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2 月 1 日

男人的前半句讓顧喜心驚,後半句讓顧喜惶恐。他神色複雜地望向男人,根本不知這狗皇帝是何意。

「臣不知如何作答才能讓皇上滿意,皇上……你還是給臣個答案,臣複述一遍即可。」顧喜輕笑,神情里透著薄怒。

「……」旭雲荒一生都沒遇到過這種臣子,他不知該說這顧長樂是懶,還是蠢,還是聰慧到了極致。他似乎越來越喜歡看這張妖冶的臉,憤怒而不敢言的絕望表情。

……如果可以,寵信一個男人也不錯,他已過了年少的年紀,對那些貌美而無半分可取之處的女人深感疲憊了。

不知為何,旭雲荒突然淡聲說道:「你若是喜歡那個少年,我將他送你也行,只是他終歸要做我的爐鼎。」

顧喜震驚地望向這狗皇帝,顯然是已氣得不知該如何罵他了。

「皇上你能滾一邊去嗎?或者您不滾讓我滾?」顧喜突然心力交瘁,大膽妄言起來。

旭雲荒幾乎是愣在當場,這傻子是想死嗎?

好在那兩個錦衣衛已經出去了,不然即便是他不殺他,那兩個錦衣衛也會暗地裡處決了他,因為對皇上大不敬是死罪。

旭雲荒的手指撫過顧喜的脖頸,指下一用力,顧喜那雙妖嬈的目緩緩閉上。

「顧長樂,你今日醉酒老子免你死罪,等明日酒醒,去寺廟裡好好反省。」

熏暈黃將顧喜抱起,回頭看了眼屏風口,走出這一間內閣。

他抱著顧喜出去,對門外候著的錦衣衛吩咐道,「將殿里的蠟燭都撤了。」

這時,公子辰只覺得四周一暗。

最後一絲光亮也消失了。

終於那種被人窺視的感受……逐漸的消失。

他知道,是皇上在以為他已與阿夜完成交……合后,離開了。

他深喘一口氣,這時他的手再度撫上夜九的肌膚,卻驚奇於指下的滑膩……

——那些細小的紅斑在消失。

是他的血起作用了。

是他的血解了「馭奴」的毒。

少年的心頭燃起一陣狂喜,他緊閉上美目,不知為何一滴清淚沾濕了他的睫羽,他頃刻間俯身在夜九的額上印下一吻。

「阿夜,阿夜……」

他輕喚著她的乳名,手指溫柔地劃過她額前散落的青絲。

「阿夜,你受苦了。」

說著,少年再度咬破自己的唇,鮮血在口中擴散,他俯下身繼續親吻她的全身……

夜還很長,他還有一夜的時間為她解掉馭奴的毒,他還有一夜的時間與她溫存。

雖不知,醒來之後,明日又是怎樣的光景。

他會念著這一夜的溫存,會暗中護她周全,就姑且讓皇上以為他是覬覦陽明少陰之體吧。 凌晨,殘燭成灰,晨曦照入殿中。

那面緊閉的牆緩緩移動,外面的光照射進來,床榻上的少年眼皮動了動,他伸手去遮擋光亮,透過手指縫隙,看到一個人影。

這一瞬忽地驚醒,他下意識地去看身邊人,這時方知,昨夜他睡下的時候就已給她穿好了衣衫。

來人是昨夜從這裡出去的司禮監總管。

正是姜月。

是皇上專門派來照料夜九的公公。

「公子該起身了。」

淺淡無一絲情緒的聲音傳來,那年輕的公公逆著光的臉,看不出一絲情緒。

公子辰穿好衣裳,走下床榻。

姜月一直站在那光亮傳來的地方,微低著頭,不卑不亢,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對周圍事物的漠然。

公子辰從床榻上走下,他凝了姜月一眼。

姜月面上毫無波動,依舊是一臉近乎僵硬的冷漠,他細長的眉眼凝視著地面,保持著一個宮奴的卑微。

公子辰回首望了一眼床榻的方向。

姜月依舊眼觀鼻鼻觀心,卻是淡聲道:「奴才會照顧她,公子不必憂心。」

公子辰只停留了一會兒,抬步離開。

等少年走遠了,有幾個宮人走進來,端著熱水和換洗的衣物。

「安尚宮留下,其餘的人出去。」姜月吩咐道。

聞言,那些宮人將乾淨的衣物,與熱水擺放在床榻前的桌子上。

等那些宮人退下了,那為首的女官才緩步走上前來。

安尚宮給床榻上昏睡的夜九潔面,擦洗周身。

這是她第二次照顧這個女子了,當然第一次是皇上將這個女子送到御醫院的時候,那時候她以為這是一個少年。

而姜總管,她的主人在得知這個陽明少陰之體的人,不是少年,是個女子的時候,人為的隱瞞了這個事實。

她甚至這是欺君,然而她的主人懸著了隱瞞,她只好服從主人的安排。

「主人,她……」

「怎麼了?」姜月微挑起眉。

「她……來月事了。」安尚宮說完,眉目里滿是複雜。

姜月愣了一會,須臾,這張無一絲表情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薄笑。

公子辰,他還真是讓他刮目相看,這麼說來,昨夜,公子辰也是欺君。

「她月事應當是昨夜來的,是奴婢的疏忽……」

安尚宮低下頭道,她也意識到了,昨夜公子辰應該什麼都沒做。

「替她檢查一番。」姜月站在遠處,微皺著眉,低聲道。

安尚宮自然是明白姜月的意思,她的主人是想讓她檢查昨夜公子辰可與此女行周公之禮。

安尚宮偏頭看了眼她的主人,姜月微皺眉,轉過身去。

安尚宮長吁一口氣,動手給夜九解衣。

一盞茶后,安尚宮沉聲道:「她是處子……」

也就是說昨夜公子辰在欺君。

姜月轉過身來,他細長的眉眼有一瞬凝重,昨夜皇上命他準備了「媚黛」。

皇上以為此「爐鼎」是男子,故用了「媚黛」香,因媚黛對男子只是助興的葯,對女子卻能稱作淫毒,聞此物的女子若是慾念不能得到紓解,會死掉。

公子辰一介無內修的廢人,是如何解了這「爐鼎」的媚黛香的。

安尚宮望向姜月,等著他的吩咐。

姜月沉默了一會兒,淡道,「繼續給她施針。」

安尚宮不解,主子為何要救這個女人,甚至為其隱瞞了性別。

姜月這麼做自然有其理由,姜家、禾家都是旭家的輔臣,是忠良一脈,因為家族他也不可能背叛旭家。

如今一個陽明少陰之體的男子都能引起華胥之地軒然大波,若是女子……姜月手指一緊,總之如今是儘力隱瞞此人女子的身份。

至於皇上那裡,他自幼跟隨旭雲荒,太清楚皇上的想法,若此人一日不醒來,皇上也不會碰她。

只要皇宮裡無人知她是女子,就不會有太多不必要的麻煩,即使哪一日皇上知道了她是女子,也會和他的想法一致。

安尚宮給夜九施針,心道:她的主人一面不想這女子醒來,一面又命令她給女子施針。只是,這女人都昏睡了三四天了,神智全無,如此施針真的管用嗎?

*

是日,三月初七,辰時,公子辰回將軍府。

是皇宮過來的馬車將他送至將軍府的,這時禾析早朝未回。

「恭送公子回府。」

馬車旁拿著拂塵的管事公公低眉說道,他頭也未抬,不知此刻公子的臉色蒼白如雪。

大約是聽到有將軍府的管家過來迎接公子后,他方上馬車打道回府。

「公公慢走。」那管家作揖送別那公公,而後追上少年。

「公子,您是用飯還是叫熱水?」

管家的話音將落,只聽見少年重重到底的聲音。

「公子!」管家沖了過去,對著四下喊道,「快來人!」

兩個守衛過來將公子抬起來。

管家又吩咐道:「快去叫御醫過來!」

*

院落里的紫藤花開了,那少年躺在窗前的床榻上,衣衫血染,是傷口又裂開的緣故。

薛御醫過來為他敷了新葯,又給他餵了幾粒兒保命丹。

窗戶大開著,是為了方便陽光進來,堪堪照射在少年的身上。

即使是曬著太陽,少年的身上肌膚也不見血色。

屋裡的氛圍很壓抑,因為將軍府的主人回來了,就坐在床榻前,似乎是剛發了一場怒。

此刻才稍稍停歇了。

「他怎麼失血過多?昨夜皇上不是留他在你們御醫院養傷嗎?」禾析對著薛御醫低吼道。

薛御醫表示他也很無可奈何啊,他雖是御醫院的御醫,但昨夜他不在御醫院當值。

薛御醫不敢看禾析,目光落在少年的臉上,他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所以沒有回答禾析的問題。

明顯公子辰昨夜情緒過激,而且體內殘留一種媚毒,雖然昨夜他的身體表面上看大致無損,實則耗盡精力,是故回府後他直接暈去。

薛御醫又將目光落在少年的唇上,暗吁一口氣,好在禾析回府前他給少年用了上好的傷葯,是故現在不湊近看不出來公子辰唇上有傷。

「你倒是說話呀!」禾析怒吼道。

薛御醫拱手道:「昨夜不是下官當值,下官不知。」

又恐禾析再問,薛御醫眯眸道:「也有可能是昨夜公子飲酒的緣故。」還好今早一直給公子辰診治的老御醫告訴他,在慶功宴上公子辰飲酒了……

「在受傷期間……還是讓公子勿要飲酒的好。」雖然明知是皇上讓公子辰飲酒,但此時只能裝作不知情了。

禾析一擰眉,揮手道,「行了,開了藥方讓管家去拿葯吧。」

管家領著薛御醫出去了,禾析這才將一身官服脫下,坐到榻前。

陽光照在床上少年的臉上,禾析伸出手指,在少年唇上一拭。

抬起手至於鼻尖一嗅,一股藥味。他擰起眉,手指握緊了。

「去把禪兒叫過來!」禾析對著窗外的僕從低吼道。

何禪,即將軍服內曾經最受寵的侍寢公子,因為他呆在禾析身邊時間最長……

禾析喜歡玩弄細皮嫩肉的少年,在床榻上折弄死的少年十個手指頭都不夠數,卻獨獨留了何禪在府中,用院落和僕從供著。

曾經都以為在大將禾析的內宅中最得勢的應當是這個禪兒公子。

那是公子辰沒出現的時候。

在公子辰出現以後,禾將軍府上的僕從們包括管家方意識到,這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曾幾何時是他們主子在折磨那些細皮嫩肉的公子哥兒,現在是公子辰把他們家主子捏扁搓圓,他家主子還聽之,任之的。

禪兒已經許久沒有收到將軍的傳喚了,今日陡然有僕從至小院,驚得有些不知所措。

換了身衣裳,敷面塗粉束髮之後方跟著僕從去了。

路中問了僕從才得知僕從要帶他去公子辰的小院。

公子辰,他這數月來聽身邊的僕從提及的最多的名字……

進小院,入室來,何禪對著那數月未見的禾析將軍跪地行禮,「禪兒,見過將軍。」

他本事最低等的奴僕,即便是做了將軍府上被「圈養」著的公子哥兒,也不可免這般跪禮。

「起來吧,其他人都出去。」

禾析利眸掃過屋中的其他僕從。

那些僕從們陸陸續續地出去了。

何禪注意到禾析的臉色不大好,最近恐是思慮過多。

「禪兒過來,幫我檢查一下他的身體……」禾析揉了揉眉心,幾乎是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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