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2 月 3 日

空氣變得乾燥**,就連岩石也變得灼熱燙手,而且越往上去溫度越高。一開始秦三還可以憑藉手中的鐵鑿和腳上的鞋子,盡量避免與岩石接觸。可持續爬升了百丈距離之後,溫度還在持續激增,山壁岩石滾燙的好似燒水的鐵鍋,稍一觸碰就免不了要生出水泡。更恐怖的是,就連吸一口空氣都好似飲下一瓢熱湯,從口腔一直要燙到心肺深處。

秦三身上的汗水早早沒了蹤跡,不是沒有出汗,而是汗水才一冒頭就會被急速蒸發掉。越往上爬,他越是感覺手腳酸軟,這才半日工夫,居然比往常攀爬整日更加疲累。而他越累便越是口渴,而越是喝水,汗液分泌和蒸發也就越快,相應的體力也就越快流失。就在這樣一個惡性循環下,秦三咬著牙關再往上攀升了三十來丈距離,他終於看到了青煙升騰的龍壇峰頂,可也就是這個時候,嚴重的脫水讓他口乾舌燥,嘴唇龜裂,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眼前竟然朦朦朧朧的浮現出了自己好像一隻被洗刷趕緊的野兔正架在烤架上被炭火燒烤的幻覺。

「啊!」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惶神,用鐵鑿頂著石縫來平衡身體的右手忽然鬆懈,失去支撐,身子一個踉蹌就要往右邊墜落。下一意識間,秦三急忙用左手去抓一塊凸起的岩石,身體總算是穩在了半空,可他的五指和手掌才與那岩石一接觸,便發出了「呲呲」怪響,緊接著便是一股鮮肉燒糊的焦臭和一陣鑽心的疼痛。

被劇痛刺激之後,秦三終於徹底的從昏昏沉沉的幻覺中清醒過來。瞥了一眼已經被嚴重燙傷和岩石緊緊黏在了一起的左手,他黝黑面龐上那雙不大的眸子中,竟然流露出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執著與堅毅。

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眼神曾今不止一次出現過。在他教訓欺負芽菜的小混混時,在他以大樹為船拖芽菜橫渡金沙大江時,在他一劍擋下神武侯的斷江一刀時,在他向楊玄囂立誓下山時,在他挺身而出為陸無雙解圍時,在他向梁寶妝許諾時,在他決定親吻陸無雙時……對於他而言,總有一些不是非做不可,但他卻一定要做的事情!

「唰!」

只見他左臂狠狠一扯,將左掌生生從那岩石上拉扯了下來,掌心瞬間被扯得血肉模糊,正所謂十指連心,這種痛苦只要試過便絕對不會忘記。可這黑瘦少年非但沒有慘叫哀號,甚至連臉色都沒變多少,只是額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不過很快便被蒸發的沒了蹤跡。

他取出了儲物布囊內早已準備好的繃帶,用嘴咬著,簡單將左手包裹了起來。而接下來,他的身體好像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竟然能夠克服傷痛和疲勞,讓他繼續開始穩步攀升上去。

一炷香時間后,他終於站上了夢寐以求的龍壇峰頂!這裡果然有一條白玉砌成的巨龍,首尾相接盤成了一圈,將一個高約十丈的祭壇圍在了正中。而祭壇之上依照八卦排序分出八角,每一個角上又分別立著一尊被烈火包圍的巨大丹爐。每一尊丹爐都是不同材質所鑄,而爐火也是不同顏色。很顯然,接近山頂時的恐怖高溫便是由此而來。

這一刻秦三終於不再遭受熱浪侵襲,身體說不出的舒暢爽快。只因一名五短身材的古怪老道擋在了他的身前。

「徒兒拜見師傅!」秦三一見老道便要屈膝下跪。

魏鳩鴻還是先前所見的那副高高在上的陰沉氣質,只是冷冷道:「這些虛禮以後都免了!」

「謝師父!弟子遵命!」秦三聞換跪拜為躬身彎腰,很是恭敬。

魏鳩鴻沉默了片刻,破天荒地收斂起了些許那一股讓人壓抑的霸道氣焰,語氣緩和道:「老夫此生嫡傳弟子三十有七,卻無一人有幸凝結金丹,我最看重的一個也在三百年前壽終正寢。他的資質與你不相伯仲,但心性卻大不如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秦三稍稍一怔,急忙一躬身:「謝師傅誇讚!弟子惶恐!」

「看來你不太明白。」魏鳩鴻深深盯住了秦三的眸子,沉默了許久才慢慢道:「也罷,我魏鳩鴻說過的話向來一言九鼎,你既然登上了龍壇峰,我便認了你這個關門弟子!」

說話之間,有赤黃紫三色流光朝天際飛馳而來,卻是灼心鏡,戮魂刀還有煉魄爐!而那支雕有龍虎的銅鐲也不知何時又回到了秦三的手腕之上。

魏鳩鴻從大袖中伸出一隻手掌,掌中有一青一赤兩枚丹藥,遞到秦三身前,淡淡道:「先服下青色洗髓丸,再服下赤色啟靈丹!然後自己細細體悟個中變化,進入啟靈境后血祭了這幾件法寶,再來找我!」

秦三十分恭敬的雙手接過那兩枚丹藥。

而魏鳩鴻也不再多說,一步邁出,身形已經閃到了龍壇之上的八座丹爐中心。無數人求之不得的啟靈境界對他而言就像吃喝拉撒一樣尋常,根本不需要去教。

秦三倒不急於吞服丹藥,只是蹲下身,輕輕拍了拍躺在地上的赤銅古鏡和黃銅戰刀,好像看見老朋友一樣,微笑道:「咱們有些日子沒見了,你們一直都在蒼松殿么?」

可這一次卻沒了回應。

秦三皺眉等了片刻,也沒太深究,就這麼盤膝坐在了比自己高大粗壯數倍的紫玉丹爐旁。將青色洗髓丹吞入了口中。

丹藥入口,如喝下一捧沁人心脾的清涼山泉,秦三隻感覺渾身燥熱驟然消失。而那一股舒爽之感更是入口即散,極具穿透性地融入了四肢百骸。每一條血管肌肉,每一根骨骼筋絡都像是浸泡在這冰涼的山泉之中,說不出的清涼舒暢!緊接著,一滴一滴的汗水從他的身上不停冒出,而這些汗水竟然都是黑褐色還有淡淡的腥臭味道。所謂伐毛洗髓便是清除身體內的污穢桎梏,而魏鳩鴻的這一粒青色丹藥,顯然是洗髓丹中的極品!效果立竿見影不說,甚至連秦三那一隻燒傷極重的左掌都在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內便恢復如初!

秦三在離開四物門前,關於修鍊的諸多事宜,都有陸光漢專門細細講述梳理過。眼下這般情形他自然欣喜萬分!在確定藥力徹底洗禮身體達到了最佳狀態后,秦三迫不及待地服下了那一枚赤色丹藥。

啟靈丹!

這一丸丹藥入腹,秦三清晰感受到了那種被陸光漢稱之為靈氣的力量。這股靈氣是源於那條白玉巨龍,在藥力的牽引下,源源不斷地湧入了秦三的身體。依照一定的順序,反覆不斷地沖刷著他的周身竅穴筋脈,然後一點一滴匯入他的神海之內。而每當靈氣沖刷九個周天,他的神海便會擴大一倍,所能容納的靈氣也就越多出一倍!而當第九九八十一個周天沖刷完畢之後,他的神海之上緩緩出現了一個形態還不穩固的人形幻影。那便是他的元靈!

元靈誕生,靈識開啟!

他就此一步踏入啟靈境界!此等速度可謂是驚天地泣鬼神。但!沒過多久,在他的神海之內竟然發生了另外一件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新生的元靈嗡嗡震顫了幾下,連同神海一起,忽然一分為三! 一切發生的雖然極快,但秦三卻一直沉浸在各種變化之中,一直持續了整整三天。他的資質本就是極好,悟性其實也不差。早有陸光漢拋磚引玉,此一時又有親身感受,整個過程在腦海中迅速梳理打通,只花了三天就將常人三年甚至三十年的感悟消化完畢。

雖然對於元靈一分為三,秦三多少有些擔憂,但是礙於魏鳩鴻的威嚴,還是沒敢多說什麼。只是依照他的吩咐先滴血祭練了那三件道器級別的法寶!元靈與器靈溝通時才知道,原來魏鳩鴻已經抹去了留在其中的元靈印記,算是真正將這三件寶貝的擁有權徹底交給了秦三。

滴血祭器,搭建元靈橋樑,徹底掌控了三條器靈后。龍虎銅鐲上緩緩閃爍起了赤、黃、紫三色光芒。三個語調不一,氣質也不盡相同的聲音,同時響起:「灼心,戮魂,煉魄,拜見新主子!」

秦三將銅鐲捧起,心中樂開了花:「太好了!想當初清涼山上下也不過就有兩件寶器,沒想到我一下子就得到了三件道器!這下為師門剷除那叛徒的機會就大大增加了,只要被我抓到了機會,一切都將水到渠成!屆時師兄,師傅還有無雙肯定都會為我驕傲!」

灼心鏡見秦三臉上的傻笑漸漸平復,這才開口自我介紹道:「我是灼心鏡,天級道器,作為防禦型法寶,一般來說育丹期以下的修者都不能擊破我的防禦,如果主子灌注靈力加持,便是育丹期修者的攻擊我也可以擋下!作為攻擊手段,我可以施放灼心烈焰,對於煉器士神海內的靈力有極大的打消作用!」

話畢,赤芒稍稍暗淡,紫芒開始閃爍起來,煉魄爐緊接著自我介紹道:「我是煉魄爐,玄級道器,比不了他們的武力,我只能用作煉丹。當然,由於我自身的材質,構造,以及蘊含的三百六十一個陣法,用我煉丹絕對會讓主子收穫無數驚喜!」

紫芒減暗,黃色光芒才一閃一閃的明亮起來,好似有些不情願,但語氣已經十分謙恭,正是最桀驁不馴的戮魂刀:「我是戮魂刀,玄級道器!我嘛,大老粗一個,直腸子不會轉彎,說真的,我一直覺得新主子心性軟弱,不堪輔佐。不過那一日你不惜性命的英雄氣概,倒是真的讓我刮目相看了!不多說,以後戮魂一定對你忠心不二,刀在人在!哦,對了,忘記介紹我的功用了!我是一件徹頭徹尾的攻擊型法寶!出刀定要見血!否則絕不回頭!我很喜歡人類的那句話『真猛士只可戰死,不可潰逃!』不好意思……又跑題了……我沒有灼心大哥那樣的異能,但是我的破壞力絕對是玄級道器中數一數二的,只要有你的靈力加持,我半點都不懼與天級道器正面交鋒!」

秦三聽了這些,臉上笑容越發燦爛得不可收拾,傻笑了許久,才指著自己腕上的銅鐲詢問道:「那這銅鐲呢?這是一件什麼法寶?你們三個都寄宿其中,但它好像都不如你們厲害呢!」

灼心鏡聞言,出聲解釋道:「它是一個器靈神龕,如您所言,是專門讓器靈寄宿的空間法寶!修真界中,法器是最初級別,單純的依靠人體靈力激發異能。下一級是寶器,勉強有了一些靈性,可以和練氣士的元靈溝通,飛劍便是最好的代表。而再下一級就是道器,顧名思義就是有了自己的道,可以自己修行的法寶,就像我們三個一樣有了器靈,可以同人類一樣通過修鍊來提升境界,同時也就能提升威力!當然了,我們只有寄宿到器靈神龕中才可以汲取靈氣修鍊!您可千萬別小看了這龍虎銅鐲,這種類型的器靈神龕整個人界都沒有幾件!」

秦三聽得這個解釋,很是感慨唏噓了一陣,又頗為緊張地問道:「那你是天級道器,再修鍊下去,豈不是有望進階成為丹器?」

灼心鏡苦笑了一聲,淡淡道:「希望自然是有,但卻渺茫得很吶!如人類一樣,甚至比人類還困難,器靈想要結丹需要有天大的機緣!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這種可遇不可求的境遇,灼心早已看淡,唯有靜靜等待罷了。」

「原來如此。」秦三點了點頭,語氣中稍稍有些惋惜,想了想又抓起了戮魂刀:「師傅讓我御刀飛行,卻不知該從何下手?」

戮魂刀呵呵一樂,大大咧咧道:「這還不簡單?主子你閉上眼,把我想象成你的一隻手,或是一條腿,就這麼使喚!一試便可!」

秦三點了點頭,閉目凝神,果然清楚的感覺到了戮魂刀的存在,細細感悟了一陣,睜開眼時,果然已經可以虛空御刀,而且靈巧自如,真的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嘗試了幾次后,他便很順利的完成了第一次的御刀飛行!

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龍壇上潛心煉丹的老道,秦三做出了一個自認為是膽大包天的決定。雙腳踏金刀,一個俯衝朝龍壇峰上急墜了下去!

道器不愧是道器,速度比起楊二少的寶器飛劍快了十倍有餘,不過片刻便載著秦三飛回了從登山開始變朝思暮想的女子身旁!

那黑瘦少年,哦不,是那黑瘦男子一把將眼前那喜極而泣的纖柔人兒攬入了懷中。用那一股子從未有過的自信,沉聲道:「我成功了,我回來,從今往後我不會允許你再受丁點委屈!」

懷中女子早已哭成了淚人,只是一直嗚咽呢喃著兩個字:「三哥……三哥……」

……

秦三再回到龍壇峰頂時,魏鳩鴻並沒有因為自己偷溜下山而生氣,反而越發平易近人起來:「我時日不多了,你速速過來聽我吩咐!」

秦三聞言大驚失色,急忙飛奔了過去,痛心疾首地詢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師傅您這不是還好好的么?怎麼會……」

魏鳩鴻擺了擺手,平靜道:「我說的時日無多是我要離開,他要回來……你如果想知道可以去問張禱粼!現在仔仔細細地聽我說完後面的每一句話!」

「弟子遵命!」秦三自然摸不清頭腦,但他知道魏鳩鴻既然說要走,那此時要說的話,必然都至關重要。

「我想你已經發現,你的元靈產生之時便已一分為三。這不是意外,而是因為我給你服下的啟靈丹中融合了一粒我從新改造過的分神丹!這分神丹是上古《龍虎丹經》中記載的,最頂級的至高神葯,只可惜丹方殘損未能記載完全。為師苦苦鑽研了千年之久,用盡了無數辦法,總算是煉造出了兩枚!還記得我說過的話么?我此生弟子眾多,卻無一能夠結丹!而我最看好的那一個,之所以沒能例外,便是因為服用了我的分神丹!我清楚的記得他壽終之時那怨毒無比地責怪。他說我痴迷丹道走入了歧途,天下不可能有人結出三枚金丹!是我害得他修為止步無法證得大道!」魏鳩鴻沉默了片刻,才又慢慢說道:「你!有和他一樣的絕世天資!更有比他堅韌的決心意志!所以,為師將第二枚分神丹給了你!就是要讓你替為師證明!為師的丹道沒有偏頗!為師沒有害他!只是他自己心志不堅、氣運不足,才沒能做成為那開天闢地的第一人!」

秦三心中暗暗感慨,果然不合常理的事情,往往都沒有好結果。索性自己的眼光也沒有那麼長遠,只要能夠完成楊玄囂的任務,再和陸無雙開開心心的生活,結不結丹似乎並不重要。當下心緒平靜,十分坦然地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魏鳩鴻見秦三十分平靜,心中也很是欣慰,語氣更加和藹起來:「謝謝你沒有懷疑為師!為師既然給了你分神丹,就一定會盡全力讓你成為能夠結出三枚金丹的古今第一人!」

「多謝師父!」雖然沒報多少希望,但秦三還是躬身一拜,很是誠懇。

魏鳩鴻繼續道:「事有兩面,有壞必有好,有禍必有福!你比別人多出兩個元靈,也就是說你的力量將會超出同級對手三倍!但是相應的,你每提升一階境界,所要付出的努力也會是常人的三倍,甚至更多!我想你也知道,常人修鍊速度緩慢,並非全都是受限於資質,而多是因為煉化靈氣的速度無法提升,只要能夠讓那身體急速煉化靈氣,那麼快速提升境界其實也並不難辦到!所以,為師為你準備了一百枚化靈丹!這化靈丹在你服下的啟靈丹中也有添加,相信你已經感受過了那種靈氣極速消化、境界飛快晉陞的快感!」

秦三接過了儲物布囊,又是躬身一拜。此一時除了感謝,他的腦中更多出了很多人的名字。陸無雙,楊玄囂,芽菜,陸光漢,宋若微,梁寶妝,甚至是那個不近人情的冷麵白渠。他正認真盤算著,這一百枚功效非凡的化靈丹,是多分一些給前面三人,還是大公無私的拿出來平均分配!

魏鳩鴻自然不知道他腦中那個堪稱大逆不道的念頭,頓了頓,繼續道:「我這一次離開短則半年,長則三五年,沒個定數!這段時間內你要自己修鍊,但凡是需要法決丹藥都可以去找張禱粼!至於你修鍊的靈氣今後便不能到這裡來汲取了,白玉盤龍是龍虎山三大靈脈之一,秉承天地氣運,如果你一再汲取,會大大消減你本人的氣數!為師手頭大概還剩靈石三千萬,可以讓你修鍊到填海境中期!到了那時你也有了自己賺取靈石的本事,也就正好下山去歷練道法道心!」

秦三點了點頭,又接過了一隻儲物手鐲,再一躬身:「弟子謹遵師傅教誨!」

「對了,你之後下山去,找張禱粼,讓他把蒼松殿修一修,你和那女娃娃搬進去住著便是!」魏鳩鴻不知怎的,喉頭微微滾動了幾下,眉宇之間閃出了愉悅的笑意,急忙背過身,足尖一點便沖入了雲霄。

秦三怔在原地,小半天後,才朝著魏鳩鴻遠去的方向,一拜到底!

對於人情世故,秦三的確比較遲鈍,但絕不是沒心沒肺,誰對他好,他心裡清清楚楚。既然這個時而聲色俱厲,時而和藹可親的古怪老道真的把自己當做徒弟培養。那麼秦三哥也自然會將這個怪老頭和早就敬仰有佳的陸胖子劃在同一個高度,當做授業恩師一起敬奉! 雨季時節,西雨山上難得放晴,絕大多數靈藥都會在這樣的日子裡冒頭。楊玄囂自然是故意「忘記」了一年前和鹿仙道立下的約定。一看日子合適,立刻就派出了所有從豐州帶回來的新門人,進山採藥。

與以往的千人進山相比,這一次的人數也不過就是百人出頭,這還是連帶上了那三十幾個甘願做守山童子的無賴混混。陣仗小了許多,但卻多了不少變數。

「寶妝姐姐,你帶著他們上西雨山來,就不怕副掌教怪罪嗎?」小芽菜拉著梁寶妝的手,好奇寶寶一般撲閃著大眼睛仔細地觀察著每一處可疑的石縫和灌木叢。別看她的個子還不到梁寶妝的肩頭,可修為去高出了梁寶妝一大截,達到了蓄靈三階中期,一手地級體修術《鑽花掌勁》練得滾瓜爛熟,靈修術也是一門地級法決。單論實力,比剛剛突破蓄靈境二階的梁寶妝要強得多!

梁寶妝很是豪爽地拍了拍挺拔的胸脯,自通道:「有我罩著,他姓楊的能翻騰出幾朵浪花?再說了,是他自己講的,我們這一批新門人都可以上西雨山來採藥!他說的是門人,又不是門徒弟子!我們也不算違抗命令!」

跟在不遠處的那一撥混混一聽二當家發話,全都跟著起鬨叫好,亂作了一團。

芽菜嘟著小嘴思考了片刻,才道:「我是擔心他們這樣地毯式的刮地皮,會被其它師弟師妹記恨……」

梁寶妝語氣依舊豪爽,卻是開起了玩笑:「真不愧是小師姐,深謀遠慮得很吶!不過你放心!我早就放出話去了,他們搜集的靈藥全都交給了我,誰要是不服便來與我說!」

芽菜小臉一紅,撇著嘴無辜道:「寶妝姐姐,你不要開我的玩笑了!」

「這可是副掌教大人的規矩,門中輩分按實力編排,你的修為在我之上,自然就是我師姐了。」梁寶妝點了一下芽菜的小腦袋,嘴角狡黠一笑:「一看到公主大人喊你師姐時那憋屈樣,我就樂得受不了!」

芽菜眨了眨眼睛,很是認真道:「你別老是和她過意不去,若微姐姐其實人很好的!」

「我自然知道她心性不壞,就是那一股子公主病實在叫我受不了。」梁寶妝總算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但很快又露出了本性:「如果她別整天端著那副臭架子,我敢說肯定有不少師兄師弟追求她!」

「你這人說話真是無理!聽不懂你到底是誇我還是損我!」這時不遠處的林中緩緩走來另一位女子。但見那張精緻俏臉上,眉心微微皺著,嘴角微微墜著,愁色難掩!那雙纖長潔白的玉手小心提著身下粉紅碎花裙的裙擺,就連腳下邁步都要仔細挑選落腳點,生怕濕潤的泥濘濺起,沾染了腳上的精巧布鞋。宋大公主就這樣一步一步,躡手躡腳,走得非常緩慢。

「呼……你看吧!唱戲的又來了!」梁寶妝極不淑女地一拍腦門,乾脆扭開了視線,眼不見心不煩。

倒是芽菜十分熱心,緊緊抓著梁寶妝的手,將她拉拽了過去:「寶妝姐姐,你別這樣,換了你是公主出身,說不定也是這樣呢!我們快過去幫幫她!」

宋若微好不容易找到一塊乾燥的岩石落腳,就趕緊站了上去,義正言辭道:「我可不是偷聽你們說話,我只是路過而已!」

大叔,輕輕吻 梁寶妝瞥了一眼宋若微,眉頭一挑,好似調戲良家婦女一般,邪邪道:「我說宋師姐,你站那麼高幹嘛,看到小師姐還不下來行禮?」

而宋若微卻真的好似被調戲了的小娘子一樣,委屈怨恨兼有地狠狠瞪了她一眼,好在沒有發飆,還算客氣地頷首說了一句:「若微見過小師姐!」

「若微姐姐喊我芽菜就行了!咱們是一起入門的,就該如副掌教說的,情同姐妹才對啊!」芽菜嘻嘻一笑,蹲下身子把宋若微的裙擺在手中捋順后,挽起了一個輕巧的小結,既不耽誤走路,也可以省去她提著裙擺的麻煩。

終於解脫了雙手,宋若微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道:「這…..這結不會散吧?」

芽菜認真地點了點頭道:「當然不會了!你放心吧,沾了泥巴,今晚我幫你洗就是了!」

梁寶妝很是寵溺地揉了揉芽菜的小腦袋,誇讚道:「真是心靈手巧!這種結法我都不會呢!」

宋若微聞言輕巧冷笑了一聲:「你這男人婆不會,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梁寶妝眉頭一挑,不氣反樂道:「好像某人也不會呢!」

「你們真是的,為這種小事也能鬥嘴!」芽菜皺了皺鼻,一手拉住一位姐姐,解釋道:「我原本也不會呢,是那次我和三哥……」

芽菜本來是想說一些往事分散兩人的注意,卻不料自己觸到了傷心處,臉色立刻暗淡了下去,也沒能再繼續往下訴說。

梁寶妝也好不到哪去,神色一怔,那一臉的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間煙消雲散。

就連宋若微都是眉頭輕輕皺起,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貨真價實的惋惜。

就這麼沉寂了許久,還是芽菜最先回過神來,淡淡一笑,小聲道:「那次我和三哥在街上避雨,就見到一位負劍女俠這樣給裙擺打結。我和三哥都是只看一次就學會了,他還脫下衣服給我圍上,說是當做裙子比誰手法熟練……你們一定覺得很無聊吧……但那時候我們只有靠這個才能分散一些注意力,讓我們不那麼餓……後來當然是我贏了,作為獎勵,三哥說會在我十四歲時送我一條真正的長裙……」

「別說了!」宋若微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咬著嘴唇,認真道:「他是真的已經走了,但是我會替他完成這個承諾!你十四歲那天我會送你一條全天下最漂亮的裙子!」

芽菜咧嘴一笑,平靜道:「若微姐姐是怕我傷心吧?你放心,我都能把這個故事完整的講出來了,說明我已經放下了!三哥人這麼好,下一世一定能投到富貴人家,早去享福……多好啊……你說對吧?寶妝姐姐!」

「對啊!」梁寶妝嘴角一提,恢復了笑意:「等你十四歲時我送你一條更漂亮的長裙!」

宋若微輕哼了一聲,淡淡道:「這件事你也要抬杠!」

「怎麼的?不可以啊?秦三是我們的大當家,遺願由我完成有什麼問題?」梁寶妝朝身後的三十多個混混童子使了個眼色,立刻響起了絡繹不絕的附和聲。

宋若微臉色越發愁悶起來,很是大義凜然地沉沉說道:「好歹你也是堂堂三州總督的千金!能不能稍微矜持自愛一些?他們這一群臭男人都是三教九流之徒,你怎麼能與他們為伍!」

「像你那樣高高在上拒人於千里之外之外就叫自愛么?那我真是學不來,我就是自甘墮落了!你拿我怎麼樣吧?」梁寶妝撇了撇嘴,不停地朝宋若微挑動眉稍,與宋大公主鬥嘴她從不曾吃虧,就是因為有這一股子無賴勁。

「你們別吵了!」夾在中間的小丫頭芽菜終於聽不下去,使勁搖著二人的雙手,癟嘴不樂道:「這次出來可不是郊遊!你們想過么?副掌教為什麼只讓新門人上山,而排除了修為更高的那些師兄師姐?今天進山採藥肯定又是他設計的一次考核!說不定他現在就在某處看著我們的表現呢!」

梁寶妝突然想到了什麼,重重打了一個響指,道:「是了!我前幾日去小白師兄那賭靈石的時候就聽說老弟子們都得了那位供奉客卿的賞賜!每人一千靈石吶!當時我還不樂意,為什麼沒有賞賜我們這一批新門人!照眼下看來,如果這回真是一次考驗,那麼我們的賞賜必定就會與之後的表現息息相關!」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