東西,這羣瘋狗現在真是太猖狂了,太猖狂了……”相木匠抖了抖煙桿,開始罵了出來。

“我們應該儘快給大祭酒建議,立馬布置法壇,讓這幫龜孫子膽敢再上山來就下不去!”賴端公氣急敗壞的說道。

“昨天常清已經捎來口信,說大祭酒後天就從浙江回來了。她又特別交代,說在她沒有回來之前,讓我們萬萬不要輕舉妄動。”無塵道長緩緩的說道。

“從當前的情況看來,目前這伏龍山附近,我粗略的推算了一下,大約有三到五隻草狗邪逆潛伏在周邊。另外他們陰教的中堅力量——三魂七魄,也有幾位聚集到此。所以我認爲,這次他們恐怕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羅道士冷靜的分析起來當前的局面。

“哎,兩位道長恐怕是不知道的呀!剛剛半山腰那突變的局勢,我們一干人可真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早上的時候,我看到山上烏雲密佈的,就猜到這上面可能是在下暴雨。起牀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奇怪,還在給我那婆娘說昨天都是大晴天,這天怎麼說變就變呢!偏偏晚上做個夢也不吉利,出門的時候我就覺得心神不寧的……”三叔零零碎碎的說着。

“你們是在分界林上面不遠出的事情?”無塵道長問道。分界林這個地方我是知道的,從山下走上二十來分鐘就到了,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爲從這個地方段爲界,上面屬於林區,下面是山下農民種的莊稼。

“對,山上下來的洪水大啊,山腳有的地方的路面都塌方了。一路上這稀泥巴路可不好走了,我們都在全神貫注的看着路面,誠不料一個草狗大王從路邊的草叢裏猛的竄了出來,一下子就把賴老哥給撲倒在上,我們都驚呆了……還是相老伯趕上去給這東西一斧頭,才救出了賴老哥。”樊廚子比畫着說道,看他說話的樣子,就知道他對這件事情還心有餘悸。

“只可惜我這一斧頭也沒有把那東西砍死,我砍中它的後背,這傢伙放開賴老侄後,對着我撲了過來,被後面趕來的黃三一棍子打下山崖去了。”相木匠接過話來說道。

“幸虧我在山腳想到路滑揀了一根木頭棍子做柺杖,還不料派上了別的用場。這東西被我們打下山後,大家都忙着過去看賴老弟的傷口,哪裏知道背後又蹦出兩個草狗大王來,青面獠牙的,揮動着十根長長的黑指甲撲了過來。虧得樊老弟反應也快,抽出口袋裏的法尺猛的打了過去,喀嚓一聲打折哪怪物的手臂,我在後面又補了一棍子將他打倒在地上了。我二人正準備上去擒拿它的時候,這東西大叫一聲,翻身往山下逃去了。另外一個草狗大王去襲擊坐在地上的賴老弟,被他當心一腳踢翻在面前,相老叔忙迎了上去,一斧頭給劈爛了那怪物的頭……”三叔情緒激動的講着,沒想到他們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我非常的吃驚,甚至有些害怕。幸虧大家都只是受了點輕傷,並無大礙。

“擊退那幫怪物後,我突然的感覺到有些奇怪,我在想我們身上都是揣有大祭酒起的符咒,依理說有這個一切邪物都是近不了身的!於是我忙着掏出符咒一看,原來早就被雨給打溼了,怪不得失去了效力。所以我覺得納悶,這場雨可是奇怪了,你們說它是天公弄出來的呢還是有人故意作的怪?”相木匠在地上熄滅了菸頭,說完後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現在一些都還是個未知數!但這最近草狗大王的猖獗和陰教教衆的故意侵犯,這些是可以肯定的。我們還是先以不變應對萬變,等後天大祭酒回來了再從長計議!”無塵道長害怕大家忍不了主動出擊起來,擔心場面失控,故此一再的交代大家當前要剋制自己。

這雨一直到半下午的時候才停止住了,雨停後,整個伏龍山如同洗了個澡一般。天空很乾淨,空氣溼潤清新,吸上一口讓人非常的愜意。然而儘管這風光很好,我的心卻沉甸甸的,整個一天都在想着事情。想到自己的命運,覺得很傷感,命運多舛的人,註定了一輩子的苦難。

別人的苦難,世人大都是以安慰的話應對,總是說什麼“梅花香至苦寒來”,說什麼“苦難後面就是甜蜜的日子!”對於別人在煎熬痛苦的時候,我們往往想到的是苦難後的結束,卻從來沒有真正的去體會別人苦難中的過程。那是怎麼樣的在煎熬日子!只有真正的體會到了這點,我們纔會從內心深處去尊重憐憫那些卑微的、正在受磨難的生命。 除了賴端公在客房裏養傷,大家都在前殿裏參加勞動,相木匠指揮着大家一同修繕着靈官殿。無塵道長監着工,比劃着規則,三叔、羅道士還有常寶和常同打着主力,落實具體的事物。啞巴道士和樊廚子除了負責大家的飲食外,還要負責調和水泥石灰,我和小猴子負責給他們幫忙。 鐵雪雲煙 反正是大家都動了起來,希望儘快的把這前殿早日修繕完畢,以免再一次的風雨把這殿內弄得更糟。

爲了防止意外,無塵道長當晚就命令大家在觀內四處都點燃了黑檀香,下午的時候,我見他又往雲集山房去了一趟,想來是去找姚老道商量事情。第二天早上我們正在忙活,石門村的村長帶着幾民兵突然上來了,羅道士接洽着他們,聽明他們的來意後才知道,原來他是上來調查山上野獸傷人事件的。看來這事情現在山下是傳開了!儘管羅道士專門打了招呼,那幾個木瓦匠還是沒有管好嘴巴,添鹽加醋的把所有事情都傳開來了。

雖然我們知道內幕,但對村長他們卻是沒辦法講的。羅道士只得含糊其詞,說什麼有可能是山上鬧狼豹了。村長也沒有多說什麼,或許他心裏在想畢竟這野獸傷人又不是人爲的,再說道士們也沒有見到,具體怎麼一回事恐怕只有幾個民工才知道……村長在上面吃完早飯就下去了,走的時候,無塵道長吩咐常寶去取出一些道士門拾的野菌子,上來的每人都送了一包。又給村長送了一包曬乾的黃苞菌和一些松子,這老道說什麼希望村長這段時間多派些民兵搜搜山,免得野獸傷了上山來的香客。這村長得了好處,滿口的應着下山去了。

這五六月的天變化無常,白天都還是晴空萬里,等太陽一下山後,山風就起來了,而且越來越大。“看來又是要下雨了!”無塵道長立在屋檐下說道。果然不出他所料,我們剛進屋子坐了一會,雨點就跟着下來了,羅道士和三叔他們連忙到前殿去了,說是去把水泥石灰遮一遮,免得雨水淋壞了。

山風呼嘯而過,把一些枯枝爛葉卷得滿院子都是,一些小石子也跟着飛了起來,不注意被它打中了臉,火辣辣的痛。我連忙鑽到屋子裏去了,無塵道長彷彿卻不怕這風雨,在門口徘徊着望着天空。

“這風雨來得蹊蹺,你們看看這山頂,老是被一團黑雲籠罩着。我有種不祥的感覺,大家今天晚上一定要時刻警惕着……”一等三叔他們從前面過來,無塵道長就陰着臉說道。聽了這話,大家都鎖起眉頭來,各自想着心事,幾個人不時的跑到窗戶邊上往外看。“千萬不要再出點是什麼意外來啊!”我心裏這樣的想着,想到昨天早上三叔他們上山來遇到的險情,我更加憂心忡忡起來。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嗚嗚的響徹了整個屋頂,彷彿隨時都要掀開屋檐。山雨被這狂風吹得歪歪斜斜的,一會滴打在院子的石板上,一會襲擊着我們屋子的窗花,噼噼啪啪的節奏如同它也在發着怒。這風雨也不知過了多久,正當大家都開始迷糊打盹的時候,外面的天空突然雪亮了一下,緊接着咔嚓幾聲巨響把我們震得睡意全無。哪知道一陣驚雷過後,這風雨竟然都小了起來,沒過多久就慢慢的停了。外面一片的寂靜,倘若不是屋檐的水珠滴打下來,我們彷彿會認爲這世界原本就是如此祥和,會認爲剛纔的暴風驟雨只不過都是幻覺而已!我們有些納悶,羅常月站了起來,開了一扇窗戶往開看,月光皎潔,院子一片寧靜。他又開了門,大家陸續的起身往外走去,門前的石板子一塵不染,乾淨得讓我們都不好意思下腳。

“好啦,這山頂的黑雲無影無蹤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無塵道長在院子裏來回的走動,打量完天空後說道。於是大家都往後面的客房走去,“晚上不要出來亂跑,有事情就立刻喊我們。”三叔走過我旁邊的時候低聲的吩咐道。 愛上你,時光傾城 我應答着,連忙脫鞋上牀,熬了大半個晚上,確實也覺得很困了。

一覺醒來,外面陽光明媚,小猴子和常同他們在拾着昨天晚上吹下來的枯枝。這兩天上山的香客少得可憐,基本上沒有,想來是聽到了山上鬧野獸傷人的事情,個個都不敢上來拜菩薩了。信徒們再虔誠,也終歸明白一個道理,菩薩的神通再廣大,超度起人來,也不及野獸的牙齒來得乾脆。三叔他們已經在前殿做了一早晨的活兒了,現在大家進來洗手,準備吃早飯。這兩天樊廚子幫着啞巴道士做飯,大家對飯菜味道都稱讚不已,我也胃口大增,比平時要多吃一碗米飯。

相木匠說道:“我看樊大嫂就在這裏皈依,這個主我做了,等這無塵老狗駕鶴西去了後你就是這山上的主持了,大家都聽你的……”我們聽後鬨然大笑起來,臉上都洋溢着輕快,心頭的陰影如同一掃而空。大家在齋房裏又開起樊廚子的玩笑來,喊他上來出家做道士算了,專門負責觀內的飲食。

“呵呵……什麼事情這麼開心?”我們正在笑的時候,一箇中年道姑走了進來,大家一看,原來是後山上清宮的常清道姑。

“常清師姐來的正好,這樊大嫂說不想下山去了,要拜師姐爲師出家呢!”羅道士笑着說道。

“哈哈……盡胡扯,大家快點吃完飯吧!大祭酒來了,在雲集山房等大家,有事情要說。”常清道姑一說完,大家都連忙把碗裏的飯菜吃完,起身一同往後院走去。路上我聽到常清在給大家說大祭酒昨天晚上就回來了,回來的路上還發生了點意外……說到這裏她便壓低了嗓門,給前後的無塵道長和相木匠說着什麼。我走在最後面,一點也沒有聽清楚她在說什麼意外。 大祭酒已經和姚老道坐在屋子裏喝着茶了,她今天頭上戴了一個逍遙巾,藍色的大褂着身,着裝素淨。見我們進來,點頭打着招呼,等大家都坐定後,她微笑着說道:

“昨天晚上這風雨,沒有驚擾着大家吧!”

“我就知道,這歪風邪雨後來是被大祭酒給驅散的!”戴無塵拈着鬍鬚,微笑着接過話來。

“這風雨可真是駭人,虧得大祭酒以神術將其驅散了,要不然我們可得擔驚受怕一晚上呢!”樊廚子拍起馬屁來。

“昨天晚上我一到觀門口,就發現前山烏雲密佈的,知道事情不妙,於是做了一道‘安定風雨雷法’,將這前山的風雨制止了。”大祭酒說道。

“這一定又是那草山的東西在作怪!最近他們接二連三的上門滋事,我胸口這口氣是再也捂不下去了。”賴端公憤憤的說道。

“前山最近發生的事情常月都已經給我彙報了,無塵師兄冷靜的應對這些事情,這個是對的。當然我們也絕對不會一再退卻,以後怎樣做,不完全是什麼關係我們上清派面子的事情,這更重要的是關係到大家的安危。我們要是再不出手的話,這陰教的人一定會得寸進尺,變本加厲的冒犯我們。”大祭酒嚴厲的說道。

“是啊,這個是正論,他們要是還來侵犯,也該是我們給他們點厲害嚐嚐了。”相木匠點頭稱讚,表示認同大祭酒的話。

“對,所以昨天晚上我就斷然出手將陰教七魄中的屍狗給打傷了,將除穢囚禁在後山的地窯內。現在這事情想來已經是被毒鳳凰知曉了,她一定在想辦法派人前來營救。”大祭酒冷笑着說道。

“什麼,大祭酒昨天晚上碰到這兩個煞鬼了?”三叔吃驚的問道,我們這前山的一羣人中,除了相木匠和無塵道長,大家對這事情都有些吃驚,看來他二位對這見事情是已經知道了。我纔想到剛纔來的路上,常清在給相木匠和無塵道長嘀咕,說什麼意外的事情,原來是在說這件事情。

“是啊,前天聽說到這邊最近意外連連後,昨天下午我就和常寧趕回到了縣城車站,租了個車連夜的趕着回來。等我們到了後山腳下後已經是半夜丑時了,趁着點月光,我們摸着黑往山上爬去。剛爬到半山腰的時候我就覺察到事情有點不妙,總覺得前方有人監視,後面好象也老有東西跟着。於是我和常寧使了個眼色,假裝沒有防備的繼續前進。

剛走了幾步,一股陰風從後面襲來,一個黑影撲了上來。我二人側過身子避開了它,等這這怪物又撲過來的時候,被常寧一拂塵打翻在地上。這東西還在掙扎,我掐了一個手訣,做了一道‘定身法’將它定住,才發現是一個體型碩大的草狗大王。我們剛將這怪物收伏,前面突然兩個大魔袋飛了過來,我避開了一個,另外一個將常寧罩住。我見到這情景,飛身躍到一塊大石頭上面。開啓天眼,果然看到前面的路旁站了兩個黑影。於是我扯了一把樹葉,口裏念着‘金剪飛刀法咒’,將這一把樹葉變成利器打向那黑影,一聲慘叫後一個黑影跌下山去。另外一個黑影見到這情況,轉身想逃跑的時候被我上前一把捉住,原來是一個穿黑衣服的魄鬼。我做法將她裝到了隨身帶的瓷瓶內,然後從魔袋內救出常寧。常寧又揮動着拂塵把那定住的草狗大王神光擊滅,一腳踢到山谷裏去了,然後我們才一同的回到觀內。”

大祭酒一說完,大家都目瞪口呆的張大了嘴,甚至連姚老道都搖了搖頭,表示驚訝。

“這幫東西真是恬不知恥,也不掂量掂量身份,憑它們那點鬼蜮伎倆也配給大祭酒過招!”三叔有些憤怒的說道。

常清道姑開口道:“大祭酒回到觀內後,我將這魄鬼從瓷瓶內放了出來,這東西倒是嘴硬,死活都不開口。後來吃不住常寧法尺的厲害,交代了所有的經過。原來他們打聽到大祭酒昨天晚上要從山下回到觀內,於是悄悄藏在半山腰伏擊大祭酒,癡心妄想意圖一舉捉住大祭酒。然後控制整個伏龍山,讓我等聽命於它們,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到毒鳳凰那裏去邀功請賞了。又交代那受傷跌下山去的是七魄之首的屍狗,自己是七魄老六除穢。”

“大祭酒放心,我們這次上來也是有備而來的,所有的制妖法器都帶在身上。如果他們膽敢再來侵擾,我們就叫它們有去無回!”相木匠拍了一下桌子,高聲的說道。他這樣一說,大家都摩拳擦掌,羣情共憤。

大祭酒揮了揮手,讓大家安靜了下來後說道:“大家的意思,我是明白的,到如今我們也沒有退路!這邊的情形我已經給總教的大師君彙報了,大師君說了,他已經將此事彙報給祖師紫虛元君了。元君賜了他三道神符,讓他必要的時候協助我們處理好此事,又說不管事態怎麼發展,前提是先保護好我們自己再說。所以眼下的事情,大家見機行事,遇到事情千萬要冷靜,不要自我亂了方寸,有事情大家要多商量着辦。”

大家聽了這話,心頭都有了個底,點頭表示服從。見怪不怪,對這事情,除了有些驚訝,我已經不會再想不通什麼了,這就是我現在在山上的徹底變化! 大祭酒見我在旁邊一言不發的聽着,於是望着我說道:“石九啊,我知道你是受過現代文明洗禮的人,現在遇到了很多的事情你恐怕還都是想不明白的!這個道理我們理解,我就這樣說吧,現在國家的政策好,人民的日子也是越過越好了,這個是大家的願望。但信仰這事情啊!大家都尊重對方纔好,所以我們國家纔出臺了政策,尊重各人的宗教信仰,只要是互不干涉就好。

孔夫子也說的好啊,未知生,焉知死!先把活着的事情處理好了,我們再談其他的事情。一言概之,馬克思主義人民纔信多少久?可不要忘記還有些神祕文化,我們這個民族可是信了幾千年的!幾十年的歷史可以傳承、繼承甚至懷疑以往的千年歷史,但如果要完全去批倒千年的歷史,這種行爲就有些蒼白了!也不符合辨證唯物主義哲學。”

“精妙,大祭酒的這番話切中要害,對那些冥頑不化、死抱着教條主義的人可以說是當頭棒喝了!”三叔笑着說道。

“存在既是真理!時間纔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儘管只要一和她眼神接觸我就覺得慌亂,但我還是故做鎮靜,微笑的回答着她。

這學識淵博、道法高深的道姑微微笑了一下,說道:“是啊,和深邃難測的大宇宙比起來,我們的頭腦結構算得上是太簡單了!以簡單的結構去認知複雜無序的宇宙,這實在是有些爲難世人了。認知天道如同以蠡測海,除了憑時間去慢慢的探索,我們沒有其他選擇。”

大家都點頭表示認同她的話,我們又閒談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姚老道取出一竹藍的貫蓯,讓羅道士每天放一些到觀內的水井中去,說這樣既可以防止傳染性流行病,還可以解毒祛蠱。羅道士接過來後,大家都讚歎這老道士想得周全。等大祭酒和常清回去了後,我們又來到前殿,大家一同挽起了衣褲開工,無塵道長昨天說了,最近三天內就要全面完工,開光後立馬就要開放出來。

已經是農曆五月的中旬,要是往年,山路上的行人一定不少,因爲現在正是香客上山來的旺季。每年的這個時段,山下已經開始炎熱,而這山上,風光秀麗,林廕庇日,氣溫非常的宜人。所以每年的夏季,每天上來的遊客都會不下於五十個,週末的人數更會增倍。這裏不收門票,但每個殿內都有功德箱,富裕的香客大多會往裏面投錢。這些每天上來的遊客,大部分都會下去,但也有少部分趕遠路來的,便會在觀內客房住上一兩晚上。住店是要付錢的,大房間十五元一晚上,小房間十元一間,這是觀內道士定的規矩。這些錢道士也不上繳,自己用來供山上的兩個道觀的日常開支。

“哎,今年看來是個荒年了,你們看看這香客,這幾天連個上來的影子都看不到!要是往年這個時候,人都是成串的上來,看來今年這個夏天的收入是泡湯了。……”無塵道長在山門口對着下面的山路望了半天,見沒有一個人上來,嘀咕着牢騷起來。

“你們看看,看看這老狗的嘴臉,整一副地主老財的臉面。就知道錢、錢、錢,對這些個身外之物,一個出家人,比我們這些在家的還看得緊些!……”相木匠站在屋檐下鋸着木頭,嘴裏含着煙桿,有句無句的譏笑着無塵道長。我們聽了這話,都笑了起來,這裏除了他二位,都是些晚輩後生,所以他們之間開的玩笑話,大家也不好插嘴,都只是笑着聽。

“這老東西,纔是不當家不曉得油鹽貴!你倒是當我們是什麼,我們就不花錢?我們做道士又不是做土匪,不花錢買難不成要下山搶去?”無塵道長回敬起來。兩個老頭子你一句我一句的開着玩笑,說到滑稽處,大家時不時的大笑起來。苦力活最是適合這樣的環境,心頭愉悅的幹着事情,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早上原本還有一點太陽出來,中午的時候它居然全部隱藏到雲朵裏面去了,天空開始暗黑起來。看到這情景,我這心裏又開始發毛,條件反射的想到會不會又要出點什麼事情。天越來越暗,低沉沉的烏雲彷彿要挨着伏龍山頂了。無塵道長站在觀內的院子裏,不時的打量着頭頂上的那一片天。就這樣反正是又不起風又不下雨,天空卻越來越暗,到了傍晚我們收工吃晚飯的時候,天已經是暗得不成個樣子了。要是平日,現在還是豔陽高照,而現在,能見度最多十來米。我們吃着飯,室內和室外都死氣沉沉的,大家各自心事忡忡,很明顯,都在擔憂着今天怪異的天氣。 然而奇怪的事情卻發生了,剛吃完飯,外面的天竟然開始亮堂起來,烏雲逐漸散去。大顆的雨粒掉了下來,看到這情形,我們都鬆了一口氣,繃緊的神經開始鬆弛起來。正當大家覺得這是一場天氣正常變化的時候,無塵道長突然從屋內衝到雨中,望了望後山後大聲的說道:“不好,後山黑氣一團,情況不妙,大家快收拾東西,立即隨我趕到後山去。”他一招呼,大家鬆弛的神經又繃了起來,各自回房間取着法器。

“常月和魯三守着前山,時刻的注視着這裏的情況,有事情立馬神咒傳音通告!其他的人都隨我走,一刻也不要耽誤。”無塵道長手持拂塵,背了一柄桃木劍,帶着相木匠、賴端公、樊廚子往後山飛奔而去。常寶和常同還有小猴子三個道士見到這情景,都有些害怕起來,羅道士吩咐他們各自回房間去,又交代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不要出來探望。他們走後,羅道士去前殿關了山門,然後領着三叔和我一同往我們住宿的院子走去。剛到院子裏面的時候,山風突然的颳起,天空上竟然聽到了老鷹的鳴叫。

“快,快進房間去,這個天氣怎麼會有蒼鷲在叫!”羅道士看了看天空後,急急的招呼我們進去。我們剛一關好房門,外面的風就乍然狂起,噼啪的搖動着門窗。長長的一聲鷹叫響徹了整個小院,接着這鳴叫猛然的增多,我們在裏面,甚至能聽到那畜生在外面展翅撲騰的聲音。羅道士取下掛在屋內牆壁上的雌雄雙劍,手按着劍柄,站在窗下全神貫注的望着外面。

三叔站在他旁邊,手持一根三尺長的齊眉短棍,也是目不轉睛的注視着外面的絲毫動靜。看到這架勢,我有些害怕起來,連忙往房間裏面退去。老鷹開始攻擊着門窗,這木頭做的窗花門板可真抵擋不了它們的利抓鐵嘴,不一會的功夫,窗戶上的毛玻璃就破了一個洞口。一隻老鷹把腦袋伸了進來,眼露兇光,厲聲的鳴叫着,不斷的掙扎着要進來。羅常月噌的抽出長劍,一下將這鷹頭斬掉在地上,我見到那老鷹脖子上一股鮮血噴到窗花上,身子跟着就掉了下去。

這一隻鷹的下場並沒有恐嚇到其他的入侵者,緊接着又有兩隻鷹死在了羅道士的劍下。玻璃窗的外面滿是飛動的黑影,鷹鷲的嘶叫聲甚至壓住了外面的風聲,窗戶上已經有三個洞口出來,大大小小的鷹頭出現在這洞孔裏面,三叔見羅道士有些應付不過來,提着木棍上去幫忙。

正當他二人對付外面這羣畜生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我見到那地上三個被砍斷的鷹頭突然動了起來,正當我在納悶的時候,這三個拳頭大小的頭顱竟然迎面飛來。我驚呼着連忙避讓,三個東西緊隨其後的跟了上來。三叔聽到我的呼叫,猛的轉過身來,揮動着棍子將這三個鷹頭個個擊落在地上,緊接着又比畫着手指,當空做了一道符來,將這三個東西定在地上了。

“快撒硃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羅道士彷彿被提醒了,放下進攻者轉身到了牆角,只見他打開了一個布口袋,然後迅速的跑了上來,一把把紅色的粉末撒向窗戶。這個東西對入侵者果然有效,只聽得外面呱呱的慘叫着,進攻的力度明顯的降了下來。沒過多久,這些入侵者竟然奇蹟般的消失了,外面恢復到了平靜。儘管它們撤退了,望着窗戶的千穿百孔,我還是心有餘悸。

“開門吧,已經沒事了。”再一次的聽到蒼老的聲音後,我們都在屋內詫異。

“是太師傅,沒事了,開門吧!”羅道士鬆了一口氣說道,連忙上前去打開門。

風雨後月亮竟然探出頭來,淡淡的光輝照在地上。我們跨出門檻一看,地上一片狼籍,鷹屍遍地皆是,姚老道拄着一根柺杖站在門口。

“無塵真是糊塗,怎麼就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計策!……”這老道在那裏嘀咕起來。

“幸虧太師傅來得及時,要不然可真是兇險。”羅道士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說道。

“就是,要不是老神仙趕過來救命,我三人怕是要被這羣畜生給撕來吃了!”三叔接過話來說道,看來他也被剛纔的情形嚇到了。

我們正在說着,幾個人從外面跑了過來,走近了才發現是無塵道長他們。

“哎呀,真是被大祭酒說中了,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了!”無塵道長看到眼前的場景,氣喘喘的說着。“我們上去後,後山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大祭酒聽了我們的來意,連忙喊我們快趕回來,說這恐怕是敵人使的障眼法,有調虎離山的可能。”

“是啊,出現了這樣的突變,我本來是想把情況給師傅用咒語傳過去的,可是念動了半天咒卻是沒有反應,我就明白了有人做了手腳,破了我的道法術數。”羅道士說完後,又連忙把剛纔的事情經過給無塵道長他們說了一遍,大家都埋怨起來,說簡直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不過終究是有驚無險,現在是沒事了,虧得太師傅及時的趕了過來,要不然當時的處境可真是有些危險!”三叔怕無塵道長難堪,連忙打着圓場。

賴端公和樊廚子拿來掃帚開始打掃戰場,他們把鷹屍裝到一個麻布口袋裏面,又往裏面撒了石灰殺毒,說明天拿到後面去燒掉。

大家扶着姚老道,一同進來房內,姚老道坐在椅子上,說起了剛纔的經過。原來他下午就察覺到這山上來了不乾淨的東西,於是在院子裏面時刻的監視着前面的動靜。後來見到無塵道長領着他們上後山去了,就覺得事情很蹊蹺。果不其然他們剛一走,這邊埋伏的敵人就下手了,指揮着蒼鷹攻擊着剩下來的人。 姚老道開始說道:“我急忙趕到前面的時候,只見那中殿的頂子上站了三個黑影,中間一個拿着一把簫正在吹,我一聽這音調就知道了他們的來歷,這是草山陰教的‘馭鷹大魔咒’。這三個東西見我前來,左右的兩個竟然飛身撲了過來,被我拋起的陰陽環打翻在地上,才發現是兩個草狗邪孽。這房頂上拿蕭的黑影見我一舉殲滅了它的兩個幫手,便躍下殿去,逃走了。”

姚老道一說完,相木匠接過話來說道:“是啊,陰教七魄中的雀陰擅於演奏笛簫,能驅動百禽爲它所用,看來今天晚上就是這畜生在搞怪了。”

“又是陰教的人,這幫東西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看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從現在開始我們可要時刻的提防着纔好。”無塵道長陰着臉說道。大家聽後都忙點着頭,三叔起身正要送姚老道回去休息的時候,外面猛的闖進來一個人,見到我們,披頭散髮的跑了過來。

“太師傅,太師傅,無塵師伯……不好了,常清師姐她……陰教偷襲……”一個三十出頭的道姑跑了過來,驚慌失措的喊着。

“常寧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快點說來。” 幻想降臨異界 無塵道長連忙問道。

“你等她先喘口氣來再問她。”姚老道看着無塵道長一副着急的樣子,埋怨起他來。

樊廚子連忙給她端了一杯水,這道姑咕咕的一口氣喝完,連忙說道:“你們走後,大祭酒不放心前山起來,吩咐我和常清師姐一同過來接應。哪知道我們快要走近,路過一片松林的時候,幾個黑衣人擋住了去路,將我二人團團圍住,二話不說就撲了過來。師姐一拂塵將其中兩人逼退,喊我快點過來報信。我縱身要走,卻被另外兩個黑影擋住,它們揮動着利抓攻擊過來,我用法尺將一個擊倒,正在和另外一個交手的時候,師姐一步上來,將剩下的四個黑影擋住,喊我快點過來報信……等我跑出十來丈回頭一看,師姐已被他們打翻在地,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嗚嗚……”這道姑說完後便開始哭了起來。

聽了這話,我們都有些吃驚,“哪片松林出的事?”無塵道長連忙問道。

“就是雲集山房後面的那片松林。”常寧連忙說道。

無塵道長二話沒說,起身便往後面走去,相木匠和賴端公、樊廚子還有三叔他們都跟了出去。常寧也要跟去,被姚老道一把拉住,說讓她好生歇着,他們去就可以了。坐在屋裏,除了姚老道面無表情的在那裏閉目養神,我們幾人都是如坐鍼氈,上半夜已經過去,但我們卻沒有一點的睡意,擔心着常清道姑的安危。深夜的氣溫降低了很多,山蟲彷彿沒有煩惱,唧唧的叫個不停。

半個小時過去,外面響起了腳步聲,我和常寧道姑連忙跑到門口去看,果然是相木匠和三叔還有賴端公他們回來了。

“相師叔怎麼樣了,我師姐找到沒有?”相木匠還沒有跨進屋子,常寧便迎了上去急切的詢問起來。

“人已經找到了,現在在大師傅的雲集山房那邊。無塵師兄已經連夜趕往後山找大祭酒去了,形勢不容樂觀!我們趕到松林的時候那裏除了打鬥的痕跡,沒有一個人影,我們又在周邊找了一圈,纔在一棵大樹下找到了常清。她平躺在那裏,有氣息身上也沒有明顯的外傷,但就是如同睡着一般,怎麼喊也喊不答應,沒有知覺……”相木匠進來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緊鎖着眉頭說道。

“走啦,來,常寧來扶着我,我回去看看再說。”姚老道說完後就從椅子上起來,常寧忙起來扶他一同往外走去。我也起身準備跟去,姚老道回過來擺了擺說說道:“你們都睡吧啊,都下半夜了,沒事的,都睡吧!”聽他說這話,我便不好意思要強去,於是只得回到原地。他們走後,相木匠和羅道士在旁邊嘀咕着什麼。他二人也喊我早點去睡覺,我想他們恐怕有事情要談,便回到了隔壁我睡的房間,或許是太疲倦的原故,我本來還擔心失眠,卻沒有想到一上牀就來了睡意,不一會就迷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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