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5 日

藉着對方吃喝的時機,這位瘋子般的王先生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真容,只見他臉上雖然有些污跡,但長相卻十分不錯,長方臉、寬額頭,濃黑的眉毛下。一雙棱形大眼。目光雖然迷茫,但偶然間露出的鋒芒,卻讓人不敢直視。挺直的鼻樑、薄薄的嘴脣周圍畜滿鬍鬚,雖然經過修剪,但現在卻也是凌亂不堪。

“王先生。多虧您上次的提醒,讓我們落雲部落和東山部落聯合起來,這纔打敗了強大出雲部,此一戰不但讓我們滅掉了一個強大的對手,而且還俘獲了無數的牛羊和奴隸,我們頭人讓我向您致以最誠摯的問候,另外還有幾個問題想要向您請教,因爲出雲部被滅,我們和東山部的盟友關係……”

杜爾老爹一邊給對方倒酒。一邊向對方介紹自己部落目前遇到的問題,他知道對方看似所有心思都用在吃喝上,但自己說的這些。對方全都能聽在心裏。之後自然會對部落現在的狀況,給出相對應的解決辦法。

雖然在太原城中人人都說這位王先生是瘋子。但是杜爾老爹和他的族人卻知道,這位看似落魄的王先生,其實是一位世間少有的智者。正是靠着這位王先生的指點,他們部落才躲過了數次大災難,比如前些年的大唐滅突厥之戰,若非是這位王先生指點,讓他們找到機會脫離突厥,恐怕他們的部落早就陪着強大的突厥滅亡了。

這位王先生雖然頭髮花白,但其實才四十多歲,說起他來,在太原城也是大名鼎鼎,不過他的大名卻不怎麼好,因爲人人都知道,這個王先生是個瘋子、狂生和酒鬼。不過杜爾老爹卻打聽到,眼前這個王先生本來出身顯赫,也是太原王氏長房出身,而且聽老人說,他年青時也是一代俊傑,當年在王氏青年一輩中,幾乎無人能與他相比,但是後來不知爲何,他與太原王氏決裂,被孤身趕了出來,後來更是受到王氏和其它幾個大族的打壓,終生無法入仕,每天只得借酒澆愁,後來連腿也不知爲何變瘸了,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說起杜爾老爹與這位王先生的相識,也算是一件巧事,當年他常年來往於太原與草原,做的是羊皮生意,那次也是在這個草原老酒的酒店裏,當時已經十分落魄的王先生因爲喝酒不付錢,結果被店中夥計刁難,要不是看在他以前出身太原王氏,估計早就拳腳相加了。

當時杜爾老爹剛好做了一筆大生意,心情十分不錯,而在胡人酒店遇到一個漢人喝酒,讓他有了幾分興趣,再加上看對方窮困潦倒的樣子,心中一軟就幫他付了酒錢。而當時王先生連聲謝謝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本來杜爾老爹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在幾天之後,王先生卻找到他,告訴他若是想保住家人的性命,就立刻回落雲部落,然後帶着家人往東逃,或許能逃過一劫,說完不管杜爾老爹的反應,轉身就走了。

杜爾老爹一開始自然不信,畢竟對方可是個公認的瘋子,任何一個正常人恐怕都不會聽一個瘋子的話。結果讓他沒想到的是,隨後大唐和突厥的戰爭爆發,他們落雲部正好首當其衝,差點被唐軍滅族,後來還是他趕來求王先生,結果對方讓他們立刻宣佈脫離突厥加入大唐,而大唐當時也正好缺少一個安撫突厥的旗幟,看到有人主動投降,自然十分高興的答應下來,而他們落雲部落這才保全下來,甚至在大唐的支持下,很快就恢復了當年的實力。

通過這件事後,杜爾老爹和族中知道隱情的人,對這位落魄的王先生都十分信服,甚至多次邀請對方到自己的部落中任職,可惜他根本不願意去,甚至連部落中送給他的財物,也不願意收取,不過美酒對方倒是不會拒絕。

誘歡成婚 知道對方是個大智慧之人,杜爾老爹自然想盡辦法和對方接觸,慢慢的也摸清了王先生的一些脾氣,知道這人雖然窮困潦倒,卻是個高傲之極的人物,根本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施捨,當初他之所以提醒自己,就是報答當初自己爲其付了酒錢,事後兩不相欠。

雖然知道對方是個水火不進的人物,不過杜爾老爹卻拉下自己的一張老臉,天天磨着這個王先生,甚至在太原城一呆就是好幾個月,最後總算讓他和王先生達成了一種默契,那就是每次他見到王先生後,就要給其準備一頓酒菜,有什麼難題儘管在吃飯時提出來,等他吃喝完畢後,就會給出相應的對策。

靠着這位王先生在背後出謀劃策,使得他們落雲部落從一個幾近滅族的小部落,慢慢的發展成近萬人的大部落,而且影響力日益增大,前段時間又靠着王先生的計策,滅掉了一直以來的老對手出雲部,成爲太原附近最強大的部落之一,而這裏面最少有一半都是這位王先生的功勞。

杜爾老爹一臉興奮的將這次自己部落的難處講了出來,其實在滅掉出雲部後,他們部落周圍只剩下一個實力不如他們的東山部落,可以說再無敵手,草原上實力爲尊,在強大起來後,他們以前遇到的困難已經迎刃而解,幾乎沒什麼特別難以解決的問題,不過爲了對王先生表示尊重,他還是特意準備了這幾個問題。

王先生似乎對杜爾老爹的話充耳不聞,專心致志的大吃大喝,別看他長的瘦,飯量卻不小,一大桌子的菜大半進了他的肚子,一大壺五王醉也喝的點滴不剩。吃飽喝足之後,王先生的臉上已經涌起七八分醉意,只見他醉眼朦朧的從寬大的袍袖中取出一個酒葫蘆,將剩下的那壺酒小心的倒進葫蘆裏。

“照着桌子上的菜,再做一份,我要帶走!”收好葫蘆之後,王先生卻沒像往常一樣,給杜爾老爹講他們遇到難題的解決辦法,而是少有的提出一個要求。

杜爾老爹聽後先是一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一臉狂喜的叫來夥計吩咐,很快對方就將飯菜準備完畢,並放在一個大食盒中提了過來。

王先生站起來將食盒提在手中,然後醉醺醺的看了杜爾老爹一眼,這才緩緩的問道:“杜爾,你們滅掉了出雲部後,是不是覺得自己的部落前途遠大,甚至再發展幾年,就可以一舉成爲數萬人的大部落?”

杜爾老爹聽到王先生的問題,當下就愣在那裏,因爲他從對方的語氣中,好像聽出一絲不好的徵兆。

看着對方呆愣的模樣,王先生少有的露出一絲惆悵之色,嘆了口氣說道:“杜爾,若是你想保全落雲部,那就趕快勸你們的頭人,全族內附到大唐,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只是名義上的附屬,若是你們頭人不聽,那你最好帶着家人來太原,然後想辦法搞到大唐的戶籍,從此做個唐人,如此就算是落雲部被滅,至少你還能活下來!”

王先生說完,也沒有解釋爲什麼,而是提着食盒轉身就走,他一生坎坷,從天之驕子變成瘋子,受盡了別人的白眼和鄙視,也只有眼前這個胡人杜爾,纔將他當成一個智謀之士看待,因此從心裏來講,他也希望能幫對方,但是大勢所趨,草原上的部落已經盡在別人的算計之中,遲早都是大難臨頭,還是讓他們早做準備,爲族人謀一條生路去罷。

而杜爾老爹聽到王先生的話,已經被嚇的不知所措,傻愣愣的站在那裏,看着王先生離開的背影,幾次張嘴,卻是沒有一絲聲音發出來。同時他也想起,當初王先生第一次對自己警告時,好像用的也是這種語氣和態度。

王先生的酒量雖大,但一整壺的五王醉下肚,卻也讓他腳步不穩,再加上他的腳本來就有殘疾,使得他更是腳步踉蹌,不過任憑他的身子再怎麼搖晃,手中的食盒卻拿的極穩,出了酒店的大門後,還是沿着自己來的方向,慢慢的向回走。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的街道上,忽然響起一陣有些凌亂的馬蹄聲!

(未完待續) 李愔帶着文心她們一路欣賞風景,雖然天氣炎熱,但李愔在登州時就已經做好特製的馬車,車廂都是雙層結構,可以用來隔熱,另外再用冰降溫,倒也不覺得辛苦,再加上幾女都是遊玩的心情,因此這幾天倒是顯得比往日裏活潑許多。看她們這麼高興,李愔也就命人放慢了腳步,本來兩三天的路程,卻足足走了五天,今天總算是到了太原城下。

當李愔的車隊進到太原城後,立刻有當地官員迎接,畢竟他們這一行帶着上千護衛,如此浩大的隊伍,想要不驚動當地官府是不可能的。進到太原城後,李愔一行人被安排在太原行宮,這座行宮還是當初李愔的外公楊廣建的,後來李淵起兵,不但霸佔了行宮,連宮中的妃子也沒放過,現在整個行宮算是皇族產業,李愔住在這裏剛好合適。

把文心她們安排好後,李愔將所有拜訪的官員全都趕了出去,理由是自己舟馬勞頓,要休息一下,這幾天一律不見外客。不過在官員離開後,李愔卻帶着虎力和十幾個護衛,從角門出來匯合了王況和崔玉兩人,一起去找那個出策的狂人。

本來李愔以爲王況會帶自己直接去那人的家裏,但是王況看了看時辰,卻帶他去找一家名叫‘草原老酒’的酒店,而就在他們騎着馬剛趕到酒店的門口,卻見一個披頭散髮滿身污垢的瘸子,手中提着一個簡易的大食盒。正一步一拐的向旁邊的小巷子走去。

看到這個瘸子的狼狽樣,王況立刻翻身下馬,緊跑幾步看樣子想上前幫忙,不過卻被崔玉追上來拉住,一臉焦急的說道:“王兄,千萬不要莽撞,難道你忘了伯父的脾氣?”

崔玉的話立刻讓王況冷靜下來。目光復雜的看着前面慢慢拖動身軀向前移動的那個人,跟圈微微泛起幾分紅色,過了好一會。才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也好,反正這麼多年都忍了,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的。”

李愔看着兩人的表現。心中已經可以肯定,剛纔走過去的那個瘸子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只是讓他奇怪的是,一向定力十足的王況,現在卻表現出如此激動的模樣,他到底和這個人是什麼關係?

想到這裏,李愔走上前開口問道:“王兄、崔兄,這個人是……”

既然已經來到太原城,而且李愔已經看到了那人,崔玉和王況就沒必要再保密。對視一眼後,崔玉上前一步嘆氣道:“殿下,想必您也看出來了,這人正是獻策之人,另外……”

崔玉說到這裏時頓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王況,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說道:“殿下,此人名叫王安,不但是一位才華蓋世的智者,同時還是王兄的父親!”

聽到崔玉的話。本來一臉痛苦的王況長嘆了口氣,眼睛緊閉起來,兩行清淚從臉龐滴落。

而李愔聽後卻是大吃一驚,他實在沒想到,剛纔過去的那個乞丐般的人物,竟然是王況的父親?可是王況不是太原王氏長房出身嗎?他的父親怎麼會落魄到如此地步,而且以王況所掌握的財富,又怎麼可能任由父親變成如此模樣?而且看他的樣子,似乎也不像是個不孝之人啊?

想到這裏,李愔一臉疑惑的看向王況,可是他現在一臉悲傷,這時候實在不適合打擾他,至於崔玉,他卻一把拉住李愔說道:“殿下,這件事十分複雜,咱們先跟在王伯父的後面,不過千萬不要打擾他,路上我再向殿下詳細解釋!”

前面王安的腿腳雖然不靈便,但這時已經走出很長一段距離,眼看就要轉過街角,李愔一看也對,當下跟着崔玉一起,拉着王況就跟了上去。王安喝了不少的五王醉,特別是出門被小風一吹,酒意再次上涌,滿心都在如何保持平衡,不把手中的食盒打翻上面,因此對後面跟着自己的李愔衆人根本沒有在意,而崔玉也慢慢的將王安的一些情況講了出來。

豪門奪愛:調教嬌妻 王安既然是王況之父,自然也是出身於太原王氏,而且在年輕時,還是王氏年青一輩最出色的子弟,不到二十歲就高中前隋時的進士,不過因爲年紀小,再加上族中的安排,王安並沒有在長安任職,而是被外放到外地,成爲一縣之縣令。

其實當時明眼人都知道,王安之所以外放爲官,就是太原王氏在給他鍍金,等任期一滿,就可以進到大隋的政治中心,有了外放的資質,升官也更加快捷。而王安對這些倒不在乎,他當時帶着讀書人的滿腔熱血,只想憑自己的才學造福一方,對於以後的升遷什麼的,卻並不怎麼在乎。

不過現實是美好的,現實卻是無比殘酷的,滿腹聖人書的王安遇到和千年後剛出校門的大學生一樣的問題,那就是感覺自己以前所學內容,與現實存在的問題大部分都對不上,有時候即便遇到書中提到的問題,可是若按書中給出的解決之道辦,反而會將事情搞的更糟,這讓當時還十分年輕的王安,對自己花了十幾年讀來的聖賢書產生了幾分懷疑。

當時王安所管理的那個縣,雖然不是特別貧窮,但因爲隋末時,勞役稅賦極重,因此縣中民衆的生活並不好過,縣中百姓一整年都吃不上幾頓飽飯,甚至大半年的時間內,都要靠野菜充飢。看到這種情況,做爲一縣之長的王安深深感到一種愧疚。

無法從聖賢書中找到解決之道,但心性堅韌的王安卻沒有放棄,而是開始動用自己的眼睛和腦子,一邊觀察一邊思考,而在觀察思考的同時,他也交自己總結出來的經驗用於實踐。

做爲一個傳統的讀書人,想要改善治下百姓的生活,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土地,在他的帶領下,縣中百姓開始大興水利開墾荒地,經過兩年時間的發展,讓縣中的耕種土地增長了三分之一。

不過很快王安就發現,只靠增加土地這個辦法,雖然能增加不少的糧食,但卻終結果卻只是讓百姓在一年中多吃幾頓飽飯罷了,縣中百姓大部分還是十分貧窮。而且縣中的土地和人口都是有限的,不可能無限制增長,因此就算投下再多的精力,最後的收成也就那麼多!

面對這種情況,王安很快將自己的眼光從土地上轉移開來,農業創造的財富有限,那他就搞工業,藉助當地幾樣銷路不錯的竹器製品,在縣內大搞手工業,工業起來了,商業自然也跟着繁榮,縣中百姓在以農業爲主的同時,又可以做工掙一份工錢,收入立刻就翻了幾翻,生活也隨之富裕起來,也就是在這時,讓王安第一次感受到工商業的力量,並且深深爲之吸引,開始仔細研究工商業對整個社會的影響和貢獻。

但可惜美景不長,在王安剛研究出一點頭緒的時候,隋末羣雄並起,他所在的縣以富裕聞名四方,如此一份肥肉,自然引得無數人垂涎,王安雖然極力組織縣中百姓自衛,可惜寡不敵衆,後來被竇建德的部隊攻破,而他在心腹家人的拼死護衛下隻身逃了出來,幸好他的家小都已經送到太原,這纔沒有陷於敵軍之手。

自己的治所被破,大隋又是奄奄一息,王安報國無門,只得回到老家太原,不過他並沒有放棄對工商業的研究,等到大唐李氏崛起,並以席捲天下之勢掃蕩羣雄,李唐帝國如日中天之時,王安總算將自己的學說整理出來。

受儒家影響,中原大地向來以農業爲立國之本,這句話本來沒有錯,但錯就錯在,儒家將農業的作用無限誇大了,農業可以提供人類生存必需的糧食是不錯,但是因爲自然規律所限,一個人在土地上創造的財富其實是有限的,而人活着,除了第一需求的吃喝之外,還有其它更高的需求,比如穿衣、住房、交通等等,這些都不能靠土地直接產生,而是靠其它人來創造,而創造這些更高需求的,正是受儒家鄙視的工商業。

正是基於這一點,王安將工商業的作用進行了系統化的研究,並使之成爲一種學說,同時開始向周圍的朋友傳播。不過他的這種作法,卻引起族中長輩的嚴厲禁止,畢竟這種顛覆儒家經典的學說,已經動搖到了各個世家大族存在的根本。

對於族中的禁止,當時才二十多歲的王安十分的不服,畢竟這是自己多年的心血,而且他也堅持認爲自己是正確的。於是年輕氣盛的他決定離開太原,去長安宣傳自己的學說,另外他也聽說,當時大唐初立,官員嚴重不足,正是自己大展拳腳的好時機。

也正是在這種想法下,王安到達長安宣傳自己的學說,可是在儒家這種大環境下,他大力宣傳工商業的學說卻根本不被人接受,甚至被斥爲歪理邪說,對於這種情況,王安早有心理準備,因此並不氣餒,一邊堅持不懈的宣傳自己的學說,一邊尋找志同道合者,慢慢的,憑藉着自己超人的學識,吸引了不少人與他進行探討,雖然沒有完全接受他的觀點,但卻也不再像之前那麼排斥。就在王安在長安的境況一步步好轉時,忽然卻遇到來自背後家族的阻撓。(未完待續。。) 先是太原王氏一連向他下了數十個召回,命令他立刻返回太原,不得在長安逗留,同時還禁止他再宣傳自己的學說。

本來王安就是因爲族中禁止,所以纔來到長安,沒想到家族還是不依不饒,要將自己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局面給毀掉,心中激憤之下,對族中的命令不管不顧,依然我行我素。當時的王安還是太年輕,再加上他自小就是族中的天之驕子,根本沒想過家族會拿自己怎麼樣。

可是當年的王安卻根本沒有想過,自己宣揚的學說已經衝擊到儒家學說的根本,做爲儒家學說衍生出來的士人階層,根本不會容許這種學說有生存的空間,而做爲士人階層代表的五姓七望,自然是消滅這種異端的急先鋒。

也正因爲如此,太原王氏看到召回王安沒有效果,果斷對他做出處罰,先是讓族中斷了王安的供給,長安大居不易,沒錢他根本沒辦法生存,然後又讓王安的父親,也就是王況的爺爺親自下令讓他回來,所謂父命不可諱,任他再怎麼倔強,卻也不敢違抗父命,再加上身無分文,只得乖乖的回到太原。

不過王安剛一回來,立刻就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被關在家中不準外出。他的父親也是族中的重要人物,對自己這個聰慧卻又離經叛道的兒子十分痛心,對他所宣揚的那套工商興國的學說,更是十分痛恨,嚴格執行着族中的命令。不讓王安有任何外出的機會。

不能外出的王安依然沒有氣餒,他在長安的那段時間讓他眼界大開,結合自己爲官時所總結出來的實際經驗,再加上自己思考所得來的一些東西,使得他萌生了著書立說的想法,剛好現在有時間,可以靜下心來新來下筆。

正是在這種隨遇而安的心態下。王安開始動筆寫下影響自己一生的一本書,而且這一寫就用了將近十年,光草稿都存了滿滿兩大間屋子。書成之後,王安將這本論述工商與國家、社會、個人等各方面關係的鉅著命名爲《工商論》。

將工商論完成之後,王安興奮的大醉三天。然後偷偷找人準備印刷成冊,祕密的送給長安的一些朋友,想通過他們傳播出去。因爲他這十年都躲在屋子裏寫書,所以太原王氏對他的監視也放鬆了許多,這使得王安前期的計劃十分成功,工商論很快被印刷成冊,並順利的送到了長安。

就在王安以爲大功告成之時,太原王氏也終於發現這本署名王安,並在祕密流傳的工商論,這下族中的高層終於震怒。不但發動整個王氏的勢力,而且還連絡五姓七望的其它幾家,合力將所有流傳出去的工商論收繳回來,然後當着王安的面,不但將所有書全都焚燬。甚至連他辛苦十年的手稿也都付之一炬。

看到前半生的全部心血付之東流,而且還是自己的父親親自動的手,這讓王安一時間無法接受,急怒攻心之下,整個人竟然變的瘋瘋癲癲,每天堵着王氏宗祠的大門。從軒轅皇帝開始罵起,一直罵到將王氏推到天下名門的王允,然後又從王允罵到現在的王氏宗族,將當時掌權的王氏族人挨個罵了個遍,甚至連他的父親也照罵不誤。他的才學好,雖然瘋了,但罵起人來卻還是不帶重樣的。

王氏宗族看到王安被氣瘋,本不想再和一個瘋子計較太多,可無奈王安罵的太兇,而且連祖宗也一起罵,他們實在丟不起那個人,最後一致決定將王安逐出家族,而王況的祖父也對自己的這個兒子失望透頂,隨之也與其斷決父子關係,甚至還做主,讓當時已經十幾歲的王況也與王安斷決父子關係,從此之後他只有孫子,沒有兒子!

如此一來,瘋瘋癲癲的王安就被孤身趕出家門,不過王況的祖父畢竟對兒子還是有幾分真情的,因此開始對王安的生活也做了些安排,不但分給他一套院子,吃穿用度也都從家中支取,甚至還派有僕人照顧,每隔幾天也有醫生幫他診治。

但是因爲兒子這件事的打擊,使得王況祖父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家中的大權旁落,被王況的二叔,也就是王安的弟弟奪得。開始這個庶出的弟弟還表現出幾分大度,對變成瘋子的大哥還是按照父親定下的規矩照顧,但是後來對家中大權掌握穩固後,就慢慢的斷了王安那邊的用度,任由王安自生自滅。

沒吃沒穿再加上瘋瘋癲癲,王安慢慢的真的變成一個無家可歸的瘋子,而且由於他特殊的出身,使得全太原城都知道有這麼一個瘋子,而且不少無聊的人看到王家真的對王安不管不問後,開始將他當做取笑的對象,平時肆意嘲笑侮辱,至於王安以前的親戚朋友,也都一個個躲起來,刻意的將當年那個玉樹臨風的王安王公子給忘記了。

不過王安的厄運並沒有這樣結束,做爲他的兒子,王況也受到牽連,當初在王況的祖父還在時,自然沒人敢對王況如何,但是隨着家中被二叔把持,對他這個長房長孫自然看不上眼,處處都刻意的打擊排擠。

幸好王況遺傳了父親的聰慧,而且在二叔的打擊下,也慢慢懂得了隱忍,就算知道父親在外被人欺負辱罵,也不敢去看他,怕被人抓住把柄,而且平時族中兄弟罵他是瘋子的兒子時,他也不開口辯解,只是一心用功讀書,想考個功名之後,再將父親送出太原。

但是事與願違,無論他再怎麼小心,卻還是被有心人惦記上,就在他不到二十歲考中舉人時,卻被族中告知,要他放棄科舉,轉而負責族中行商之事,而理由竟然是,他的父親鼓吹工商業,那麼他這個做兒子的,自然不需要進入科舉,管理族中商業也算是子承父業了。

面對族中如此蠻橫的決定,王況心中怒極、恨極!但他不是王安,多年寄人籬下的生活,讓他有着常人難以想像的隱忍,最後還是笑呵呵的接下族中派給自己的任務,並且苦惱鑽研,慢慢的做出一番不小的事業,並且重新在家族中佔有了一定的地位。

私人定制大魔王 也許是上天對王安父子起了憐憫之心,就在王況一步步走出自己的人生道路時,王安的瘋病竟然也慢慢的好轉起來,雖然生活依舊落魄,但神智總算恢復了正常,不過對於太原城中的百姓來說,王安瘋子的印象已經深入心底,根本沒有人把他當做一個正常人看。

從瘋瘋癲癲又變成一個神智清醒的正常人,王安回想起這些年自己的遭遇,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個博學機敏之人,忽然有種大徹大悟之感,世間的一切世情幾乎都已經看的清清楚楚,再無什麼事可以矇蔽他的雙眼,也正是在這種時候,他結識了那位杜爾老爹,閒極無聊指點他們幾下,就當成遊戲一般。

王況慢慢的在族中有了幾分話語權後,本想對父親王安加以照顧,只是族中看他不順眼的人卻還是很多,因此他也不敢做的太明顯,只是暗中悄悄見過王安幾次,送來許多銀錢財物,但是王安對於兒子的好意,卻根本不領情,將王況送的財物都扔了出去,而且開始連王況的面都不願意見,甚至還說他們父子之情已斷,不要再做這些無謂之舉。

王況開始以爲父親在生王家的氣,所以不肯見自己,不過後來通過另外一個很重要的人他才知道,父親王安是怕再連累自己,所以纔不敢和自己這個兒子表現的太過親近。知道了這個原因後,王況心中更加愧疚,爲人子者,父親在外受苦,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還有什麼比這種事更加難受的?

而王安似乎也知道自己這麼做,會讓兒子心中更加難受,於是就將自己工商論中的一寫觀點寫出來,然後通過一個人暗中將這些東西傳給王況,並且告訴他,若是他想做一個孝子,那就將這些東西全都學會,並且流傳下去,這纔是對他這個父親最好的回報。

王況一開始只是因爲這是父親的一生的心血,所以纔開始學習這些東西,但隨着接觸工商論的深入,再加上自己行商的一些體驗,立刻使他認識到,自己父親的學識是多麼的實力與博大,隨後更加專心的學習,後來他遇到崔玉後,兩人一見如故,忍不住就將父親所教的傳授給他,而隨着兩人友情的加深,再加上有一個重要人物的關係,使得崔玉也知道了王安的存在,並且還親自跑來太原求教了幾次,而王安對他也似乎與別人不同,很有耐心的指教了他許多問題,於是他和王安雖然無師徒之名,但卻有師徒之實。

瞭解了王安與王況這對父子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後,李愔看向王況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同情和敬佩,能在那種逆境中,竟然還能出人頭地,成爲太原王氏中一個重要人物,看來當初自己的眼光的確沒錯,這個王況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當然了,他的父親王安更是一位難得的智者,可惜自己年紀太小,沒能看到工商論那本書,否則無論如何也要搞到一本看一看。同時李愔還注意到,無論是王況與王安之間的聯繫,還是崔玉與王安之間的聯繫,都提到一個重要的人物,但對於此人,崔玉卻語焉不詳。李愔問了幾次,但崔玉卻是笑而不答,只是說過會他就知道了。(未完待續) 幾個人邊走邊談,很快就跟着前面的王安來到一個小院子,這裏應該是太原城最東邊,周圍都是一些東倒西歪的房子,一些光屁股的小孩子跑來跑去,消瘦的小臉上帶着菜色,偶爾走過幾個成年人,身上的衣服也都十分襤褸,前面王安的穿着和他們一比,倒還顯得整齊一些,看的出來,這裏應該是類似貧民窟的地方。

王安外表邋里邋遢,但住的院子倒顯得十分乾淨,一排整齊的籬笆將整個院子圍起來,一個木頭院門對着正屋,正屋有些破舊,窗戶上的窗紙都發黃了,看上去應該好長時間沒有換過了。正屋東邊是一個不大的茅草棚子,裏面壘着竈臺,放着些炊具,不用說肯定是廚房。

整個院子面積不大,但卻被充分的利用起來,緊挨着廚房的那塊,被開墾成幾塊小小的菜地,天氣炎熱,裏面的蔬菜長勢正旺,綠油油的看上去極爲喜人,院子東邊面積比較大,被搭起一個個曬衣服的竹架子,上面曬滿了洗好的衣服、被單等物。

一個身穿麻布長裙的中年女子坐在廚房前的大樹下,藉着樹蔭正在賣力的清洗衣物,只是這些衣物五花八門,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家所有,從這點李愔猜出,這個女子應該是個洗衣婦,藉着給別人家清洗衣服收取酬勞。

一身酒氣的王安跌跌撞撞推開院子大門,提着食盒進了院子。正在洗衣的女子擡頭看到王安,立刻將溼淥淥的雙手在身上擦了擦,同時快步走上前,將站立不穩的王安給扶住,一臉嗔怪的說道:“夫君,怎麼又喝這麼多的酒?”

而在這位女子擡頭的同時。站在院外一直打量的李愔卻是一愣。這個女子看上去已經四十多歲了,雖然滿臉滄桑之色,不過面容卻頗爲秀麗。可以看出年輕時必定是個美麗的女子,另外對方的言行舉止落落大方,寒酸的衣着卻依然掩蓋不住身上的富貴之氣。另外再聽到她對王安的稱呼。難不成真的是王況的母親?

想到這裏,李愔扭頭看了一下王況,從對方看到那婦人的表情上,讓他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而崔玉看到這位王夫人,臉上也涌起一種尊敬之色。

只見王夫人將自己的夫君扶到自己洗衣的小椅子旁邊坐下,接過食盒放到廚房。而這時坐在椅子上的王安已經傳出雷鳴般的呼嚕聲。王夫人看着夫君的樣子無奈的一笑,轉身進到正屋,過了好一會兒,才見她吃力的向外搬一架竹牀。竹牀雖然不重,但她身爲女子,力量本來就小。再加上門小竹牀寬大。使得她試了幾次,都沒能將竹牀搬出來。

看到這種情況。王況和崔玉似乎沒有了之前的顧及,一齊快步跑進院子幫忙,等李愔反應過來也想搭把手時,他們已經幫王夫人將竹牀搬了出來,並且將王安扶到了竹牀上躺下。

於對於王況和崔玉的到來,王夫人絲毫不顯得意外,而當她看到後面帶着護衛的李愔時,臉上那種淡然的笑容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轉而一臉肅穆的對李愔行了一禮,然後說出一段讓他摸不到頭腦的話:“民婦王崔氏,拜見齊王殿下,請殿下饒恕況兒他們的欺瞞之罪!”

“請殿下恕罪!”王況和崔玉這時也忽然行了一禮說道,臉上也露出幾分愧疚之色。

“這……這是怎麼回事?”李愔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王況他們有事瞞着自己,可是任他想破腦袋,也猜不到對方到底有什麼事瞞着自己。

聽到李愔的問話,站在最前的王夫人露出一絲苦笑,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啓稟殿下,這次您來太原,定是想要招攬夫君,只是不瞞殿下,那三策雖然是夫君所出,但他卻根本沒想過要獻給殿下,一切都是老婦擅作主張,不忍看到夫君的一身才華埋沒,這才指使況兒和玉兒到登州誆騙殿下,爲的就是想讓殿下親自來見一見老婦的夫君!”

聽到對方的話,李愔是哭笑不得,當初王況和崔玉告訴自己,有人獻上三條計策,幫自己暫時緩解大唐的人力危機,這讓李愔錯以爲,獻策之人是想借着這個機會,引自己來太原親自面談,然後藉機投靠。可是他哪裏想到,出策之人和獻策之人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家王安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來,怪不得剛纔王況和崔玉見到王安不敢上前呢?原來竟然還有這麼一段緣故,真正的幕後主使竟然是這個以洗衣爲生的婦人!

“殿下,父親在病好之後,對世間一切都已經看透,當年的抱負也已經化爲死灰,再加上五姓七望的勢力實在太大,以他一人之力實在是微不足道,而且族中對父親的監視仍然沒有放鬆,使得他連想改善自己的生活都做不到,心情苦悶之下,每日以酒來麻醉自己,不過幸好有殿下出現,以一已之力幾乎改變了整個社會的格局,這讓父親大爲振奮,平時裏對殿下也是諸多推崇,雖然沒有明確透露想要輔佐殿下的意思,不過小人相信,只要殿下誠心相邀,父親他肯定不會拒絕!”

王況扭頭看了看在竹牀上熟睡的父親,一臉肯定的說道。做爲兒子,看到父親現在這個樣子,連母親也跟着一起受苦,他這個做兒子的卻一點也幫不上,這讓他比任何人都痛苦,有時候真想不顧一切的將二老送出太原好好奉養,可是王安夫婦根本不同意,因爲這樣做的話,不但王況現在的地位不保,甚至還會遭到族中的打壓與嫉恨。

“王夫人、王兄,不必再解釋,我李愔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像王伯父這種大才,別說讓我親自來請,哪怕是三顧茅廬,只要能請到,也是值得的!”人家娘倆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李愔自然不能再說什麼,只好大度的說道。

聽到李愔不追究,王夫人三人都是鬆了口氣。做爲主人,王夫人急忙招呼李愔坐下,然後又叫王況和崔玉進屋子搬了張竹桌和幾個竹凳。本來王安夫婦家中貧窮,實在沒什麼東西可以拿來招待李愔,幸好王安從那個草原老酒那裏提了一桌酒菜,其中有幾樣果品佔盡,倒是剛好可以端出來,雖然這些東西用來招待李愔有些寒酸,但王夫人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窘迫,反而顯得十分坦然,如此風度讓李愔連連歎服。

李愔坐在主位,王況和崔玉在兩側相陪,王夫人則坐在竹牀邊,一邊給王安打扇子,一邊聽李愔他們閒聊。王安還在昏睡,本來王況想把父親叫醒,可惜試了幾次卻沒有任何效果,據王夫人說,王安只要一喝醉,最少也要睡兩個時辰,若是李愔等不及,可以先回去,等王安醒了之後,她再說服對方登門拜訪。

對於王夫人的提議,李愔當場就拒絕了,笑話,既然是想請這個王安出山幫自己,那就要拿出一點最起碼的誠意來,若是連這點時間都等不起,那還叫什麼誠意?正是報着這種想法,李愔決定在這裏等着王安醒來,反正他來太原就是爲了此人,回去也沒什麼事可做。

既然李愔要等,王況和崔玉自然在兩邊相陪,王夫人是女眷,不便上桌,只坐在一邊看三人邊吃邊談,偶而李愔問到她時,她纔會開口說上幾句。

而從交談中,李愔慢慢的得知,剛纔王夫人自稱王崔氏,這就讓李愔有了一些聯想,現在終於證實,對方的確是和崔玉一樣,都是出身於清河崔氏,而且論輩分,她和崔玉的父親算是堂兄妹,也就是崔玉的姑姑,當初王安之所以對崔玉耐心教導,就是因爲王夫人的緣故。

說起這位王崔氏,的確是一位用情專一的奇女子,當初王安發瘋被趕出家門,不但親生父親都與他斷絕關係,連年紀幼小的王況也被祖父逼着與王安斷絕了父子關係,而對於清河崔氏出現的王夫人,王安的父親本來也想讓他們斷了夫妻之情,呆在家裏專心撫養王況,畢竟當時王安已經瘋了,而且又被逐出家族,完全有理由不認這個丈夫。

但是當時才三十多歲的王夫人卻拒絕了公公的好意,隨着丈夫王安搬出了王家大宅,親自照顧發瘋的夫君,而在後來王家斷了他們夫婦的供給後,天生倔強的王夫人沒有向任何的求助,而是放下身段,外出做工掙錢養家,當時崔氏的孃家人看不下去,想把她接走,可她卻寧死不從,甚至連孃家送來的財物也分文不收。

這倒不是王夫人脾氣倔強,而是爲了丈夫王安的名聲考慮,因爲她已經是出嫁之女,若是再從孃家拿財物養家,別人雖然會誇讚她,但卻會瞧不起王安這個男人,甚至會視他爲入贅,這在初唐時可是對男人最大的侮辱之一。當然了,因爲王安發瘋,他以前的名聲早已經盡毀,不過在王夫人心中,自己的夫君仍然是當初那個憂國憂民的大丈夫,不能因爲這點‘小事’,就讓自己的夫君蒙羞! 對於這些年,自己是怎麼帶着一個發瘋的丈夫過來的,王夫人並沒有多說,只用寥寥幾句話帶過。不過李愔又不是傻子,用腳指頭也能想到,一個本來衣食無憂的富家少夫人,忽然一下子跌落雲頭,變成一個爲了一日三餐而奔波的洗衣婦,這種身份上帶來的巨大差異感,以及旁人的取笑與侮辱,足以讓大部分人都無法承受。

可是眼前這個落落大方的王夫人,卻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擔,而且帶着瘋瘋癲癲的丈夫一步步走了過來,這其中到底吃了多少的苦,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很可能正是因爲這個女人的堅強,慢慢的感動了上蒼,這才讓王安的瘋病慢慢好轉。

王安的神智恢復正常後,在知道愛妻這些年爲自己所做的一切後,心中震驚愧疚之餘,對王夫人自然倍加珍惜,也正因爲如此,他對王夫人的話幾乎是言聽計從,只不過他這一生經歷如此嚴重的打擊,早已經心灰意冷,只想在剩下的殘生裏,好好的陪夫人走下去,另外若是能將工商論傳下去最好,若是不能,那也無所謂了。

也正是抱着這種想法,王安在得知李愔在大唐的所做所爲後,心中雖然興奮,感覺總算有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知己,甚至每次聽到李愔所做對大唐社會產生的影響後,都會高興的大醉一場,不過很可惜的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出山去幫李愔一把。當然了,這也和他的人身自由受限制有關。沒有幫助的話,他根本出不了太原城。

王夫人是一個極爲聰明的女子,在從丈夫那裏聽到李愔的所做所爲後,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齊王李愔正是可以改變自己丈夫命運的人。雖然她也沒有見過李愔,但她卻知道,李愔在長安和登州所做的。正是自己夫君一生所追求的,只不過這位齊王殿下雖然很有才能,但在大局上卻稍顯不足。在工商上的作爲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根本沒有系統的思想做指導,而這點正是自己夫君所擅長的。若是兩人能攜手合作,天下將再無任何人能阻擋他們的大業。

也正是抱着這種想法,王夫人讓兒子王況密切關注李愔的行動,想找機會將丈夫介紹給他,前幾個月終於讓他們找到機會,探聽到五姓七望要聯手打壓工商業,於是王況就將這件事告訴父親,假裝向他借這件事請教,王安也沒多想,將這件事進行分析之後。又想出三條計策。

而後面的事李愔就已經知道了,王夫人讓王況和崔玉帶着三條計策去登州找李愔,讓他誤會出策之人想見他,將李愔騙到太原,然後又按當初制定的計劃。先帶李愔見一下王安,又介紹了一下王安當初的經歷,吊足了李愔的胃口後,王夫人這個真正的幕後主使者纔算是露面。

王安夫婦的事情太過沉重,不但李愔聽着難受,估計做爲當事人的王夫人也不願意多提。於是在大概瞭解了一下後,李愔主動叉開話題,天文地理胡侃一通,崔玉和王況也是博學之人,三人聊的倒十分熱鬧。更讓李愔感動驚奇的是,王夫人的才學竟然也不在王、崔之下,無論他們聊什麼話題,只要李愔問起,王夫人總能接着聊上一段,有時還能提出自己的觀點,顯然也是個博聞強記之人,這讓李愔心中更加佩服。

一直聊到太陽西斜,李愔等人都感覺有些餓了,本來李愔想派護衛去外面叫上一桌酒菜,大家邊吃邊談,不過王夫人卻忽然站起來說道:“殿下既然是客,哪有讓客人準備飯菜的道理?還請殿下稍候,老婦親自下廚做幾個小菜,還請殿下不要嫌棄!”

李愔一聽也對,於是就點頭答應,另外他也發現,王安夫婦都是那種自尊心超強的人,千萬不能表現出任何的憐憫,否則對方不但不會感恩,還會小瞧了自己。

王夫人看李愔同意,本該去旁邊的小棚子準備飯菜,但是她卻忽然又道:“況兒、玉兒,家中的新鮮菜蔬不多了,你們隨我出去買些回來!”

聽到王夫人的話,李愔三人都是一愣,因爲他們旁邊就是菜地,裏面的各色蔬菜長勢正旺,怎麼可能會沒有新鮮蔬菜?不過李愔很快發應過來,看了看依然躺在牀上‘昏睡’的王安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王況和崔玉也不傻,很快明白了王夫人的意圖,立刻忙不迭的站起來,跟着王夫人就出了院門,而李愔也讓自己的護衛到大門外守候,除了剛纔出去的王夫人外,任何人不得入內。

所有無關人等全都出去後,李愔笑吟吟的看着牀上裝睡的王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卻不率先開口,因爲他想看看,這個被王況捧上天的王安,到底會以何種辦法化解現在的尷尬?

不過讓李愔也沒想到的是,當院子中只剩他們兩人時,竹牀上的王安忽然停止了打呼嚕,睜開眼一下子坐了起來,然後用一種同樣的表情和李愔相互打量,只是他雖然掩飾的很好,但觀察敏銳的李愔還是發現,對方的眼底的最深處,正閃現着一種興奮的火花。

“齊王殿下好耐心!好才學!”打量半晌,王安忽然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讚道,眼中對李愔的欣賞之色暴露無疑。其實他已經醒了一段時間了,只是當時聽到李愔在高談闊論,王安想對李愔多一些瞭解,這才一直裝睡,對他最熟悉的王夫人自然看的出丈夫醒來,不過也沒有聲張,直到王安暗示妻子,自己想與李愔單獨談時,王夫人這纔將王況和崔玉都帶了出去。

“哪裏哪裏?王先生這招穩坐釣魚臺,實在是讓後輩佩服!佩服!”只剩下他們兩人,李愔也懶的再演戲,直接戳穿了王安玩的把戲。

“哈哈哈哈~,齊王殿下果然聰慧無比,王某自以爲做的隱蔽,無人可以看穿,甚至連夫人和況兒他們都矇在鼓裏,沒想到還是瞞不過齊王殿下,果然是值得我王安追隨之人!”自己的反駁被李愔拆穿,王安不怒反喜,大笑着誇讚道,同時直言說出自己想要追隨李愔的想法。

看着狂態畢露的王安,李愔的嘴角也帶上一絲微笑,與剛纔王況他們口中描述的王安相比,眼前的這個纔是真實的王安。

剛纔王夫人他們說,王安對於李愔要來的這件事,其實並不知情,一切都是由王夫人計劃安排的。不過李愔卻立刻敏銳的發現,這件事還有另外一個可能,那就是這位聰明絕頂的王安故意設了一個局,先是表現出對自己的讚賞,然後算準了王夫人不希望看到他一身的才華埋沒,肯定會想辦法通過王況聯繫到自己,而他只要坐在家中,等着李愔這條大魚親自上門就行了。

而王安之所以繞這麼大的圈子,其實無非就是自擡身份,自己吹自己是沒用的,只有靠別人的口向外宣傳才行,不過王安身份特殊,能接觸的只有妻子、兒子以及一個崔玉,若是刻意讓他們宣傳,效果反而不好,所以就想到一個如此巧妙的辦法,讓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自己的名聲傳到李愔耳朵裏,儘量擡高自己的身價,讓李愔更重視自己。只是沒想到還是被對方一眼看穿。

兩人都是聰明人,知道再耍什麼心機手段也沒什麼用,所以乾脆拋開僞裝,打算開誠佈公的談一談。李愔率先問道:“王老先生,你也知道我爲何而來,不知意下如何?”

聽到李愔的招攬,王安當然是求之不得,他費盡心思將李愔引來,不就是爲了一展所長嗎?至於王況說他心灰意冷,那不過是他做出來給別人看的罷了,像王安這種品性極爲堅韌之人,除非身死,否則決不會輕易放棄自己心中的理想。

不過王安雖然心中同意,卻沒有馬上正面回答李愔,而是猶豫了一下這纔開口反問道:“殿下,您可知現在自己的處境已經危機重重,甚至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跌落到萬丈深淵之中?”

李愔聽到這句意外的問話,臉上也露出幾分奇怪之色,不明白對方怎麼忽然說自己處於危險之中?難道只是指五姓七望對工商業的打壓?但這件事自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對方根本就奈何不了自己啊?

“殿下,我說的並不是五姓七望這件事,他們這些世家大族抱殘守缺,根本不懂世事的變化之道,只是一味的抱着聖人言和家族血脈這老一套,就算是能得意一時,卻也遲早會被變化的天下大勢所碾碎,更何況現在還有殿下一手創造出來的工商大興之勢,他們不知順應也就罷了,竟然還妄圖阻攔,簡直是不知死活!”王安說到五姓七望之時,一臉的鄙視之色,當年要不是他們聯手收繳自己的工商論,他也不會落的發瘋數年的下場,因此無論他再怎麼豁達,心中對於這些世家大族卻連一絲好感也欠奉。

“哦,那是何事?”李愔認真想了想,發現自己現在形勢一片大好,似乎沒有什麼能讓自己感到危險的事啊?(未完待續) “殿下,你一直努力的發展工商,可是你想過沒有,當工商發展起來之後,會對您產生什麼樣的影響?”王安一臉嚴肅的接着問道。

對自己的影響?李愔微微一愣,這個問題倒是讓他想起自己剛來到大唐時,因爲擔心皇位之爭波及自己,爲了自保,他纔打算用商業利益將一批權貴團結在自己身邊。不過隨着實力的增長,自己的野心也越來越大,不再滿足於這種自保,而是想要利用自己後世人的身份,徹底改寫大唐的歷史,並且爲整個民族找到一條新的道路,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條路是否永遠正確?但至少現在是正確的。

李愔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而工商業,正是他想要達到目的的重要工具之一,所以一直以來,李愔雖然大力支持工商業的發展,但其實心中所想的,也只是將它當成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罷了,根本沒想過這個工具並不完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有時甚至還可能反過來影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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