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9 日

溫青實在想不通,像「三首蛟」這種級別的匪寇,怎麼會盯上自己這艘普通客船。

眼下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思考這個問題了,深吸口氣,溫青強自穩定心神后,轉過頭來,向著魁梧船夫趙老二說道:「快去,將艙板夾縫裡的刀全部取出來,讓大伙兒聚集在一起,今日說不得是要拼一拚命了!」

「還有,去告訴裡面的人,不想坐以待斃的話,都全部給我滾出來,今天這事兒,誰也跑不掉。」

趙老二聞言,神色緊張的一揮手,壯著膽氣大吼道:「弟兄們,快去拿刀,咱們今日就和這幫該死的水匪拼了。」

噗通!

眼見樓船越來越近,即將與溫家客船靠在一起,一個船夫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之意,翻身跳入了江水中。

名校養成系統 這個船夫的水性極好,手腳並用,如一尾游魚向著山峽左側游去。

轟!

突然之間,水中似有一道驚雷炸響,濺起一道衝天水柱,船夫哼都沒有哼上一聲,整個身子便已被炸得四分五裂,一截慘肢直接飛上了船,砸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這人嚇得面色大變,好似中了一刀,倒退不跌,口中發出殺豬般的驚恐叫聲。

「有種的繼續往水裡跳,爺爺保證炸你們一個四分五裂,血肉模糊,連親娘老子都認不出來。」

江水裡傳出一陣得意的大笑,笑聲轟轟隆隆,猶如悶雷一般沉悶。

船上眾人駭然變色,目光驚懼的望著江水,好幾個準備跳水逃生的人連忙收回了腳。

船舷邊上,蘇玉樓雙目微闔,意念與風相融,寒風拂過水麵,又與江水連接在了一起。

這裡不似封閉的船艙,有了寄託媒介,蘇玉樓的感知能力已然強上數倍不止。 五十丈範圍之內,江水裡的情況,猶如一幅立體圖像呈現在蘇玉樓的腦海之中,纖毫畢現,無有遺漏。

雜魚不少……

高手不過兩個,一男一女,女子水中速度極快,至少相對而言,比我要快上幾分。

至於男子,通過剛才的出手來看,實力同樣不可小覷。

「阿彌陀佛,剛才出手的是『水雷神』雷動天,他在『三首蛟』中坐的是第二把交椅,傳聞早年奇遇獲得了一卷道門秘法『葵水神雷』殘篇,自其中悟出了一套掌法,修為實力非同尋常!」

小和尚行至蘇玉樓的身旁,緩緩開口。

側目望著小和尚,蘇玉樓詫異道:「想不到小師傅一出家之人,對於這幫水匪竟然這麼了解。」

小和尚微微一笑,雙手合十,說道:「小僧這也是道聽途說來的,是真是假尚不得知,蘇施主且勿全信,信一半就好。」

蘇玉樓笑了笑,又道:「既然是『三首蛟』,想必應該還有兩位,小師傅若是知道,也請一併說了吧。」

依他看來,這伙名為「三首蛟」的水匪擺下這般大的陣仗,絕非劫財那麼簡單,至於其目的究竟為何,暫時還不得而知,不過多了解一些還是沒有錯的。

小和尚頷首點頭,徐徐開口。

「這『三首蛟』的三當家名喚水若華,綽號『魚妖』,這位女施主善使一對分水刺,水裡的功夫十分了得,一旦在水裡給她纏住,即使修為比她高上數籌,也絕難脫身,甚至還有可能折在她的手裡。」

「至於大當家,這人身份極為神秘,至今也未出手過一次,甚至有人懷疑這位大當家只是一個幌子,是否真有其人,小僧也不得而知。」

最可怕的不是已知,而是未知。

蘇玉樓沉吟片刻,漫不經心的問道:「這艘客船用不了多久便會沉沒,小師傅你似乎一點也不緊張惶恐?」

小和尚面色平靜,輕聲說道:「事已至此,緊張無用,惶恐亦是無用,平心靜氣才最有用。」

相比於小和尚的平靜淡定,船上的人已是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驚慌失措,躁動不安,許多船夫握刀的手都在淌汗。

溫青立在船尾,朝著樓船拱了拱手,揚聲說道:「在下雲淵郡溫家,溫青,乃是這艘客船的主人,不知大當家可在船內?」

我的偶像是同桌 樓船上半個人影都沒有,恍若一艘鬼船,足足過了好半響后,方才有一道聲音自樓船內徐徐傳出。

「雲淵郡溫家么?這個我倒是聽說過,閑話我就不多說了,交出我要的人,或許還可以對你網開一面,當然你也可以試著拒絕。」

溫青內心頓時恍然,「三首蛟」的目標不是他的這艘客船,而是船上的某一個人,心神不由為之一松,事情尚有轉圜餘地,還未完全形成不可破解的死局。

他只是溫家旁系中一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兒,若是將人交出去,損壞了家族名聲,溫家絕對難以容他,不過,與家族名聲想比,他更看重自己的性命。

心裡一番計較思量之後,溫青問道:「敢問大當家,您要的人姓甚名誰,形貌有何特徵?」

「我要的人叫百里嬋娟,相貌嘛,我這裡有一幅畫,你可以拿去瞧瞧。」

說話間,樓船內輕飄飄的飛出了一幅畫,這幅畫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溫青的懷裡。

溫青執畫一觀,只見畫上女子柳眉杏目,朱唇瓊鼻,容貌清純秀美,自有一股楚楚之姿,惹人憐愛。

這樣的美人,任誰見了都絕難忘記,溫青自然也不例外,目光從畫像上收回,轉而在船上搜尋起來。

此時此刻,船身已經沉沒至半,船艙內的人大多都已到了甲板之上,沒過多久,溫青便找到了目標。

由於船身傾斜晃動著,這位名叫百里嬋娟的女子正被一個丫鬟攙扶著,另有六個氣息沉凝的黑衣漢子將她團團護住,衣著華麗的韓姓青年更是手按劍柄,警惕的望著四周。

順著溫青的目光,其餘人的目光也落在了百里嬋娟身上。

「姑娘,既然他們要的人是你,你就行行好,跟他們走一趟吧,我們這些人會一輩子都記得你的。」

「是啊,姑娘,這件事兒說道底,也是我們受了你的牽連,平白遭了無妄之災,你可不能坐視不理啊。」

「……」

容貌秀美的百里嬋娟好似受驚的小鹿一樣,貝齒輕咬著下唇,最後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揚起俏臉,朝著巍峨樓船,大聲說道。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抓我,但是只要你不為難他們,我就跟你走。」

「世妹何必向那藏頭露尾之輩妥協?」

韓姓青年面色冷冽,跨前三步,拔劍說道:「兀那賊頭兒,你可知道我世伯百里長安乃是堂堂益州州牧,你若敢傷了世妹一根汗毛,他老人家知道了,必定大發雷霆之怒,屆時大軍一至,爾等小小水匪頃刻之間便得灰飛煙滅。」

這話一出,絕大多數人都怔住了,神色驚訝的望著那名柔柔弱弱的秀美女子。

朝廷雖然日漸衰微,威望不比從前,但州牧主掌一州軍政,對於尋常百姓而言,仍是高不可攀。

蘇玉樓挑了挑眉,臉上也不禁露出動容之色。

忽然,一陣輕笑聲自樓船內傳出,緊接著,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人,黑眉黑髮,黑色的長袍,面容十分秀氣,且有些蒼白,唇角勾勒出一抹淺淡弧度,似笑非笑。

而在其手間,還握著一柄骨扇,骨扇上,鮮紅的花紋勾勒出一朵朵妖冶的花,這些花,紮根於骸骨之上,顯得詭異異常!

花名彼岸,又稱曼殊沙華…..

但是,相比於骨扇,最引人矚目的卻是他的雙眼,那是一雙即深邃又明亮的眼眸。

深邃似幽譚古井,而明亮卻好似那倒影在水中的冷月。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很特別的年輕人,人特別,氣質也特別。

隨著他的出現,空空蕩蕩的樓船上也多出了數十道鬼魂般的身影。

望著面色微變的韓姓青年,黑袍青年悠悠說道:「我自然知道她是百里老兒的掌上明珠,抓她正是為了用她來向百里老兒換一樣東西,否則,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好了,既然你們有人不願意交,那我們就……動手!」 嘩啦啦!

「動手」二字一出,凜冽殺氣溢滿江河,一道道人影從滾滾江水裡掠出,帶起一連串水花響動,飛身上了溫家客船。

巍峨樓船上同樣掠下二十餘道人影,「嗆啷」一聲,利刃出鞘,冰冷的鋒芒閃耀夜空,寒徹人心。

近四十號人提刀掣劍,直向韓姓青年等人奔赴殺去,沿途凡有阻道之人,無論是船夫,還是船客,一併亂刃分屍。

鮮血飛灑,噴濺!

一些船客嚇得尖叫連連,連滾帶爬的跑向一邊,溫青以及部分船夫立在船舷邊上,神色緊張,心中暗自盼望這些水匪在抓了那名女子之後,趕緊離去。

「保護世妹!」

四面受敵,韓姓青年低喝一聲,掌中長劍「嗡嗡」顫鳴,劍氣猶如狂風驟雨一般傾泄而出,立時便有兩名水匪招架不及,中劍倒地。

六名黑衣漢子默不作聲,呈六角之狀,將百里嬋娟與那位喚作蘭兒的丫鬟護在中間。

這六名黑衣漢子各懷絕藝,一干水匪雖然皆是武藝拔群的好手,一時之間,也難以突破這六人的防禦封鎖。

客船兩側的江水裡,一男一女,緩緩浮出水面。

男子身材雄壯魁梧,猶如一座鐵塔,面容粗獷,濃眉高聳,自有一股銳不可擋的威勢,雙眉之下,炯亮銳利的虎目透著令人膽寒心驚的暴虐氣息。

女子容貌俏麗,一顆黑痣點綴在唇角下方,平添了幾分風騷艷美之感,緊身的武士服將她那曼妙婀娜,凹凸有致的火爆身材完全的勾勒了出來。

這一男一女,正是「水雷神」雷動天,「魚妖」水若華。

雷動天望著樓船上的黑衣青年,舔了舔嘴唇,高聲問道:「首領,除了那個女的外,這艘船上的其他人要怎麼處理?」

水若華素手掩唇,咯咯嬌笑道:「雷瘋子又想大開殺戒了么?其他人你隨便殺,不過那一個俊俏小哥兒,奴家可是看上了,就不能讓給你啦。」

說著,揚手指了指船上的一道白色身影。

隨著船體顛簸,而左搖右晃的小和尚面露古怪之色,望著蘇玉樓,傳音說道:「蘇施主,昨日小僧觀你面相命犯桃花,眼下果真應驗,艷福上門來了。」

蘇玉樓嘴角微微抽搐,額上浮現出幾抹黑線。

黑衣青年卓然立於船頭,瞥了一眼「站都站不穩」的蘇玉樓,旋即又收回了目光。

雷動天是野路子出生,雖然得了一卷「葵水神雷」秘法,但修鍊上出了岔子,脾性變得暴躁如雷,一點就炸,除此之外,還極度好戰嗜殺,殺人手法也十分殘忍。

至於「魚妖」水若華,邪道門派出生,修鍊的是采陽補陰,損他利我的外道法門,喜好男色,尤其是俊俏秀氣的少年。

「三首蛟」之所以凶名昭著,出手不留活口,絕大部分原因都要歸功於這二人。

黑衣青年將他二人收於麾下,為了籠絡人心,自然不能太過約束他們的喜好。

「我只要那個女的,出手的時候,注意一些,別給我弄傷弄殘了,其他人你們想怎樣就怎樣。」

雷動天聞言,咧嘴「嘿嘿」一笑,粗壯的手臂高高舉起,旋即又猛地落下,重重的按在江面上。

霎時間,一道粗壯水流如利箭般飛射竄起,落於客船上時,又如雷霆霹靂般炸開,木屑紛飛飄揚,整個客船隨之劇烈的晃動起來,一連串驚呼聲中,好幾個船客直接被摔進了江水裡。

面露殘忍嗜血之色,雷動天再次一按水面,幾個船客落身之處,轟然炸開了一道衝天水柱,水柱中,慘肢碎體漫天拋飛。

船上的人瞧見這一幕,頓時嚇得面無人色,一干水匪卻是高聲歡呼起來,連連叫好。

雷動天殺意熾烈,挾裹著雷霆之勢,落在客船之上,大步向著韓姓青年等人行去。

借水傳勁,轉瞬即至,同時又能令水流爆發出雷霆霹靂般的猛烈攻擊,此人倒也無愧為「水雷神」之稱。

蘇玉樓目光微微閃爍,這雷動天的武功倒是讓他感到耳目一新,腦海中靈思如潮,獲益良多。

「小郎君光盯著那個嗜殺成性的瘋子幹嘛?回頭瞧瞧奴家好嗎?」

溫言軟語悠悠響起,緊接著便有一陣異香隨風飄來,這異香馥郁甜膩,讓人聞了不僅意軟神疲。

香風拂面,好幾個船客,船夫身子一軟,倒了下去,臉上還帶著甜蜜幸福的笑意,彷彿進入了溫暖的夢鄉一般。

這騷娘們兒還真來劫我的色了?

蘇玉樓不禁眉宇一皺,側身飛到了一旁。

而在他適才立身的位置,「魚妖」水若華盈盈玉立,一雙妙目望著他,語聲詫異道:「倒是奴家看走眼了,想不到小郎君剛才還藏拙了呢,不過正好,奴家最喜歡武藝又高,又俊俏不凡的少年俊傑了。」

水若華出生邪派,天資並不算高,能有如今這一身修為,全靠采陽補陰得來的,不過她十分「挑食」,對象非俊俏秀氣的少年不可。

她投身於黑衣青年麾下,便是因為黑衣青年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送她一個相貌不俗的正派弟子,這些正派弟子的真氣精元都十分精純,於她的修為大有裨益。

至於這些正派弟子的來源,水若華從不過問,不過食髓知味之下,對於有修為在身的俊俏少年尤為鍾愛。

帝道獨尊 而在水若華開口之際,一段話語傳音入密,飄進了蘇玉樓的耳中。

「蘇施主,小僧早已看出你身負驚人業藝,眼下對於你我二人來說,或許是一個機會。」

蘇玉樓微微側目,斜睨了一眼神色驚慌失措的小和尚,暗嘆這小和尚演技不俗的同時,不動口唇,先以魔教「腹語術」發聲,再以傳音入密之法回話。

「小師傅講話莫要說一半,留一半,不妨開誠布公,把話說清楚。」

小和尚神色不改,嘴唇蠕動,再次傳音入密。

「遠處那位百里女施主,乃是州牧百里長安的千金,我們兩人若是出手救了她,百里長安必定欠你我一個人情。」

「屆時,小僧也不用再為錢財俗物煩憂,更有漂亮的女施主……咳,不知蘇施主意下如何?」 聞言,蘇玉樓內心若有所思,適才得知那位秀美女子的身份時,他也不是沒有動過這個念頭,畢竟州牧執一方軍政,權利極大,與其交好,可謂是益處良多。

不過,「三首蛟」的三位當家非比尋常,要想在強敵環視的情況下救人,無異於是難如登天,故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又被他給掐滅了。

這小和尚不顯山,不露水,但絕對不是簡單貨色,眼下事情還未糟糕到他不能應付的程度,與這小和尚合作,未嘗不可一試。

恰逢這時,「魚妖」水若華纖腰一擺,迎面掠來,雙手柔弱無骨,以一套擒拿手法扣向蘇玉樓的臂腕。

蘇玉樓面色微變,拔出純鈞古劍,「竭力抵擋」,跟小和尚相處了一段時間,他的演技已往上飆升了一大截。

「小師傅既然尋我合作,想必心中已有定計了?」

「不小心」摔倒的小和尚扶著船舷站起身來,一副心有餘悸的害怕模樣,口中悄悄傳音。

「正所謂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蘇施主,如今你示敵以弱,待會兒正好出其不意,率先拿下這位女施主,之後咱們再見機行事,合力擊退餘下的人,倉促之間,小僧也只能想到這麼多了。」

「好,就這麼辦!」

蘇玉樓傳音回復。

就在蘇玉樓二人暗自商量之際,雷動天已經與韓姓青年戰成了一團,韓姓青年雖然出生名門世家,修為非凡,劍法不俗,但實戰經驗委實差的一塌糊塗,不過二十餘招就已被雷動天逼入下風,險象環生。

與此同時,樓船上的黑衣青年也已出手。

絲絲縷縷的陰森黑氣自他掌間蔓延而出,擾亂了空中氣流,形成了陣陣陰風。

陰風激蕩排空,肆意呼嘯,宛若千萬厲鬼在風中悲呼哀嚎,使人聞之心膽俱喪,彷彿瞬間掉入了幽冥地獄一般。

護衛百里嬋娟的六名黑衣漢子首當其衝,頓時感到一陣寒意伴隨著陰風侵入體內,難受異常,氣血停滯,漸漸陷入凝結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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