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2 月 1 日

“沒玩夠呀,不想結婚。”

我去,林雲是絕對想不到這個小夥子會說出這麼粗鄙直白又帶點坦率的話,如果此情此景小夥子要再吐個眼圈,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然後45度角仰望天空就更絕了。

“你會不會吐菸圈兒。”

林雲是個惡趣味十足的人,這貨骨子裏邊就不是好人,一邊腦補那個無與倫比的美麗畫面,一邊一門心思的想攛掇小婁吐幾個個菸圈兒,以匹配現在的場景。

“……”

“你要是留鬍子估計喜歡你的女孩子更多。”

這孫子毀人不倦的心如熊熊烈火在燃燒呀,一發不可收拾了。

小婁還沒明白過味兒來,好像還在認真考慮留鬍子的可行性。

林雲見狀一時沉默,一側頭見曾老闆和隧道工隊老闆帶着一羣嘍囉往這邊邊走邊聊,回手拍拍想留鬍子的小婁。

“老闆過來了。”

小婁扔下煙,幾步跨到車前,正好隧道工隊老闆在招手,小婁立馬心領神會,叫了句上車就徑直爬上車打着了火,林雲也緊跟着爬上後座。

見小婁和林雲上車打着了火,並向他們開去,曾老闆一行又走了兩步停在了平臺右側的下山機耕道旁五米的的位置,小婁把車開過去正好停在曾老闆和隧道工隊老闆以及一羣嘍囉站立的地方。

隧道工隊老闆拉開車門,曾老闆上車的同時隧道工隊老闆旁邊一個嘍囉趕忙上前用手背墊着車門頂部,也就是曾老闆頭部和車門框頂部之間的間隙。

我去,這是遭遇了什麼樣的現實毒打呀,好好的人都被逼成什麼樣了,林雲又開始腹誹了。林雲是看不慣這一套的,更做不到,問親身體驗是什麼感受,對不起,級別太低,沒有體驗過。

曾老闆上車坐好,隧道工隊老闆不輕不重的給曾老闆帶上門,媽的,就這一氣呵成的動作和這個關門的力度,林雲估計自己三年也學不會。

小婁那邊趕緊按下車窗,你看,這也是水平,所以林雲註定是個沒有什麼搞頭的人。

“我有事先走了,監理辦黃總監還在等我,你這裏要抓緊,正式進洞的儀式現場要佈置得隆重一點,最好是找幾個模特兒,不能在市裏邊找,去省城找。”

我去,一聽模特,林雲把耳朵豎起來,仔細的聽下文。

“曾老闆你放心,這邊已經找好了模特兒,浙州市找的,以前找過的,有資源,請你放心好了。”

隧道工隊老闆那帶有東南某省含糊不清的普通話,林雲也聽了個明白明白,沒有漏下一句。你看吧,興趣是最好的導師,世間萬事萬物,就怕認真二字。

也是服了you了。

“時間找人看過的吧。”

“沒問題。”

“那就好”

曾老闆和隧道工隊老闆一問一答。

在隧道工隊老闆及其嘍囉的依依不捨和揮手道別中,曾老闆揮了兩下手就縮回車窗,小婁見機關閉了車窗,林雲在後座懶得揮手。

黑色的大衆途觀越野車緩緩轉出平臺,向機耕道開去,說是機耕道,隧道工隊來了以後拓寬了兩次,下邊小溪邊上做了擋牆,路面加寬了兩米左右,整體都是混凝土路面直接蓋了一層。

下得緩坡,駛過過小溪段,回到主路,依然是三分鐘左右。

黑色的越野車繼續在主路上飛馳,後面這一段都是山路,江南省這邊稱之爲什麼什麼岕(當地讀音爲ka),大概就是山裏邊的意思,一般名詞後面加上這個就能構成一個地名。

這邊的人喜歡種楠竹,越往山裏走越多竹子,漫山遍野都是,一起風真就像滾滾波濤一樣,像極了不知道那本書所敘述的,風中的竹海波濤洶涌,原話不是這樣的,意思是這個意思,原文更有詩意和境界一些。嗯,林雲確信了,有那麼一些咬文嚼字的閒人還是蠻靠譜的,至少在這種情況能拽兩句文,奈何本人沒文化,一句臥槽走天下,也是可惜了這絕世美景。

腦子裏邊突然閃過了明代大才子解縉關於竹筍的對聯“牆頭蘆葦,頭重腳輕根底淺。山間竹筍,嘴尖皮厚腹中空。”

心想自己多少肚子裏邊還是有點墨水,可這對聯後一句卻又像極了不得志的自己,也許自身確實有一些問題。十年從業,一事無成,箇中滋味辛酸當真只能自己嘗。

每一個男人都希望有自我實現的舞臺,這是毫無疑問的,但這十年從業當一個混子真的就不覺得慚愧嗎?那麼一丁點成就感早就消耗殆盡了,沒有當初的衝勁和激情,一切都變的不再好奇和神祕。

是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了,人就是這麼一種低級無趣的動物,前一秒還自艾自憐,後一秒馬上就能自我鼓勵甚至是獎賞。

何人又敢於撕下這片僞裝,問問藏在那蒼白虛僞的面具背後瑟瑟發抖的自己,誰敢說沒有過深深無奈與彷徨、那種根植內心的虛弱無力感讓人絕望、無助、像那無盡的虛空一樣的空毫不留情的吞噬着我們,直到我們在這世間不留下一絲痕跡,就像我們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無事生非,閒下來就想得多,安逸的地方呆習慣了,猛一下換個環境確實有點格格不入的感覺。

一年以前因爲在一次公司季度安全檢查中反駁了集團公司一位領導,被髮配守了大半年的公司倉庫,要不是今年公司新開項目多,公司本身技術人員向外流失大,估計林雲還在守倉庫呢。

一個絮絮叨叨的老頭,一條都懶得嗚咽的老狗加上林雲。

那地方少有人去,不能使用或者修理成本過高的國有資產都在那裏慢慢的變成一堆破銅爛鐵,要不是每月按時到賬的工資,林雲真的懷疑自己是被這世間遺忘了。

從私企來這邊以後一直跟着師傅,雖未傳道授業解惑。但畢竟是師傅,要不是他一通電話和極力推薦,林雲估計還在那個堆滿破銅爛鐵的廢舊倉庫,守着老頭,還有那條老狗生鏽發黴呢。

師傅也不容易,雖是多年的老總工了,但是也過得不如意,因爲好酒和耿直的性格,時常受人排擠,也許還當他是一回事的就他帶過的三五個徒弟了,摸清他底細的一年新人也開始不大把他放在眼裏,就連林雲都看不下去了,頗有些憤憤不平。

師傅那唯唯諾諾的老好人性格,也讓林雲一度懷疑跟錯了人,不過這一次推薦,徹底讓林雲刮目相看了,到底還是能在公司說上話的老員工,林雲業只能這樣去想。

背後的細節和酸楚林雲不敢去細想和推敲,他怕的腦子裏面會浮現出師傅那張唯唯諾諾,奴顏婢膝的爲了他到處求人的老臉。

也許是自己每次從老家給師傅帶酒喝原因,林雲不願意去想起師傅對他的好來,他寧願想起的是師傅收到他帶的酒之後那種愛不釋手和急不可耐。

人果然是一種低級無趣的動物,有忘恩負義的屬性卻偏又生出觸景生情的感受,讓人的思想矛盾得不可開交,如果能閹。割掉自己某些不必要的情感,那是不是人就會從低級無趣的動物向高級進化了……

思緒轉回。

“林雲,剛纔陳莉給你的包你還記得吧。”

“嗯”

"包裏面有三個信封,你拿那兩個小的,一會我會和黃總監會去指揮部。中午你就請道橋辦公室的兩個專監吃飯,記住避開其它人。"

“好的”

“記住了,信封是封口的,不要拆開,給的時候什麼都不能說,要問起來是什麼就說不知道。”

“嗯”

“還有,分開給,別讓他們雙方知道。”

“嗯”

這種戲碼林雲雖是輕車熟路,卻也不敢在領導面前託大,還是要時不時的略微點頭,一副虛心靜聽的模樣。

伴隨着曾老闆的囑咐,車到了監理辦所在的小鎮上,幾分鐘就穿過小鎮,到了小鎮的另一邊出口往西50米的地方,公路左側就是XX省XX監理有限公司xx高速公路xx線J2總監辦,也就是俗稱的監理辦。

監理辦門口自動感應滑動門緩緩滑動,剛好比一輛車寬那麼一點的時候,小婁駕駛的黑色大衆途觀SUV緊貼着邊開進了監理辦的院子,並把車停在了最靠裏的車位。

監理辦駐地佔地目測三畝多一點,大概40×50米的一個口字形佈置,四層小樓偏心坐落在口字形靠近公路這邊,辦公樓大門順林雲來路的延伸方向。爲節約材料,院子後部圍牆直接連在了辦公樓後部牆體上,圍牆呈不太規則的帶缺口口字形砌築,靠公路一邊用自動感應門禁系統閉合。

停車下馬,林雲拿好文件袋,在車後備箱包裏拿出兩個明顯小一號的信封,一上手,內容就全知道了,這是多年經驗。

如果這是錢的話,數量應該是一封一萬。

不對,應該是信封厚度和一萬塊錢的厚度相當。

好好的信封,這提的哪門子錢呢,也是醉了。

各位千萬不要亂想,這就是文件。沒打開看,可不能瞎說,違法亂紀的事情可不能幹呀。

大夏天,穿得單薄,也不好操作呀,MD,二桿子精神一上頭,直接一左一右塞褲兜裏邊,略微鼓了點的。曾老闆盯了一眼林雲的褲兜,沒有說話,徑直拿了包先走了。

等曾老闆上了樓,林雲也屁顛屁顛的追隨曾老闆的腳步去了,監理辦一樓是空置的,門廳左邊一面儀表鏡,右邊意見箱,樓梯間轉角處360度水滴攝像頭。對,你們沒猜錯,攝像頭和意見箱就是絕配。

林雲側頭看了一眼儀表鏡中的自己渾身上下還算得體,快步從樓梯上樓,第三次來監理辦了,還算熟悉,二樓左拐,到頭右手,道橋辦公室,左手隧道辦公室。

門沒關,辦公室中央七張辦公桌,有橫有豎。豎向二三得六,橫向一張背窗,周圍一圈椅子,椅子大部分是空的,小年輕們都上工地去了。

進門靠右最裏邊一張豎向辦公桌前,一個四十出頭模樣儒雅的中年人頭埋在一堆圖紙中。走近一看,我去,翻開的圖紙中間橫着一部手機,正播放着電影呢,怎麼沒聲音,仔細一看帶着藍牙耳麥呢。

上班摸魚是人都會,忙裏偷閒,能混則混,可見人類的劣根性是與生俱來的,不爲任何外物所轉移。

促進人類進步的第一是無盡的慾望,第二就是懶人思維,不服來辯。 工程人生

第一卷

第五章

有的病沒法根治,卻不得不治,這是爲了活着,想活着的不止病人也有醫生。有的事不想做,卻不得不做,這是爲了工作,也是爲了活着。

“生而爲人。你且修身,你且渡人,你且如水,居惡淵而爲善,無尤也。”——老子《道德經》

有的人優哉遊哉就能高枕無憂,有的人活着就已經拼盡全力。生而爲人,爲了活着。老子的思想高屋建瓴,你我皆卑微如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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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工,忙着呢。”

對,就得這樣說,這是與人相處的技巧,虛僞而實用。你上來就一句“喲呵,看手機呢。”

我去,大哥,人家在辦公室,上班時間呢,摸魚是他的不對,你揭穿就是你的不對。你只見了人休閒的時候,你沒見人家辛苦的時候,我們沒有西方國家的標準工作制度,所以很多時候我們不能用相應的標準去要求我們的員工,你只聽說了中國速度,但是你並不明白這種效率是如何來的。

中國式職場文化,並不能簡單的一板一眼,我明目張膽的給你們偷換一個概念來解釋這個事情,和平時期當兵吃國家穿國家,你們會有意見嗎?千日養兵,只用一時,可這一時卻要的是毫無保留的付出,最大的付出,一次性的付出,可不是一次性的嗎,因爲生命只有一次。

一樣的道理,這幫工程人都會偷奸耍滑,包括工人也會,但是前提是人家拋家舍業,沒有假期,爲國家的建設事業,確實做了無數的貢獻。

林雲給中年男子打完招呼,站到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因爲知道對方不抽菸,所以沒有遞煙,自己也沒點。

“小林子,你來啦。”

可見惡趣是大部分人苦中作樂的消遣方式,對於工程人來說開開玩笑,再正常不過了。這個中年人,也就是道橋專監卿工,中原省洛陽市人,很對林雲胃口的一個人,話不多,氣質儒雅,自然風趣。人嘛,對不對胃口,第一形象,第二談吐,心慈面善,自然就想親近,這是客觀規律。

對於小林子的稱呼,林雲是不接受的,但是得看誰叫,面前這個人這樣叫,林雲雖然有些腹誹,但卻生不出氣來,這是自然感受,與人相處就是這麼奇妙。

“過來給您彙報一下工作,聽說監理辦來了一個美女,順便過來觀瞻觀瞻。”

林雲難得用上敬語,當然了南方人平常說話都不太愛用敬語,對於普通話裏邊的您是很少使用,有點化外蠻夷的既視感。也有例外,做保險的搞微商的和一些銷售人員反而愛用敬語,至於有多少敬意在裏邊,嘿嘿,這就是見仁見智的時候了。

“你小子現在不也是單身嗎,怎麼樣,想讓我給你撮合撮合?”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先把正事辦了,你去幫我問問,她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林雲倒是把四川人的麻辣性格發揮了個極致,這臉皮,是城牆還帶幾個轉角一樣的堅固皮實。

“去你的,就你那樣別把人小姑娘禍害了,啥事,先坐下再說。”

輕鬆愉快的環境和心情總是能讓人心情舒爽,所以呢,對於平常因爲工作關係會大量接觸的主管單位中下層,先扯淡,後談工作,效果奇佳。

混工地第六條:先扯淡,後談工作。劃重點。

適用於相對熟悉的而且接觸較深的對等地位或略高級別的技術崗主管部門從業人員。

林雲把文件袋裏邊的分項工程開工報告和專項方案拿出來遞到卿工手裏。

“這個你看一下,要沒什麼問題就給我籤一下,然後我好去找黃總監簽字。”

“你放這裏,我一會看,你要沒事咱倆聊會兒,要有事你就去忙。”

林雲心想,聊就聊,就是來找你聊天的,還怕你不聊呢。

“沒問題呀,能陪你聊天是我的榮幸呀,還能長見識呢,對吧。”

一副何樂而不爲的樣子,倒是讓卿工比較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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