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30 日

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搖頭表示不知道。

「紀昌,這些大人可能睡過頭了,你帶人去請來。」況且吩咐道。

紀昌帶著幾個人就出去了,客廳里的人身上不由發冷,這些可都是名副其實的錦衣衛啊,沒想到自己居然身處錦衣衛的「管理」之下。

這些人對況且有抵觸情緒,很大原因就是討厭錦衣衛,更不願意讓錦衣衛的頭領來「管理」他們。如果是都察院的兩個都御史出面召集他們,這種抵觸情緒會降低很多。

不久,有幾個人被紀昌帶人「請」來了,臉色明顯不大好看,被錦衣衛的人帶走那是所有官員的噩夢,雖說紀昌只是奉命來「請」,依然會引發不好的回憶。

這幾人是昨晚喝多了,宿醉未醒,最後還有兩人沒有到來,據他們的僕人說,是徹夜未歸。

況且笑道:「看來那兩位大人是出外瀟洒快活去了,咱們也不必等他們了。」

所有人都笑起來,徹夜未歸去了什麼地方自然可想而知,一定是沉溺在青樓瓦舍的溫柔鄉里,可能還沒醒呢。

「列位大人都是從京城兼程趕來,一路辛苦,所以這兩天我也沒有召集大家,就是想讓大家盡情放鬆一下,不過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咱們既然已經是一個團體了,有些規矩就該立起來了。」況且繼續道。

「欽差大人,不知道是立什麼規矩啊,錦衣衛的規矩對我們可沒有用。」一個刑部的官員冷冷道。

「錦衣衛的規矩?錦衣衛有什麼規矩,我都不知道啊,還望孫大人賜教?」況且很好奇地問道。

錦衣衛並沒有跟其他衙門不同的規矩,無非也就是上班點卯,有事辦事,沒事扯皮,到點下班回家,所有衙門差不多都是如此。

還有些清水衙門事情少,對下面的官員管理更松,不想上班的也可以在家待著,有事再派人叫來辦差。

「下官不是這個意思,是想說欽差大人不要把咱們談判使團弄成錦衣衛那樣。」

「怎麼才能把這裡弄成錦衣衛,我還真不知道,諸位大人都不是錦衣衛的人,當然弄不成那樣。孫大人,咱們還是別扯皮了。我說乾脆的,規矩不多,第一每天上午這個時候都來這裡聚齊,有事的話就研究事,沒事的話大家就各自散去,另外以後沒有特別的事情,而且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不許在外徹夜不歸。」況且冷冷道。

「欽差大人,這也管得太寬了吧,就是衙門裡也只管上班時間,下了班就不管了。」

聽說況且要管他們的私人空間,有幾個人登時炸毛了。

「這是為了諸位大人的安全,並不是想要束縛誰,真想要出去也可以,我派護衛跟隨保護。現在咱們可不是在京城,是在邊關附近,這裡魚龍混雜,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諸位大人都知道一些此次談判的秘密條款,萬一被別有用心的人抓走,談判的秘密就會泄露。這個責任誰擔得起?」況且道。

況且以保密為理由禁止隨員隨便外出過夜,倒是讓那幾個反對的人無言以對。

他們心裡也是一驚,況且的話不無道理,他們都是代表各部門參加談判的,手中都有一張談判清單和各條款談判時的底線等等,這些材料如果被韃靼弄走了,他們在談判中就會失去主動權。

曹德麟笑道:「欽差大人所慮極是,這一條應該可以確立了,依下官看來,不僅晚上出去喝酒需要保護,就是平時出去最好也要有人保護才行。」

「好的。諸位大人誰如果要出驛館,就請通知紀大人,讓他派人保護你們。」況且指指一旁站立的紀昌道。

紀昌是五品官,比在座的許多人也就低了一品,雖說在官場上,官大一級可以壓死人,但錦衣衛的官員比較特殊,往往並不跟其他衙門的官員等同對待。如果是在其他場合,紀昌完全可以跟這些官員平起平坐。

況且有些不耐煩了,這些人個個都是刺頭,花費這麼長時間,費了這麼多唇舌才確立了一條規矩,不知道上了談判桌一個個會是什麼熊樣兒。

看問題的角度不同立場當然就不一樣,這些人眼下想的是如何擺脫錦衣衛的「管理」。其實,都察院的兩個都御史也不想遵從這個規則,他們只是因為況且說的保密的理由無可反駁,這才表面贊同。

「我就說這麼兩條,諸位大人幫我想想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況且問道。

「沒了,沒了。」

「不必再有什麼規矩了,這樣就可以了。」

這些官員紛紛說道,倒是唯恐況且真的立下若干清規戒律。現在況且有權有人,就算是訂立一些嚴格規矩,他們也無力反對。

「下面咱們開始第一次閉門例會,研究一下談判條款,大家討論談判的底線在哪裡,如何能爭取到最佳的談判條件。」況且道。

「這個恐怕不妥吧?」兵部的一個官員應聲道。

「有何不妥?」況且詫異道。

「是這樣,欽差大人,我等奉部命參加此次談判,凡跟本部有關的條款應該有下官和本部同僚主持談判,我想其他大人接到的命令也差不多吧?」此人拱手向上道。

「嗯,的確如此。」昨天喝醉了的工部許姓官員點頭道,神色間不無傲慢之意。

其他人面面相覷,然後紛紛點頭。

「既然諸位主談各自的條款,那麼我做什麼?」況且笑道。

「這個……您是欽差,當然不能什麼事都親歷親為,所以這些具體條款就由我們這些人來跟對方談,大人您到最後負責審查所有條款,如果符合規則,而且跟朝廷的利益不相違背,就可以簽約了。」兵部的官員笑道。

「哦,皇上派我來就是簽字的?這個我還真不知道呢。」況且呵呵笑道。

「那哪能啊,您權力最大,最後談判成功的功勞主要也是您的嘛。」工部許姓官員哈哈笑道。

他心裡暗忖:孫子,你裝什麼,你這次來不就是為了撈取這份功勞嗎?全給你,但是談判的權利是我們的。

其他人也都在肚子里發笑,臉上卻有些尷尬,這樣做的確是把況且這個欽差完全架空了,臉面上是有些難看。

況且笑了,對旁邊坐著的周鼎成道:「請聖旨。」

周鼎成從一個描金盒子里拿出聖旨,然後立在況且面前的桌子上。

況且此時也走下來,恭敬地看著上面。

其他人都坐不住了,趕緊站起來,排成兩列,對著上面的聖旨躬身施禮。

所有人哭笑不得,沒見過這麼能得瑟的,動不動就把聖旨拿出來說事兒。還好況且沒拿出尚方寶劍來,不然說不定是怎麼回事了。

況且施禮后,回頭笑道:「諸位大人都是甲科進士吧,理解力應該很強,有誰能從聖上的聖旨里得出你們剛才的結論?」

此言一出,這些人都傻了。

聖旨可是明言況且全權處置談判中的一切事宜,其中自然也包括談判所有的條款。

「欽差大人,容本官說一句,皇上的聖旨里的確有讓大人主持一切事宜的話,可是具體談判條款,應該還是由各部門的人來談。這就像皇上從不插手六部和其他部門事務,卻對所有部門有審查權和批准權一樣,這兩者並不矛盾。」蓋文虎笑著拱手道。

「就是,蓋都堂大人此話最是在理。」

「嗯,不愧是都察院的都御史,對條例的解讀也最標準了。」

都察院之外的官員都紛紛贊道,

在朝廷里,皇上對六部和其他部門的事務一般不會直接插手處理,而是由六部擬議、內閣審批,最後皇上簽字,皇上如果不同意,可以發下重擬,但一般不會主動提出應該如何處理。

這些都是由嘉靖年間開始逐漸形成的規則。

比如刑部給罪犯定罪,皇上如果不同意刑部的定案,就會發下刑部令他們重新審理定罪,但不能直接改判或是修改定罪,其他事物也大體相同。

蓋文虎所說的這個程序當朝依然遵循,不用解釋大家都很清楚。不過況且並不是皇上,只是皇上派遣的欽差大臣,這條是否符合也很難說。 ?況且上前收起聖旨,然後轉身道:「蓋都堂的話或許有些道理,但是跟本人理解的聖意不符。本人從聖旨中理解到的是,這次談判所有的細節都可以由本人全權處置,這自然也包括具體的談判條款。」

「況大人當然可以這樣解讀,不過按照慣例,欽差大人的確不適宜插手具體事務,這裡還有一個緣由,就是談判破裂了,具體責任由專人負責,欽差大人沒有責任。」蓋文虎笑道。

況且冷笑道:「蓋都堂此言就是欺人之談了,本人奉旨全權與韃靼談判,如果真的談判破裂,全部責任都應該是本人的吧?我雖不是刑部的官兒,這點還是能弄明白的。」

蓋文虎臉上一紅,他的確是說假話了,如果談判破裂或者出現其他問題,的確跟具體談判的專人有關係,但最後還是會由況且來承擔主要責任。

「還有一點,蓋都堂適才引用的規則也不適合,有把本人引喻為聖上的意思,不知蓋大人是沒把皇上放在眼裡,還是故意想陷本人於不義啊?」況且又道。

蓋文虎心裡猛然一驚,身上冷汗都冒出來了,急忙道:「欽差大人別誤會,下官絕無此意、絕無此意。」

曹德麟也急忙賠笑道:「就是,欽差大人誤會了。」

「好吧,暫且相信了蓋都堂的話,此節略過不談。本人現在就說說我理解的全權談判大使的職責,就是所有的談判條款必須我來跟韃靼一方主談,諸位大人只能是我的談判助手,絕不可以越俎代庖。」

況且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心裡卻是怒浪翻滾,他知道這些人都有貓膩,卻沒想到這些人的用心如此險惡,明著就要把他完全架空,還準備好了一番理由。

實際上這樣做對他也沒什麼妨礙,反正他預料只要他搬出最後一條,就是俺答王必須交出趙全才能簽字,談判必然無疾而終,這些人費盡唇舌去談判,過後卻會發現只是一場空。

但是他卻無法忍受這些人的態度,表面上對他還算恭敬,心裡怕是都沒把他當回事。

「這個跟下官接到的指令完全相反,恕下官不敢從命。」兵部的官員笑著拱手道。

「是,的確如此,如果事事都由欽差來經手辦理,何必讓我們跑這一趟,欽差大人一個人來就行了。欽差大人此命斷不敢遵從。」一個戶部的官員也點頭道。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都表示無法接受況且主持每一個條款的談判,不甘心作壁上觀。

況且笑道:「看來我們接受的指令完全相反,這樣吧,我也不跟諸位大人理論孰是孰非,咱們共同上個摺子,由皇上和內閣來斷這場官司吧。散會。」況且站起身向側門走去。

在場的人有些傻眼了,沒想到況且會如此剛絕,一點不肯妥協。

「蓋都堂、王都堂,您說這要是上了摺子,皇上會怎麼斷?」

幾個官員心裡都沒底了,他們熟悉各自的業務,但對這樣的事還是不如都察院的人懂得多,只好虛心求教。

「皇上會怎樣斷?皇上不可能否定自己的任命,當然是欽差大人贏了,就是內閣也不得不如此決斷。」蓋文虎苦笑道。

他剛才是故意虛高況且,實際上想把況且架空,原以為況且一時得意或許會落入陷阱里,沒想到被況且一眼看穿了。

他所引用的朝廷上的慣例也是合理的,無奈況且根本不理這茬,直接要求請朝廷公斷。

曹德麟搖頭苦笑著看看蓋文虎,意思是你今天知道這位小欽差的厲害了吧,絕對不好糊弄,咱們都要小心些了。

「我看上奏皇上不是最好的辦法,還是給各自的主官發信,請他們插手這件事吧。」曹德麟想了想道。

其他人也都點頭,曹德麟的辦法還是最好的,上奏皇上就請等著受斥責吧,給各自的主官發信,讓他們想辦法說服皇上和內閣,或許還有一點點迴旋的餘地。

當下確定后,所有人都走出會議廳,回去各自發信去了。

「這些混蛋,給臉不要臉,你當時就該把聖旨蓋在他們眼睛上,讓他們好好看看聖旨是怎麼寫的。」

回到況且的書房后,周鼎成氣得破口大罵,把頭巾摘下來摔在椅子上。

「各部門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們不在京城跟我會合,而是直接來到這裡,就是想先造成既成事實,那樣我也拿他們沒辦法了。天高皇帝遠,他們人多勢眾,想就此任意擺布我,門都沒有!」

況且也有些后怕,多虧在這裡跟這些人直接攤牌了,不然到了塞外,給皇上上書就難了,恐怕真的難以擺脫這尷尬的局面。

「他們都想什麼呢?最後的批准權可是在你手上,不管他們怎麼談,你最後不同意他們也是白費勁兒。」周鼎成不解道。

「我也想不太明白,估計就是各部門之間的利益爭奪吧。他們知道自己沒有批准權,當然也有辦法最後讓我不得不同意。」況且想了想道。

「那你真要給皇上上摺子?」周鼎成問道。

「當然,這可是奏他們一本的絕好機會。」

他坐在桌前,揉著眉心,腦子裡也是疑雲密布。

禮部可是張居正的部門,按說禮部的官員不應該跟自己作對,就算是奉命,也該是張居正的命令吧,緣何禮部的人也跟其他部門的人口吻相同?

他接到的指令也是來自張居正,具體條款都有哪些,怎麼談,也都是張居正一條條跟他詳細解說的,可是同樣來自張居正的指令怎麼會出現偌大的偏差?

禮部尚且如此,就別提其他的部門了。現在也就是都察院的兩個都御史採取左右逢源的態度,可是況且根本不知道他們負有什麼秘密使命?

此行他們當然會全程監督談判過程,但卻不得參與具體的談判,那他們此刻提出異議,到底想幹什麼呢?

這次朝廷安排的談判在他看來完全就是一出鬧劇,以前朝廷跟韃靼談判,他聽戚繼光說過一些,完全沒有這樣鬧騰。 妖孽總裁:盛寵吃貨嬌妻 當然那幾次六部等機構都沒有參加,只是派出幾個官員帶著一些將領跟韃靼談。

他先給皇上寫了奏摺,然後又給張居正發信,詢問此事究竟意味著什麼,到底是誰授意這些談判成員對他進行掣肘。

他寫好信好,密封上交給紀昌馬上發走,用兵部設置的傳送急件發送,路上信使換馬不換人,一天多就能到達京城。

這還是跟蒙古人學的,據說成吉思汗時代,優秀的蒙古騎手能夠一口氣騎馬跑上一萬里,中途不能吃肉食,只能喝奶,在各個驛站換馬不換人,直到終點,當然最後到達后,人也基本瘦的脫相了,需要修養一段時間才能復原。

他又來到張鯨的住處,找到正跟小侄子發脾氣的張鯨。

他把這件事說完后,張鯨就恨恨道:「這幫孫子明顯是欺負你年紀小不懂朝廷事務,他們這是故意跟你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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