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8 日

清芝姑娘更不用說了,也是個好脾氣,一來二熟,大家說話的共同語言也就多了。

御膳房內也是個人多口雜的地方,李大廚要是聽到了什麼消息,也偶爾會悄悄告訴清芝。

「冬嬋姑娘莫急,還差一道菜就好了!」李大廚只能賠笑。

有什麼辦法呢?皇後娘娘現在在皇宮可是真正的一宮之主了,之前還有喻貴妃與她「二分天下」,可是現在那貴妃都成了才人了,再提起喻才人,那都是說喻家怎麼怎麼樣自作自受了。

現在啊,夏皇后才是皇宮的老大。

「快點!」冬嬋真想早點回去,她要告訴皇後娘娘,以後一定要注意那謝昭儀。

那謝昭儀現在可是除了皇後娘娘以外妃位最高的了,誰知道哪天陛下就想起了她,然後她家皇後娘娘又會多個勁敵。

清芝看了一眼冬嬋,走到她剛才坐的位置坐下,凳子早就涼了,甚至有些冰。

冬嬋提著食盒走了,走之前還不忘瞪一眼清芝。

李大廚目送冬嬋遠了,忍不住感嘆一句:「這人吶,一時得益,就會得意忘形。清芝姑娘看看那冬嬋姑娘,從前喻貴妃,不,喻才人還在的時候,能與皇後娘娘一爭高下,現在好了,喻才人成了才人,那冬嬋也開始嘚瑟起來。」

清芝看了一眼門外,冬嬋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是啊。」

不多時,清芝也提了食盒,出了御膳房。

回到了錦華殿,清芝一邊將食物擺在桌子上,一邊將剛才在御膳房發生的事情與謝芳華大致說了一下。

謝芳華聽著卻沒有說話。

她喝了一口湯,熱騰騰的湯從嘴巴到腸胃,那暖流也從嘴巴流到了腸胃,整個人都暖了起來,也精神了起來。

「喻才人還在永慶宮嗎?」謝芳華問。

「在偏殿。」清芝說,「她始終不願意離開永慶宮,陛下就將她安排在了最偏僻的一個殿內。依奴婢看,喻才人就是強弩之末,娘娘還關心她作甚?」

謝芳華又喝了幾口湯,這湯的味道很鮮,聽李大廚說只加了鹽,其他的作料一點兒未加,可謝芳華覺得這湯就是好喝。

或許那鹽的多少和做的方法才是重點吧。不過這是李大廚的拿手好菜,想來也不會外傳,於是清芝從來沒有問過。

聽了清芝的話,謝芳華只是微微一笑,「說的不錯,強弩之末,那就不管她了。」

或許是因為謝烯然的一些話觸動了謝芳華,她之前還想將喻才人徹底擊垮,可是現在想想,沒有必要了。 盛宗進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卷明黃色的捲軸,一看就知道是皇帝的聖旨,只是裡面寫了什麼,還得等盛宗念。

謝芳華和清芝微微低頭跪在地上,盛宗看了她們一眼,開始念:「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謝氏昭儀,溫婉賢淑,恪守本職,特晉封昭儀為德妃,欽此——」

謝芳華聽完愣了一下,清芝已經站了起來,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清芝便已經伸手準備扶她了。

「多謝公公。」謝芳華微微笑了笑,讓清芝走去拿聖旨。清芝接過聖旨的同時,也悄悄地給盛宗塞了錢袋,盛宗都不用掂量就放進了自己的袖中,滿面笑容。

謝昭儀向來大方,給的銀子從來不少,這次也不用多說。

盛宗沒想到陛下會封謝昭儀為德妃,畢竟他從來就沒有與謝德妃接觸過,王淑妃和喻才人的事情才結束沒有多久,他便封了謝芳華為德妃。

盛宗驚訝,但是高興。

有何高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送走了盛宗后,清芝跟在謝芳華身後走去繼續用膳:「娘娘,陛下怎麼會突然想起晉封您為德妃?」

謝芳華也疑惑呢。至於這封號「德」……謝芳華好笑且無奈地搖了搖頭——皇帝這是在諷刺她嗎?她謝芳華哪兒來的「德」?

坐下后,謝芳華又看了一眼那聖旨,一時間連飯都吃不下了:「收拾準備一下,我們去見見皇後娘娘。」

陛下晉封謝昭儀為德妃的事情很快在皇宮內傳開來,許多丫鬟都說陛下這是要對德妃娘娘好了,錦華殿一定又是下一個永慶宮。

夏皇后的風頭一下子居然又被謝德妃給壓了下去。

最近發生的事情很多,宮女太監們之間的飯後話題也多了起來。

都已經準備好去見夏皇后了,可是夏皇后像是知道謝芳華要去找她一般,自己先來了。

夏皇后一身玫瑰紅的繡花宮裝,袖子上有檸檬黃金絲條紋,她外面攏了一件銀白色的斗篷,進來之後冬嬋便替她取下了斗篷。

「皇後娘娘。」謝芳華回過神來,走過去行了禮。

夏皇后應了一聲,然後微微一笑:「德妃客氣,過來坐吧。」夏皇后叫著謝芳華,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清芝看了一眼夏皇后,又看了一眼一臉不屑看著自己的冬嬋,輕呼一口氣,去準備熱茶。

夏皇后坐下后就道:「沒想到王淑妃竟然是什麼赤女,難怪當初陛下會封跳過二品位,直接封她為一品淑妃,原來是去找了陛下。」

赤女的事情已經被捅了出來,皇帝自己心裡肯定也是不爽的。

只是夏皇后在這種時候提起王淑妃,倒是讓謝芳華心裡更不舒服。

王淑妃的死她不僅遺憾,而且感到抱歉。

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後悔也來不及了——已經走到這個地步,謝芳華也不可能停手,她只能一錯再錯下去,至於路的盡頭是什麼,謝芳華自己都不知道。

「是啊。」謝芳華只能應這麼一聲。

「還有那喻才人。」提到喻才人,夏皇后的眸子都有點犀利,她這輩子恐怕最恨的人便是喻才人了,「喻家犯下滔天大罪,陛下沒有將她賜死,也是便宜她了。」

對於夏皇後來講,喻才人到這種地步都沒有被皇帝賜死,簡直就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憑什麼?憑什麼皇帝還那麼偏袒喻才人?

夏皇后咬牙切齒地想著。

至於她為什麼要來錦華殿,原因很簡單:冬嬋將剛才的事情跟她說了,她覺得這個看上去一直默默無聞的謝德妃也的確需要她去重視。

謝芳華聽著夏皇后一下說到王淑妃,又一下提及喻才人,心中不由冷笑。

看來夏皇後果真是忍不住了。

以前忍了那麼久,恐怕也是她的極限了吧?

夏皇后是不是也要出手了?

清芝端來了糕點茶水,一一擺在了桌子上。茶是用雪水煮的,夏皇后喝了一口,明明是熱水,喝一口卻有一絲涼意,像是太陽穴塗了清涼油的感覺。

這茶也是神奇了,夏皇后覺得有意思,竟然一下子就喝完了一杯。

「皇後娘娘喜歡這茶不如多喝點。」謝芳華想要試著轉移話題,所以如是說道,「這茶的煮法是清芝自己研究的,我已開始喝也覺得神奇。」

夏皇后沒想到謝芳華居然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杯。

冬嬋瞥了一眼清芝,上前一步準備提夏皇后倒茶,可是夏皇后卻揮了揮手,示意冬嬋退下。

冬嬋愣了愣,這才收回了手。

夏皇后看著謝芳華,卻對著清芝和冬嬋說:「本宮有事情想要和德妃娘娘說,你們倆先退下吧!」

「是。」

待屋子內只剩下夏皇后和謝芳華之後,夏皇后又開口了:「本宮今日來找德妃的目的,想必德妃你也知道了吧?」

謝芳華知道。

一直都知道。

夏皇后還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認識夏皇后的時候,是在夏皇后還不是皇后的時候,那個時候夏氏只是皇子妃,一直都不受寵的她難得過一次生辰,陪她的人卻不多。

恰好謝芳華就去了。

謝芳華當時也還小,十二三歲的模樣,但是已經很老成了,夏氏對她的映像也很深刻。

夏氏當時還拉起謝芳華的手,微微笑著:「小姑娘性子沉穩,將來一定能夠做一個合格的賢妻良母,不似我這一般。」

夏氏的意思謝芳華懂,她也微笑:「皇子妃是個溫柔的人,時間一長,或許您就會被皇子殿下接受了。」

夏氏搖了搖頭:「謝小姐不會懂的。我嫁給他兩年,他連生辰日都不肯陪我過,更別提什麼接受了。」

謝芳華沉默,夏氏又道:「謝小姐以後多來陪陪我如何?」

「我的榮幸。」

夏皇后回過神來,略帶嘲諷的笑了笑,只是不知道這個笑容是對自己還是對謝芳華:「當時本宮還說你將是個賢妻良母。」

頓了頓,她又道:「現在發現,你這個實在不適合做什麼賢妻良母。一雙素手掀風浪,深邃眸子觀滄海,你是個特別的女子。」

「皇後娘娘太抬舉我了。」

夏皇后給自己倒了杯茶,像是喝酒一般一飲而盡,嘴角除了苦澀還有涼意:「芳華。」她竟然叫了謝芳華的名字,「幾年前本宮心灰意冷,找人制了一種葯,給陛下吃了之後他便不能與別的女人有孩子,那人,是你認識的蘇無名對吧?」

夏皇后曾經聽哥哥夏凌生提及過這個人的名字,後來讓夏凌生身邊的人去調查一番,就發現蘇無名與謝芳華似乎認識。

謝芳華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著夏皇后,等她繼續說下去。

「後來王淑妃能夠懷上孩子,是不是你找了蘇無名拿了解藥?」夏皇后又問。

「是。」謝芳華回答地很乾脆。

夏皇后深吸一口氣,又將這氣給吐了出來:「你不累嗎?」

你不累嗎?

夏皇后這個樸實的問題讓謝芳華的身子有些軟。

夏皇后的意思謝芳華明白,她的意思是,從那麼小就開始算計,到現在也有將近的十年的時間,謝芳華不累嗎?

累啊,怎麼不累,可那又有什麼辦法呢?一開始就選錯了路,頭也回不去了。

謝芳華問:「皇後娘娘想說什麼?」

夏皇后回答道:「本宮什麼都不想說,只是想請你幫本宮一個忙。」

夏皇后不管謝芳華累不累,總之她累了。

皇后這個位置,看上去尊榮無比,可是只有當過的人才知道,這個位置,高處不勝寒吶!

喻才人已經沒了,她很高興,因為一直處於下風的她比喻才人笑得更久。

也正是因為喻才人再沒有價值,夏皇后便覺得倦了,如果再這麼漫無止境的走下去,總會被累死的,倒不如早點解脫。

「皇後娘娘希望我幫你什麼?」

「我想離開皇宮。」

她沒有再自稱「本宮」,想來也的確是累極了,的確是想要掙脫皇宮這個牢籠了。

謝芳華抬眸看她,有些驚訝:「就這麼容易放棄皇后的位置?」

夏皇后的呼吸有些不勻稱,調整過來后,輕輕地點了點頭:「我就這麼簡單的放下了,芳華若是喜歡便來拿。至於拿不拿得到……」

夏皇后這是激將法,她自己沒那個本事逃脫這個牢籠,希望謝芳華幫她。

夏皇后覺得謝芳華有這個本事,而且謝芳華既然做那麼多事情,一定是個好勝的人,自己刺激她一下,對方一定會幫自己的。

謝芳華猶豫一下,果然答應了:「即使您不用『激將法』,我也會幫你的。因為幫你,也是幫我自己。至於『皇后』這個位置,我也一定能夠得到。」

夏皇后微微笑了,起身垂首:「多謝。」

她出去以後,不多時清芝便進來了。清芝福了福身,說道:「娘娘,林婕妤自盡了。」

自盡了?

謝芳華有些驚訝。

林婕妤曾經告訴過她,她活著,就是為了替家人報仇,現在喻家亡了,她自盡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可是謝芳華居然有些傷心。 謝芳華去林婕妤的院子看了一眼,吩咐人打掃一下院落,又吩咐人將林婕妤安葬了,最後才離開了林婕妤的院子。

林婕妤走得很安靜,除了脖子上有點被繩子勒的痕迹之外,整個人看上去和從前並無兩樣。

回到錦華殿的路上,竟然遇見了秋容。秋容懷中抱著一個孩子,看見謝芳華,連忙小跑過去:「德妃娘娘。」

淑妃已經死了,皇帝對這個孩子不聞不問,因為他知道,現在這皇宮之中已經沒有誰能夠害這個孩子了。

不,有人可以。

謝德妃就可以。不過皇帝知道,謝芳華不會害這個孩子,相反的,她會對這個孩子好好的,她會好好地保護這個孩子。

所以從這個孩子出生到現在,皇帝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

秋容沒了主子,從前因為有王淑妃,她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想要獨自照顧這個孩子是不可能的,她只能來求助謝德妃。

謝芳華看見秋容,目光投向那個孩子:「淑妃姐姐的孩子?」

她下意識地問了一聲。

「是,是的。」秋容凍成冰人,將保暖的衣服都罩在了皇子的身上,「德妃娘娘幫幫奴婢和大皇子吧!」

謝德妃與淑妃娘娘的關係向來很好,秋容覺得謝德妃會答應自己的。

謝芳華當然會答應,她淺淺一笑,從秋容懷中接過那孩子,只是她沒有抱過孩子,姿勢有些不對,秋容便來提示她:「德妃娘娘,這隻手要放在這裡,不然皇子會不舒服的。」

秋容想不到喻家的事情過去,謝昭儀竟成了德妃,但是對於秋容來說也不算壞事。

舊主子不在了,她就要照顧好小主子,至於謝德妃,便是她的新主子。

好在淑妃娘娘之前與德妃娘娘關係好,德妃娘娘的條件很好,一定能夠替淑妃娘娘照顧好小皇子。

思及此,秋容鬆了口氣。

這些天她想過來找謝德妃,甚至想了許多的話想要德妃幫她一起照顧孩子,不過秋容沒有想到,謝芳華很爽快的答應了。

「這孩子以後就跟著我吧!」謝芳華開口說道,「秋容若是不棄,就與清芝一道在我身邊做事。只要你像對淑妃姐姐一樣對我好,我便不會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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