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8 日

那麼,他到底在追求著甚麼?

當聽到左震平的那一句后,他突然想到左血戰對他的點評:「所以你不夠資格,滄海,你的目光太短淺。只停留在左家之中,左家雖大,卻比不上天下。老夫的目光,只在大局。只要左家能夠興盛下去,哪怕我的兒子當不上家主又如何?」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不論左血戰及左震平,都沒有把目光放在小小的家主之位。

他們看的,都是整個南方甚至北方。他們想的,是如何帶領家族走去輝煌。

自己雖然沒有家主之位,但卻是僅次於家主的存在。自己擅謀划布局,只要輔助好左震平,左家大有可為。

他的腦海思念如潮,也是想起了左家譜中,那初代家主左家始祖──左祖成,除了他帶領左家走去輝煌,成為當代整個南方最強大的家族之一外,還有左祖成的弟弟──左協成。

左協成很弱,甚至沒有修練的天賦,直到死時也只是二宮境的紋者。

但他卻擁有極其細心謹密的思維,左祖成主外、左協成主內,正是二人相輔相成,才成就了初代左家的崛起!

左震平很聰明,他知道自己的缺點。

與自己的父親比,他不夠細心謹慎;而左滄海與父親相比,卻又缺少了大局觀。既然如此,他們便二人合力,兩個加起來,至少能夠追得上左血戰的一半!加上左成哲、左升,已能保左家至少百年輝煌不墮! ?第一百六十八章──交易

左震平繼任家主后,與父親左血戰、妻子及兒子左成哲,四人樂也融融的吃了一頓飯。

很是平淡,但卻已經是二十年來沒有過的團聚。

他們很快樂,卻也是難免有著傷感。

左震平為何在半個月後才出發回去鎮南關?

正是因為左血戰,大概只剩下半個月的命。

對此,雖然左血戰已看破生死,但不論左震平或左成哲,都無法如此淡然。總是自己至親的家人啊!

翌日清晨,徐焰睡醒以後,完成了每天的身體鍛煉及運轉九重天火功后,便來到了園子。卻是已看到左成哲在左血戰的指點后,進行修練。

左血戰氣色沒有變得委靡,反而越發紅潤。若是不知,定然以為左血戰身體在好轉。只是徐焰懂醫,看出其外強中乾。左血戰沉吟片刻,然後道:「對於你那以石入紋,爺爺我也不太懂。但據你及那小友所言,這石紋的戰力爆發,還是有代價的。」說著,左成哲及左血戰二人,都看到了徐焰走來。

昨晚爺孫四人吃飯,都是在聽左成哲說著他那過去的二十年生活。縱使左震平已經聽說過,但仍然笑瞇瞇的再聽一遍。在說到一些驚險的事情,如那拚死一搏讓徐焰這個還未突破先天宮的的紋師,以石入紋的時候,左成哲的母親甚至驚呼起來。

所以對於救了左成哲不止一命的徐焰,左血戰還是相當有好感:「徐小友來了,正好說到你呢。」

徐焰連忙跑來:「我剛才聽到了,左老爺子你的推論與我一樣。萬物皆有優劣,像紋植入紋,雖然溫和並難以有副作用,但是卻會削減以紋植入宮者的戰意;以紋獸入紋,雖然實力及增幅更強,但也會令其性格變得暴戾。」

「而以石入紋的話,大概是無時無刻的沈澱及凝聚戰意及紋力,能夠有爆發的時間。只是在爆發過後,會對戰力有所削減。除此以外,紋者的性格也會有所改變,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只是這對於左家子弟而言,也許算不上甚麼改變。」

左血戰聞言也是哈哈一笑,覺得這孩子有趣極了。但同時,左血戰何等人?在他那個年代,他便等同左成哲那個年代的存在,是叱吒風雲的人物。甚至到了現在,左血戰的名頭在北方的人眼中等同魔頭,殺人如麻!

他的眼光極高,但饒是以他這等眼光,在得知徐焰的妖孽之後也是無法反駁。擅紋道、擅醫、擅丹……彷佛在他身上,就沒有甚麼是學不會的。

片刻,左血戰突然開口:「徐小友,若是老夫要求徐小友對紋石入紋的法門傳授予我左家,如何?」

左成哲聞言,也是身體一震,停下了訓練看向自己的爺爺。

不論左成哲,或左血戰,都是深知這當中的價值。

萬物有價。

道無價。

紋兵、寶具或等珍貴材料,也是能夠有著一個大概的價植。但是道卻是無價。這當中的道,並非單單的說著紋技。

若舉例而說,這就幾乎等同徐焰憑空創造出一個頂級紋圖般珍貴!一來全新而且完全由自己所創,若是其他人看上去還能夠有觸類旁通之效;二來,這是一條全新的路。

以石入紋,雖然說還是在初步的研究。但不論左血戰、左成哲甚至徐焰,都已經看出其可能性。紋石之類的珍貴礦石,雖然有大半都無法用以入紋,但哪怕有小半,便是在數百上千以上的選擇啊!這可是能夠硬生生的走出一條全新的道路!

不同於南方的植派、不同於北方的獸派!

全新的石派!

若是左家獲得這個以石入紋率先感受的資格,不論如何,將來的歷史必然會有左家濃重的一筆。只是同樣的,以石入紋還是很初步的概念,到底會否有新的副作用還是未知之數。若是以石入紋會減短壽命?這等等,都是無從得知。

所以這可以說是左血戰在死前,下的最後一場豪賭!

…………

徐焰沉吟片刻。

對於以石入紋,其實並非完全源於他的想法。

實際上,這是徐天的教導。

在徐天對於紋醫的教導中,曾經有說過對於以石入紋的想法及推測,但是因為徐天自然不會以人體作實驗,加上心不在此,所以沒有更加仔細的去研究。

而因為機緣巧合之下,徐焰才強行以石入紋,讓左成哲成了第一個以石入紋的對象,也可以說是實驗的小白鼠。

不過對於以石入紋,他沒有想過敝帚自珍。他深知,若是真正能夠以石入紋,將會對整個世界造成巨大的變化。

良久,徐焰開口道:「關於以石入紋,我可以首先提供給左家。但對於以石入紋的數據,我還是擁有太少。除非我有十成把握以石入紋不會造成更多的負面影響,否則我不會正式開始公開。」

左血戰點了點頭,看向徐焰目光也是有點讚賞。不愧是怪醫賓士的弟子,沒有十成把握便不公開,能夠忍住這等能夠只要公開便必定能震驚天下的學說的慾望,以免害人無數。這便是醫德!

他越發覺得,也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成哲離家二十載,卻遇上徐焰這個絕世妖孽,然後成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石派的第一人。

這就是命!

「好!這個自然!但……徐小友,你的條件是甚麼?」

「我左家雖然非藍氏皇家,但放眼南方能夠並肩相比的,也不過五指之數。紋兵、寶具、丹爐及古代的紋具,我左家都有。只要不是我左家鎮家之寶外,徐小友不妨說說,讓老夫衡量衡量。」

「我要學你昨天的那一拳。」

不論左成哲及左血戰,聞言都是大驚。

左血戰驚的,是竟然只是如此條件……

他聞名天下的【血戰拳】強大無匹,放眼南北兩方,也許只有屈指可數的勢力或學院,擁有比自己更強大的紋技。只是不論紋技多強大,像血戰拳這等四階巔峰級別的紋技……但那終歸只是一式紋技。

眼下與之交易的,卻是足以刻入歷史中,流芳百世的傳承技術。

這等傳承及石派初代的身份,足夠讓世上任何世家或勢力傾家蕩產去換取。

眼下,竟然只是一式紋技? ?第一百六十九章──獅群野狗

不得不說,這比左血戰心中所推測的,要少得太多太多。

而左成哲驚的,是這傢伙竟然會去學習紋技。作為曾經徐焰的老師,他可是知道這傢伙是有個離經叛道之輩,所以從至南城走到南皇城的這一路,他都沒有教導徐焰任何紋技,甚至連一些近戰技巧都沒有傳授,更多的只是步法、閃避的法門。

他萬萬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跑去打自家爺爺的【血戰拳】的主意!

…………

就在左血戰與左成哲還在思緒中,徐焰已經碎碎念道:「一直我就對紋技很有興趣,但就是左成哲這老大不小的老古板不肯教我。昨天那拳可夠霸道了,怎麼樣,就一句!換不換!」

在左血戰還未反應過來時,一旁的左成哲已經脫口而出:「不能換!你小子擁有這等紋師天賦,哪能跑去學甚麼紋技!你就簡直就是浪費你的天賦!」

徐焰更是破口大罵:「老子我是天才,學甚麼會甚麼!沒有所謂的極限!」

左成哲也是怒了:「這世界沒有生而知之的人!你這是自以為是,小看紋道!」

「老古板!」

「自大狂!」

左血戰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那氣得滿臉通紅的孫子,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到了這時候,他哪裡不知道徐焰的打算。在徐焰眼中,幫助左家根本不需要甚麼回報,因為左成哲與徐焰的友情。

只是這孩子很聰明,知道以自己的心高氣傲,若是沒有條件提出的話,定然不會接受。那便象徵式的提出一個既不低、但也絕對算不上高的條件,讓自己接受。

「哈哈哈,徐小友。那就這樣定了,除此之外,你還會得到我左家永遠的友誼。」

「我左家的藏寶庫、藏書閣,你大可去得。」

「儘管把左家當作你的家吧。」

「這幾天,讓我先把成哲的一些修途上的問題解決。三天後,我正式開始傳授你【血戰拳】。」

…………

南皇城,全清宮。

御花園中,一名灰袍少年的徑自一手握著塊木頭、一手拿著刻刀不知道在雕刻著甚麼;一名少女則是好奇的到處張望。她明顯感到這幾天,宮內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千機哥哥,你知道這這幾天發生甚麼事了嗎?父皇面上的都再沒有笑容了。」少女的眼睛很小,看起來就像一雙狐狸的眼睛,並不美,但笑起來卻像一雙月牙兒。

這二人,自然便是金千機及藍明心。

金千機目光仍然落在掌心的木頭,彷佛有著甚麼吸引著他的目光,然後隨意的道:「據說是皇上有個老臣子快將歸墟坐化,好像是叫左血戰的。那可是皇上的左臂右膀,替皇上解決了很多的問題,也是最得重的將軍呢。」

「喔。」藍明心聞言,面上也是有點難過:「你說人怎麼就要死呢,死了會讓別人難過。」

金千機聽到這等孩子氣的話,也是不禁莞爾:「你這甚麼話,凡人皆有一死。若要不死……那就只能不斷又不斷的突破,與天斗與地斗,甚至與命斗與運斗。」

藍明心在低著頭,沒有看到金千機說此話時眼眸中泛過的那抹執著。

「那些甚麼複雜的,我不懂啦。我就是想見到徐大哥,然後連同父皇、連同千機哥哥這些我在乎的人,一起快快樂樂生活就好了。」藍明心嘟嚷著,又想徐大哥了。

金千機聞言哈哈一笑:「好的,我替你轉達給皇上。」說著,他站起來。

「轉達?千機哥哥你要去哪?」

「我?去見皇上啊。」

藍明心聞言,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千機哥哥……你……」

金千機微微一笑,然後笑容微斂,自言自語:「都十二年了……不,快十三年了。也許,是時候要面對了。」

是的,十三年了。

不論他、藍明心、徐焰或遠在北方的楊天幸、萬爾豪,都已經十三歲了。

距離雲府收徒,只剩下一年。

…………

當金千機要晉見皇上時,也許外人不清楚,但整個皇宮都有點熱鬧起來。

金千機在全清宮的存在,很是特殊。

他是那個最有名的孤兒,而住在宮中。只是也因為他沒有血脈關係,在宮中的存在卻是很異類。縱使當今藍皇藍鎮說把金千機當作義子,但所有人都知道,沒有藍氏血脈的、沒有那頭招牌的藍色頭髮的,根本算不上皇族,更算不上藍家人。

這還不特止,從小生活在宮中的金千機,性格古怪。他從來不與人同桌吃飯,總是以身體不適為由,在房中進食。而且他也沒有太監、宮女的服侍,也不身穿錦衣華服,只愛那一身樸素而陳舊的灰袍。

他在宮中,就像一個異類。就像一頭生長在獅群的野狗,格格不入。

若是換了任何人被皇上認作義子,定會為出生入死、打好關係都來不及,但他對於皇上卻是敬而遠之。至今真正見過皇上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主動要求晉見皇上的,更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要求進入宮中藏經閣的許可,而皇上也給予了其許可。

眼下,是第二次。

幸好皇上見他的地方不是稱作三寶殿,否則真可用「無事不登三寶殿」去形容金千機。

他主動要求晉見皇上,定有所求!

…………

全清宮極大,細分了很多不同的宮殿。有用作早朝的「萬機殿」、有藍皇所居住的「純陽殿」、有供後宮佳麗三千的「三千殿」,而金千機現在前往的,便是「觀天殿」。

每代藍皇,對於觀天殿都有不同的用處。當中有著一個主要用處──批閱奏摺。

曾經有藍皇比較熱愛在萬機殿處理奏摺,很少使用「觀天殿」。也有的喜歡在觀天殿,萬機殿只是用作早朝之用。

觀天殿不大,大概像一個書房。

而對於當代藍皇藍鎮,觀天殿便是一個書房。

裡面有著無數卷藏,也有筆墨、書畫,更有洞蕭。

觀天殿,是當代藍皇藍鎮的書房,也是用於會見某些臣子或重地使者之地。於此殿,觀天下,是為觀天殿。金千機對於觀天殿不算太過陌生,他第一次要求進入藏經閣時,也是來到此觀天殿。 ?第一百七十章──外門名額天下爭

單是有資格進入觀天殿會見當今藍皇,這個資格普天之下並不多人擁有。

殿外,一名太監早已知道金千機的到來。而此人,正是當今大內紅人──柳花明柳公公。

柳花明看向金千機的目光,儘是漠然。只是那藏在漠然的深處,是一抹蔑視。對於金千機,他是不屑的。在他眼中,只是一個因為一件大事而誕生的孤兒,哪裡有資格身處宮中享盡榮華?

加上金千機性格古怪,更加令他不喜。所以他低聲叱喝:「陛下等你足有一柱香時間了,皇上日理萬機,哪怕一柱香時間也不是你能夠去浪費的。還不快點進去?」

金千機只是古怪的一笑,便徑自向觀天殿走去。

在經過柳花明身旁時,聲音輕鬆。彷佛就像說著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狗仗主人勢。」

柳花明大怒,身上紋力波動升騰:「你……」

「柳公公,退下。」

一道略帶威嚴的聲音響起,柳花明身上的氣勢瞬間消退,低頭哈腰:「是,皇上。」

柳花明也不敢抬頭,只是恭敬的把門關上。

觀天殿內,只剩下金千機及藍鎮。

一道身影坐在那不大的案桌之上,案桌的旁邊,是那堆積如山的奏摺。只是在他身前的,卻是一壺清茶,顯然正如柳公公所說,藍鎮是停下了手中的奏摺等候金千機。

他身影瘦削,在那深藍得近乎黑色的長袍包裹下,看不出強壯的感覺,更添幾分書生的書卷味道。但他只是如此平靜的坐著,卻有種坐著山嶽之巔,睥睨天下的感覺。

因為他本來就是人中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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