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9 日

林奇自是擔憂汪颺的安危,以汪颺現在幾近崩潰的狀態,面對岑軒明和這位面目姣好但卻色厲內荏的紅衣少女,實在沒有自保之力。

岑軒明道:「小葒,在人家的地盤上,我們不要多事,等著看熱鬧就是了。」

沈葒哼了一聲,轉過臉來,在自家主人身後席地而坐,一隻手仍按在劍柄上,十分警惕,好像一條美麗的火紅狼犬。

飛到萬不得已,林奇是絕不願意生事的,他見這主僕二人暫時沒有歹意,便也就近坐下,繼續琢磨錘法。

……

不知不覺,五日期限臨近,地肺山陶氏家族已發出「拔劍令」,廣邀天下豪傑前來參加拔劍大會,夏國各地的俊傑翹楚得到消息,紛紛趕赴鄴城地肺山,莫不想爭得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出世名劍,贏得寶物和名聲,名利雙收。

不過,拔劍大會是次日天明開始,所以,各路豪傑連夜趕來之後,齊聚在地肺山下的臨洮城,就等著一睹那寶劍的風采。

……

臨洮城,三節大酒樓。

一丈臨街的桌子,有兩個人相對而坐,一個是二十多歲的青年,一個是二八佳齡的少年。兩人叫了一壺價格昂貴的苦竹酒,幾盤素菜,兩份竹筒飯,正邊吃邊聊。

「苦竹酒,苦竹酒,居然是甜的……」

青年一揚脖喝下一大杯酒,咂咂嘴,一方面有些意外,一方面則感覺有滋有味。

此人相貌一般,衣著也普普通通,若是擱到人堆里,就是一個不起眼的平凡人,也只有一雙眼睛清澈泛光,看上去似乎有點兒機靈的樣子。

別跑,我的韓國王妃 他對面的少年與之截然相反,一襲白衣勝雪,一塵不染,襯托著本就俊美的面目更加出塵,當真是翩翩濁世佳公子,疑是玉霄謫仙人。

少年從袖中摸出一個美玉質地的精緻杯盞,放在桌上,拿起酒壺,往裡頭倒了一杯酒,酒水凝而不散,果然好酒。

這杯子雙耳雕鏤成龍形,倒入美酒之後,杯中似有雙龍環繞,看上去美輪美奐,恁的稀奇。

尋常人或許會真的以為這少年真的隨身帶著杯盞,明眼人則一眼就看得出,此子必屬身家深厚的名門公子,隨身攜帶空間法器,那杯盞就是從空間法器中取出來的。

白衣少年端起杯子,輕啜一口,體味著美酒滋味,微笑道:「苦竹山的苦竹生長極其艱難,一棵新竹苦熬幾百年都難以成材,但釀出的酒卻是世上一等一的甘醇甜美,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苦盡甘來吧!這酒乃是陶氏所釀,每十年才有一窖,雖不入天下百大名酒之列,且有奇貨可居的嫌疑,卻也屬世上少有的佳釀珍品。 豪門難入:貴公子的麻雀妻 得嘗苦竹酒,我們也算不虛此行了。」

「迷弟啊,世上真是沒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

青年男子感嘆一聲,道:「這酒既然能入得了你的法眼,不帶一壺給酒仙大人,還真是說不過去吶!」

少年道:「這倒不用,我們這次來見不到他的。」

天價交易,總裁別玩火! 青年又喝下一杯酒,在口中細細咂摸,「嘿,你怎麼知道?」

少年道:「他原本就沒打算過來,而且,就算他臨時想過來,恐怕也脫不開身。」

青年不解道:「又出什麼事了嗎?」

少年沒有回答,反問道:「你在天南執行任務時遭遇的奇事,你還沒有講完,再跟我講講呀!」

青年頓時恍然,他們本就是在傳音密語,此時聲音又壓低了五六分,傳音道:「你是說,酒仙脫不開身,有可能是去墟極荒原了?」

少年道:「嗯,十有八九是。 從今開始當大佬 按你所說,那件事應該牽扯到一樁天大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請酒仙出馬,自然是最佳的選擇。」

「呃……既然牽扯極大,見到你時我就不該告訴你,省得到時候酒仙知道了,又要訓我。」青年嘀咕道。

少年輕笑一聲,「你能不告訴我,我才奇怪呢!」

青年撇撇嘴,嘴角一翹,略顯得意的道:「天南的那趟差,是我成為風神鳥以來最有趣的經歷之一,我只不過給你透露了一部分次要的而已,真正有意思的還在我肚子里裝著呢!我答應酒仙守口如瓶,可不打算告訴你的。」

少年人抽出腰間玉簫,放在桌上,眼波流轉,盈盈一笑,道:「嚄?什麼啊?說來聽聽,最好是從頭開始說……」

青年男子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就開始講了,「是這樣的,當時我正在調查追捕一個隱世二十多年突然現身的通緝犯,臨時接到酒仙大人的調令……」

……

這二人在燈光明亮的酒樓里竊竊私語,酒樓之外則是另一片光景。

風起,雲涌,雷鳴。

地肺山上黑雲滾滾,沉沉壓下,雲里雷光閃閃,空中震雷滾滾!

…… 倏地!

雷光乍現,本就通明的酒樓驀然一亮,格外怵目。

「轟隆!」

一聲炸雷,天崩地裂一般,聲震四野!

氣氛熱烈的酒樓,隨之安靜下來。

「落地雷!有人在接引天雷……」

一位身後背負「雷」字的公子唰的坐起,失聲道。

作為雷之一族的傑齣子弟之一,他早就覺出外面的天空有些不對勁,雷光一閃,頓時確定無疑。

此言一出,絕大多數人都坐不住了,有的沖向窗口,有的徑直往樓外衝去,接引天雷這等大手筆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見得著的,開眼界的時候到了!

說時遲,那時快。

很多人還沒有望向外邊時,又一閃,電光刺目,震耳欲聾的滾雷接踵而至。

與此同時,天上下起了大雨,瓢潑而下……

雷族公子又是一驚,一時驚疑不定。接引天雷非同小可,一個不小心,就要賠上卿卿性命,乃至殃及無辜百姓,所以雷族有禁令,若非迫不得已,絕對不得施展接引天雷的招術。此間雖然並非人口眾多的城鎮,但也有不少百姓生活,更何況那地肺山乃是陶氏家族的封地,誰人膽大妄為,敢在這裡擾亂天象……

「難不成與那寶劍有關?……」

雷族公子想著想著,忽然面色大變,記起陶家發出的「拔劍令」上清清楚楚的寫著那柄寶劍擁有雷電屬性!

他急奔到窗口前,第三道天雷一落而下,落點正在影影幢幢的地肺山上。

雷族公子眼神中充滿了炙熱,「這雷劍一出世就引下天雷,就算不是絕品戰器,也該是上品戰器了!」

「看來這次雷族要中獎了!」

聽到雷族公子的話,青年男子略微有些悻悻然的道:「不瞞你說,既然遇上了,我本來也打算去碰碰運氣的。」

白衣公子聞言,不以為然道:「品級足夠高的雷屬性戰器一旦出世,的確有可能引下天雷,經受雷擊后,或被毀掉,或變得更加強大。只不過,地肺山上的落雷,並非是被戰器本身引下來的。據我觀察,那天雷是因風而起的,至少醞釀了一日一夜以上才勉強成形,多半是山上有人刻意施法所致。再者說了,陶家既然發出『拔劍令』,就說明寶劍早已經鑄成了,總不能寶劍還沒有鑄好,就遍邀天下豪傑前來拔劍吧?假如寶劍最終不能成功,傳承三千年的陶洮氏家族只怕要一朝淪為笑話了。如果那寶劍品級足夠高的話,劍成之時自會驚擾法則,受到雷擊,怎麼會等到現在呢?」

青年一拍腦袋,笑道:「是啊!言之有理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白衣公子神情自若,接著道:「寶劍業已鑄成,卻要發『拔劍令』尋求劍主,說明劍尚在爐中,不能出。劍既在爐中,按理說應當刻不容緩從速尋劍主將之拔出,免得被熔毀,但陶氏卻非要限定時間,決定明晨才開門迎客,正式舉行拔劍大會,這麼做只有一個理由,劍是為某個人鑄造的,只可惜劍成之時他沒能夠拔出劍來,於是給了他幾天的期限,今天便是最後一天。那個人顯然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御風成雷,想要孤注一擲,拔出寶劍!」

青年恍然,「喔……原來如此,不錯,不錯……」

……

同一時刻,地肺山上,烹火池天字型大小熔爐。

汪颺仰面倒在雨中,渾身焦黑,奄奄一息,手中捉著一柄寶光熠熠的長劍,劍身上有一道小指粗細筷子長短的藍色電芒徐徐蠕動,宛若龍蛇。

「哈哈哈哈……岑颺啊岑颺,我真是服了你了,沒想到你居然藉助天雷之力幫你拔劍!你瘋了么?……」

烹火池岸邊,岑軒明大笑著上了橋,走向天字型大小熔爐。

林奇見狀,也疾步上前。

就在這時,沈葒一閃身擋在少年前面,按劍而立。

「讓開!」

林奇沉聲道。

沈葒冷冷道:「再向前一步,我就砍了你的腳。」

林奇何等樣人,豈會被此女嚇到,右腳一蹬地,從側邊閃身掠過。

「鏗!」

一劍襲來,林奇即揮錘抵擋,劍錘相擊,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響。

兩人分而落在橋頭兩邊,他們方一交手,便即明白,對方非是等閑之輩,需得好生應對。

沈葒雙眼盯著林奇,右手握劍,左手掐劍訣輕輕抹過劍身,使得劇顫的寶劍安靜下來。

林奇本欲一錘砸飛此女手中之劍,所以使出了相當大的力道,結果竟不能建功,十分驚異。

沈葒冷哼一聲,再度持劍沖將過來。

林奇不敢小瞧,現學現賣,以新得的錘法與之相抗衡。

一時間錘來劍去,劍來錘去,打得火星四濺,不可開交。

因為擔憂汪颺的安危,林奇不敢藏拙,使出了全力。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這個看似地位不高的劍侍居然始終穩穩壓著他一頭,令他自顧不暇。

他到底是剛剛習練錘法的,畢竟施展不出真正的戰力,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從天目葵戒指中取出龍牙劍時,岑軒明去而復返,走橋上走了過來。

「小葒,走吧,回去。」

岑軒明背負雙手,面無表情的走過。

沈葒瞪了林奇一眼,收劍回鞘,乖乖跟著自家公子走了。

林奇心道不妙,慌忙朝天字型大小熔爐奔去。

熔爐腳下,汪颺像一具焦屍一樣躺在地上,右手中緊攥著一把劍,干啞的嗓子里發出破風箱也似的聲音,聽起來只有進去的氣沒有出來的氣。

「汪兄,撐住啊……」

林奇毫不猶豫,取出一枚枯藤寶葫蘆,破開葫蘆嘴,把高濃度的葫蘆靈液灌入汪颺的口中。

……

次日,地肺山下翹首以待的年輕俊傑們收到陶氏發出的公告,寶劍已經被有緣人拔出,拔劍大會取消。

山下大嘩,鑄鍊師大族陶氏鬧了大笑話,受盡指責,大丟顏面。

……

又過五六日,汪颺身體好轉了七七八八,由於明顯感覺到陶家人的嫌惡,汪颺不願多留,辭別陶光孺后,和林奇一起悄悄下山了。

受烹火池的影響,山上氣候與眾不同,常年乾燥、溫暖,四季不分,而山下早已進入隆冬時節,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除了烹火池所在的火牛峰,入目所見,盡皆銀裝素裹。

廣大而深遠的雪野中,響著悠揚的洞簫之聲,不知是出自誰人之口,聲音雖然非常微弱,卻是隨風漫山遍野的飄蕩,愈顯大山之廣,天地之空靈。

積雪深厚的山間小路上,汪颺背負他用命換來的寶劍深一腳淺一腳信步走著,只覺每一步踏下去,都充滿了暢意和自在的感覺。

林奇與之並肩而行,看著這無邊無涯的雪色,聽著動人的簫聲,忽感時光飛逝,不知不覺間,一年又到頭了。

汪颺忽然道:「齊兄弟,接下來你打算去哪兒?」

林奇回過神來,道:「在鄴城,我有個姐姐在一家私塾教書,是時候去看看她了。之前跟她說最多一兩個月就回來,沒想到拖了這麼久……」

汪颺看著林奇,略顯不悅的道:「好兄弟啊!我跟你一起這麼久了,你還從來沒跟我提過你還有個姐姐。」

林奇淡淡一笑,道:「等回到鄴城,我帶你一起去見她好了。」

汪颺拍了一下林奇的肩膀,高興的道:「這才是我的好兄弟啊!」

林奇道:「一不留神,馬上都快過年了,你有何打算?回袞州嗎?」

汪颺深嘆一口氣,道:「我當然是想回家的啊……可是,大丈夫衣錦方還鄉,我這無名無功的,有何面目回家啊?父親母親,還有祖父,他們為了我能有一個不平凡的前程,情願忍受分離之苦,把我送給岑家,為了不辜負他們的期望,我也要忍耐,好歹搏出一個大好功名再回去見他們。」

林奇還從來沒有想過什麼立功立名的事情,好奇道:「功與名嗎?要如何才能得來呢?」

汪颺想了想,苦笑一聲,道:「我雖然自負有些資質,但沒有良師教導,恐怕也難以突破化境瓶頸,進階破境。沒能成為麒麟子,是我平生憾事……但世上學宮、書院、講武堂、門派、仙府等何其之多,就這般負劍遠遊,或許能得遇良師,在劍道一途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林奇聞言,一臉神往,「聽起來的挺不錯的嘛!就像傳說中的劍聖李長庚,一人一劍,走遍天涯海角,看盡人間風景,詩劍無雙,劍氣長極八百年……」

「……」

汪颺啞然,接著又暢意大笑。

……

大雪封山,山路難行,加諸汪颺傷未痊癒,走得久了,二人便停下來歇息。

數月以來,林奇早吃厭了地肺山上的飯菜,一口氣打了好幾種野味,拾掇好后,生火全部烤上,還用奇妙的方法煮了一鍋野雞湯。

汪颺見林奇手法如此熟練、利落,著實佩服得不行,香味一散開,口水就止不住的往外流。

閑來無事,他將藏在天金寶珠中的風劍釋放出來,遊走於清風徐徐的山間,吸收天風精華。

林奇對此見慣不怪,因為那風劍的本質其實是一個風子,抑或說是一縷真風,相當於火中的無根之真火,時不時的就需要放風,助其成長。

按汪颺所說,風雷岑氏身上流著上古風氏的血脈,而他則是一個激發了風氏血脈的天生的牧風者,這縷真風是他小時候無意中捉來的,一直養在身邊,到了岑家之後,經岑家當代家主親自指點,逐漸養成了這柄風劍。

按捺許久,肉終於熟了,二人一起大快朵頤,汪颺一邊吃一邊連連叫好,直言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烤肉,從來沒有喝過如此美味的雞湯……

與此同時,遠處茫茫松濤,風雪瀰漫,一襲白衣御風而行,在堆滿白雪的樹冠之上徐徐飛騰,如履平地一般,宛若腳踩白浪的神仙中人。

揮袖住身後,白衣人腳踩樹梢頭,整個兒隨風飄搖,向前方張望須臾,從腰間抽出一支玉簫,吹了起來。

洞簫之聲,從悠長變為婉轉,風格迥異,但也是別具一格的動聽。

林奇放下滾熱的肉湯,側耳傾聽,只覺這簫聲明顯比之前清晰了許多。這隻能說明一點,要麼是吹簫之人靠近他們了,要麼是他們靠近吹簫之人了。

「不好!我的風劍!……」

驀地,汪颺神情劇變,站起身來。

林奇也吃了一驚,「怎麼了?」

汪颺驚怒交集道:「我的風劍……被什麼人給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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