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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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民營地已經沸反盈天。空氣中隱隱傳來整齊的索要食物的聲音。

斷牙帶著人在老兵們的護衛下直撲營地核心位置。

身在外邊就覺得七萬人的營地聲勢浩大,吵嚷聲刺人的耳膜。真的深入營地內部,感受到的則是周圍排山倒海般擾攘,以及成為眾矢之的的壓迫感。斷牙感覺到,好像14萬雙眼睛都在盯著自己,都在向自己索要食物。他有種感覺,也許就在下一刻這些人會蜂擁而上,把他們這些人啃食乾淨。

他轉頭看向細眼她們,9位姑娘的狀態並不好。雖然平時這些人都是伶牙俐齒之輩,可是在流民的環繞下,姑娘們許多人都在打哆嗦,她們能否把話說的清楚,舌頭不打結都讓人懷疑。

細眼注意到他的目光,有意做出從容的姿態,只不過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漏了餡。

「不行,不能這樣,宣講隊被流民的聲勢所攝,沒法把政策表達出來。」,斷牙有了自己的判斷,但是他又能怎麼做?如何才能讓姑娘們振奮起來? 斷牙腦筋飛轉著。他並不擅長這種事情,先前同休以及無痕那裡學到的技能也多與控制人群或者安撫情緒之類的無關。他越是挖掘越是發現,自己所擁有的技能並不管用。可是眼前的情勢危機。姑娘們遲遲不敢站出來做宣講,他也懷疑,即使細眼她們挺身而出,也沒什麼人願意聽她們的。黃牙的人正在苦苦支撐,一些最外延的士兵開始同接觸的流民間發生口角,謾罵也從問候本人到問候全體家庭成員。

遠遠的,在駐紮地一邊,塵土飛揚,代表糧車的旗番正在緩慢的向著兩個營地的交界處挪動。

斷牙把臉埋入雙手之間,猛得吸氣抬頭,大腦因為血液供應的突然變化而昏沉沉的。等到周圍的嘈雜聲再次灌入耳孔,他想到了個辦法。

如果可以,他真不願意使用這種方式,但是情況緊迫,流民給予的壓力越來越大,必須要控制住場面才行。

他呼叫身邊的士兵,讓他把正焦頭爛額的黃牙叫到身邊。後者對於斷牙的舉動很不理解,滿臉的怒氣。斷牙不理其他,迅速的把自己的辦法說了一遍,黃牙露出驚訝的神色,不過這個人也是果斷肯乾的人,隨即一咬牙點頭同意。

斷牙隨即叫來細眼,向她要道了一種特殊的魔導器。這是魔導小隊兵器開發的副產品,一種能夠擴大音量的特殊裝置,整體呈現前寬后窄的喇叭口形狀,在把手位置放置了魔石。使用時只要激發些微的幽影之力就能從魔石內引發更強大的能量,把說話者的聲音釋放到更廣大的空間去,休給這個魔導器起名為魔導喇叭。

斷牙捧著魔導喇叭站到流民營地中一處簡易高台上,這裡是用作發放糧食補給的檯子,為了讓更多的流民看到這裡,因此檯子搭的相對較高,有一人站立的高度。很快擁擠的人群中,四名戰士排開眾人,推著一輛獨輪車來到高台下。他們的動作很快,身邊的流民沒有意識到他們運的是什麼,一直到台下,才有人看到,運來的是一包包的土豆。

對於餓了好幾天的流民來說,這些土豆代表的意義非同凡響。很快靠近高台的人群便混亂起來,凡是明白車上裝的是什麼的人都在拚命的往這個方向擠進來,十幾秒后,那些還沒搞清楚狀況的人也加入了擁擠的行列。

高台上,斷牙看著局勢想著惡化方向發展,他沒有立刻行動,因為時機還未成熟。他看到黃牙等人竭盡全力維持秩序,士兵組成的人牆,在高台的其他方向還好,堪看擋住了人流,可是獨輪車卸貨的位置,那裡的人是真的紅了眼睛,任憑高大的士兵阻攔,也終於衝破人牆。隨著人群的湧入,黃牙手下的士兵們順勢讓開了一條道路。

黃楊同士兵們一起,待在最危險的一線,他們努力的把人群壓縮在狹窄的區域內。當第一個流民爬上小小的貨堆,撕開袋子,因為看到土豆兒發狂的歡呼時,台下的混亂達到了極點,也正是這時候黃牙抬頭,向台上的斷牙點了點頭。

後者會意,捧起魔導喇叭,「都給我聽著!!」,這個世界還沒有幾個人能夠把自己的聲音以如此雄壯的音量擴展到如此大的範圍,讓那麼多的人聽到。斷牙為此也有些自豪。「我是這裡的老大,營地里的一切都由我說了算。」

流民營地中,大部分人聽到了他的話,並仰頭看向斷牙。不過也有例外。土豆堆附近的流民們已經發瘋了,他們顧不得聽上面大嗓門的傢伙在說什麼。對他們來說,糧食就是一切,糧食才是活下去的希望。

隨著一聲慘叫,第一個抓到土豆的傢伙被人踹飛出去,隨後數不清的雙手出現在土豆堆周圍,瞬間把袋子撕爛,土豆滾了一地。更多的人看到了散落的土豆,更多的人參與進來。

斷牙把一切看在眼裡,他的目光中隱隱透露出狠厲,「不同我的人…就要付出代價!!」,他話音剛落便揮手向黃牙打出信號,近百名全副武裝的警備兵,組成三角鎮。他們都是手持盾牌,裝備了短棍。整齊劃一的步伐下,警備兵們沖向了狂暴狀態下的流民。慘叫聲四起,鋒銳沖入流民群的瞬間,許多人被巨大的力量撞飛出去。警備兵們的動作整齊,一個個持盾舉棍,隨著指揮的什長的怒吼,位於前排的士兵們用力揮動短棍,三角陣迅速突入人群。陣中的每個士兵都成為了揮動棍子的機器,那些膽敢阻擋陣型前進的傢伙,無一不被撞飛,或者衝撞的東倒西歪,少數讓開了的流民,折回遭到短棍劈頭蓋臉的打擊。

瘋搶土豆的流民們很快潰散開來。雖然這些人只是流民營地中的很小的一群,不過滿地哀嚎的人以及飛散的人體還是讓其他流民們震驚不已。

「都看到了!」,斷牙的聲音很雄壯,他的表情極為囂張,這時候他就是君臨營地的帝王,「這裡我說了算!我讓你有飯吃,你就有飯吃,我讓你活命你就活命,不然統統都給我去死!」,也許是喇叭的效果,更可能是斷牙那兇惡的神態,許多流民被震懾住,嚇得不敢說話。鬧哄哄的營地立刻安靜下來。

斷牙在高台上,手舞足蹈,他指了指台下一角,成片倒下流民。「你們都看到了,在這裡違逆我的下場就同他們一樣。」,他的表情要多兇惡有多兇惡,眼神殺氣騰騰,不但流民們,連熟悉他的死黨,以及黃牙等人都是愣愣的看著這位新上任的警備官。「現在我讓人把規矩說給你們聽。凡是服從規矩的人能夠得到吃的,如果你有意見…」,斷牙的聲音透露出危險,「哼…也可以提,不過我不保證你會有怎樣的下場。」

「……」,全場安靜,出了到底的流民在呻吟。

整齊的踏步聲在營地中迴響,更添加了斷牙的說服力。

9個姑娘分別走下高台,前往營地中轉為宣講設立的位置走去,沒人敢阻攔她們。

……

……

流民的暴動暫時壓了下去,隨著宣講開始,以及大批糧車湧入營地,饑民們也安靜下來,他們乖乖的根據姑娘們的指示排成長長的隊伍在分別在9個取糧點領取自己一份的食物。為了避免有人冒領或者多次重複領取,每一個領到食物的流民都被驅趕到營地中專門的位置隔離,一直到所有人都領取完畢,他們才被允許離開。

一路沐浴在人們敬畏目光的注視下。斷牙第一次覺得,要成為大人物,成為領袖原來是這麼累人的一件事情。

斷牙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的休息一下。他覺著一輩子的勇氣都在今天用完了。

他在帳篷便碰到的麻桿。

「辛苦了。」

留有餘溫的麵包遞了過來,還有一杯香茶。

斷牙感到自己就像漂泊在外的小船,經歷了狂風巨浪后,終於回到溫暖的港灣,「怎麼會有茶?我們可不富裕。」,雖然這樣問,他還是結果了紅茶,這可是以前老鼠的生活中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清香撲鼻,溫熱的霧氣濕潤了他的口鼻。

「是警備官的福利,也是福斯特大人的興趣,龍晶城裡紅茶可流行了呢。」,麻桿把斷牙拉近帳篷,麻利的為他收拾了桌椅,並在他吃麵包時整理地鋪」

「真像新娘子。」,斷牙不禁脫口而出。

麻桿的臉紅撲撲的,「行啦警備官大人。托你的福,今天好多人都有跌打損傷,我要去忙了。」

不等斷牙出口挽留,小姑娘翩翩蝴蝶一樣飄了出去。

斷牙望著她的背影出神,感覺就像身在夢中。他第一次有了一種想法,並為此激動不已,「難道我也能有個真正的家了?」 時間飛逝,很快流民營地已經存在了二十天,營地中的流民數量更是超過了十二萬人。

在此期間,龍晶城增加了營地的糧食補給,可是面對遠遠超出預期的流民人數,營地中不管是食物、飲水、居住空間乃至於垃圾和排泄物的處理,都處於接近崩潰的狀態。到昨天為止,斷牙的鐵血統治也已經岌岌可危了,流民們的不滿正在積聚,他們對警備隊的不信任也在擴大。食物發放時的秩序越來越難以為繼,宣講隊的政策宣讀,也漸漸無人問津。

「龍晶城的博德曼到底在做什麼,流民再不轉移出去,我們可就要先撐不住了。」,胖叔在會議帳篷內抱怨。

他身邊,其他人等也都是愁眉不展。連威望頗高的斷牙,也是一臉的疲憊。他為了把營地維持下去,盡量減少流民的傷亡可是費盡了心思,可是不斷增加的流民數量,以及永遠不夠的補給物資像是一個繩套的兩頭,不斷的收緊,已經讓他又窒息的感覺。

「龍晶城那裡怎麼說?糧食不能再增加了嗎?我們這裡可是火燒眉毛了,蠻牛一拳頭錘在桌子上,把茶杯拍的東倒西歪。

「你能省省嗎?除了亂髮脾氣,就沒見你辦成過什麼事兒!」,細眼橫著眼睛,不削的數落他。

「我拍個桌子怎麼了?你們這些娘們兒每天只要在檯子上動動嘴皮子就行了,我這邊可是要面對暴民啊!又要準確的把糧食發給他們,又不能讓東西給人搶走,容易嗎我!」,蠻牛負責帶人發放糧食,既是個重體力活計,又冒著很大的風險,畢竟他們擁有流民們最迫切的需求。對於那些已經吃過人打過仗的傢伙來說,鋌而走險,把放糧人放倒就能拿到糧食,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蠻牛的話讓會議桌上的另一個人不願意了,他也是重重的拍了桌子,「就發個糧食還敢在這裡大呼小叫的,我的人整天出生入死的,在這個比戰場還要危險的地方到處巡邏,處理鬧事的狂徒,同吃人的傢伙搏鬥,我還沒說什麼,什麼時候輪到你了。」,黃牙斜著眼睛,滿臉的不爽。

斷牙適時的站了起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也順便讓兩人脫離對峙的狀態。雖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天時間,不過斷牙已經能夠駕輕就熟的處理手下的重重矛盾,並用適當的方式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如果房子啊半年之前的那個小混混,絕對想不到自己會掌握駕馭下屬的技巧,並為了十二萬人的生計而絞盡腦汁。「我不會套死在博德曼一棵數上。」,斷牙成功的用內容吸引了暴脾氣下屬的注意力,「就在兩天前我已經派人回龍晶城,他會求伯爵大人以及道奇大人,相信她們會想博德曼施壓得。另外,我還用飛鴿傳書的方式同前線取得聯絡,好消息是翔龍堡周圍的流民大軍已經差不多都散了,大部隊不日將同草原游騎會師,到時候會有限處理營地中流民數量太多的問題,而且翔龍堡方面也能接濟些糧食過來。」

「可是治標不治本啊!現在營地里所有的設施都是超負荷的工作中,再不減少流民數量,我怕不用幾天暴動又要出現。」,鹹蛋主要負責的是營地中的土木工程維修,他是最了解流民在生活上的壓力負擔。

「關於這一點,博德曼倒是有聯絡,說讓我在等幾天,安置新來流民的第一批居住區就能準備好了。」,斷牙對於博德曼一直給他吃空心湯糰很不樂意,而且他也不再信任輔政說些什麼了,不過這時候也只能那博德曼模稜兩可的回答來回復鹹蛋,至少不能讓這些核心人員每了信心才對。

「他根本就是個不但責任的老糊塗蟲。總是生怕做錯事讓他擔責任,姐妹們可是有自己的渠道,萊娜的哥哥就在博德曼手下做事。前幾天來信說,那個老狐狸一直推脫難民營地的修剪不符合流程,從而不下准許建設的批文。不然去去幾個簡易營地,半個月都過去了,怎麼還是沒能建成。」 第一傻 ,細眼咬著牙,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別亂說,對方可是龍晶城的輔政大人,更是多年在哈代家效力的老家臣,小心落人話柄。」,斷牙用眼神制止細眼繼續抱怨下去,因為他發現黃牙的臉色不對勁。他對於博德曼的不滿不會比自己更少。

「那個沒卵用的老頭子,要不是伯爵大人念舊,我早就把他拽下來了。可是光這麼耗著不成啊!還是要讓龍晶城準備好疏散用的難民營地,我的兄弟中,已經有好幾人堅持不下去,提出想要離開了。」,黃牙先是狠狠的罵著博德曼。他的語氣已經比剛來時收斂了許多。雖然戰場上活下來的老兵都是意志堅強之輩,不過這麼多天被流民的事情折磨下來,老兵的脾氣也差不多磨光了。放在十天之前,說不定已經嚷嚷著要帶兵平了市政廳。

一名士兵匆匆的跑了進來,「大人不好了,營地里兩伙流民打起來了。」

士兵帶來的壞消息讓抱怨會戛然而止,在場的眾人紛紛起身,他們必須要在事態變得不可收拾之前做些什麼。這已經成為二十天來,他們的日常。每件事情都是事關人命,十幾萬流民沒有一刻的消停。其中大部分人並不期望能夠完成怎樣的壯舉,只是希望自己能夠堅持到最後。

……

……

五天之後,流民收容營地終於迎來了久盼的龍晶城來人,這是一支押送隊伍,數量在50人,他們將負責吧6千人的流民送到龍晶城新休得難民營地。流民們將在那裡接受以工代賑的安撫方式,熟悉龍晶城的政策,並證明自身的價值后,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將會成為領民的一份子。

待在駐紮營的門口,目送著離去的流民們,斷牙的心潮起伏,最危險的時刻終於過去。維持現狀不變,隨著一批批流民被送走,而前線新收容的流民也在減少,營地的壓力將會大大減輕。他轉頭看到黃牙向他看來,兩人目光接觸,如釋重負是共同的感受。斷牙突然覺著眼前這個傢伙不再那麼粗魯可惡了。

這一天雖然工作依舊繁忙,流民們也是鬧事不斷,不過所有警備隊的人都是士氣高昂。地獄般的日子終將過去,未來會是一片光明。

斷牙趁著晚飯時候,偷閑下來,一邊品著紅茶,一邊考慮自己的未來。他的想象中,會有一座不大的,帶著獨立院子的小屋,屋子裡有著麻桿以及他們的孩子,也許養條狗是個不錯的選擇。雖然很多事情都沒有頭緒,不過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著要去廢礦城淘一些舊傢具來。

凄厲的梆子聲打破了斷牙的夢境,他差一點就從飯桌上摔下來。

好不容易控制住重心,鹹蛋沖了進來,「老大,快去營門口,招商押送流民的士兵有人逃回來了,出事啦!」

斷牙顧不得沒吃完的麵包和打翻的紅茶,跟著鹹蛋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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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牙沒來得及跑到營地,便看到被人抬往救護帳篷的重傷士兵。麻桿正指揮兩人抬著渾身浴血的士兵急沖沖的路過。休想要打招呼,看到狀況也只能讓開,讓麻桿她們先救人要緊。麻桿是龍晶城第一批真是學習醫術的人,並且她們還有來自廢礦城魔導器的支持,一般只要不是慢性病,像是跌打損傷以及大面積的外傷,只要熬到麻桿她們的醫療帳篷就有救回來的希望。

「跟我來。」

感覺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膀,斷牙轉頭看到了黃牙。後者臉色凝重,沒有了平時的狂躁。「這是發生了什麼?被襲擊了?」

「不,更加嚴重。」,黃牙的眼神陰沉至極,「是時候考慮怎樣處置這批流民了,他們不是人類,而是一群魔鬼!」 「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說他們是魔鬼。」

黃牙猛得轉身,他的眼珠已經被血色染成紅色。「為什麼說他們是魔鬼,就因為他們吃掉了那50個押運兵,只有1個人逃了回來,而且…而且這個人眼看也活不成了。」,說道後來,黃牙滄桑的臉上滿是憂愁和可惜,隨後他的表情又現出瘋狂,「小比利,多好的孩子!就這樣被吃掉了了半個腰子…他跑回來的時候,半截腸子拖在外邊…」

斷牙很明智的沒有去問,剛才見著的是不是小比利,不過他已大致明白了發生了什麼。50名押運兵,這些並非精銳,甚至沒有上過戰場,是從新的領民中選拔出來的年輕人。估計上面的意思是藉助押運收容人員給這些人增加行軍經驗,結果就是現在的樣子,6千多食人魔顯然是把這些人當做菜吃掉了。

斷牙感覺頭有些暈,美夢中,近在咫尺的家以及孩子還有狗突然變得模糊起來。他有種錯覺,警備隊其實並非管理者,他們才是受苦受難的人,他們被強迫著同食人魔們待在一起,隨時面臨被吃掉的危險。苦難馬上要到頭了,讓所有人都放鬆下來,於是悲劇就這樣發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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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幾天警備隊高度緊張,因為有一支6千人的食人魔的軍隊正在附近遊盪。這些傢伙很快就會斷了補給,真不知道這些人一旦餓瘋了會幹出什麼事情。

情況彙報以及請求增援的信件一式多份,分別投往前線、龍晶城甚至鐵搶鎮和廢礦城也有份。對於那些鞭長莫及的領地,斷牙的信件主要目的是警告他們小心一直餓瘋了的隊伍正在領地內徘徊。

翔龍堡和龍晶城先後回以飛鴿傳書,都讓他保持警戒,不要輕舉妄動,斷牙判斷休和艾琳娜兩人已經達成一致,一定會派出大部隊圍剿,所以他壓住想要出兵的黃牙,並命令胖鼠的巡邏隊接管營門口的防務,一面黃牙擅自出兵。

由於這件事情的影響,流民營地的糧食供應被迫中斷,存糧本就不多的情況下,是保證流民的糧食供應,還是定量控制,兩個矛盾的做法在警備部隊內部引起了爭論。

營地內的流民們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已經多日沒有發生的暴動再次有復甦的苗頭。這一次對斷牙來說更加辣手,因為黃牙越來越憤怒,他已經脫離了斷牙的控制。斷牙毫不懷疑,一旦失去了自己的見識,這個老兵就會帶著首先近千人殺出營去,找那些失控的流民報仇。

……

……

艱難且惶恐的日子又過了一天。

中午的例會從一開始就劍拔弩張。

「我要復仇,為死去的兄弟們宰了那幫子畜生!」,黃牙大力的拍著桌子,他的模樣凶神惡煞,嚇得他身邊的麻桿直往後縮。「你不要阻止我,你也不可能阻止我。我已經聽夠了你那顧全大局的一套。吃過人肉后,這幫傢伙已經不是人了,永遠不可能把他們救回來。唯一可行的辦法時幹掉他們,割掉他們的頭顱,這樣他們的靈魂才有機會逃離罪惡的軀體。」,黃牙的神色是狂熱的。

斷牙毫不懷疑黃牙的決心,他也很氣憤,也希望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但是他不可能像黃牙那樣想的簡單,光靠蠻力來決定走向。因為他又更寬廣的視野,他知道流民對於龍晶城,對於休得計劃是多麼的重要。這些不是什麼食人魔,他們是資源,是未來龍晶城得以強大的資源,既然事關未來就不能等閑視之。

可是面對接近瘋狂的黃牙,他又能怎麼辦?

「頭兒,我希望你能批准我出兵。」,他一邊說我劍柄一邊盯住斷牙,威脅的架勢明顯,「我不去干別的,就是把那六千人找到,把他們都幹掉,把六千具頭顱割下來,竄成串。」,他的臉上現出獰笑。

這個人已經瘋了,斷牙在心裡如此評價道,「我不同意!」,這二十多天的磨合,他知道什麼樣的語言對於老兵們最有效,那就是帶著強烈氣勢的,說一不二的命令,任何的猶猶豫豫和拖泥帶水都會讓他們看親,進而得寸進尺。他轉頭命令傳令兵去找胖叔過來。「我並不是在同你打商量或者開玩笑,這是警備隊指揮官的最終決定,你理解也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他用比黃牙還要響亮的聲音把桌子拍的邦邦響,「我這就命令巡邏隊接管所有的外出通道,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踏出大營一步。」

「你小子!」,黃牙沒有退縮,他同斷牙針鋒相對,現場的氣氛非常惡劣。

「我同意黃頭的看法,我們要衝出去,把那些不聽話的傢伙幹掉,把他們的頭割下來,掛在旗杆上,這樣營地里的其他人才會明白,我們不是好惹的。」,蠻牛站了起來,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斷牙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蠻牛,「你這時候搗什麼亂!」,他還企圖用說服的方式讓自己的死黨讓步。不過光是從蠻牛倔強的目光就能看出,這個傢伙不會輕易放棄。

「也算上我一個。不過我的看法略有不同,不管是外邊的那些傢伙,我們營地里的也都是些畜生,這些個傢伙都是養不熟的狼,必須全都幹掉才能讓龍晶城真正安全下去。」,鹹蛋並沒有激動的站起來,不過他的觀點更加的激進。

斷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死黨,也是他在這裡最信任的人,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蠻牛、鹹蛋,你們胡扯什麼呢?這時候拖斷牙的後退,你們忘了當時一起的誓言嗎?」,細眼站了起來。

「不是胡扯,是把一直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罷了!這傢伙當了官就自以為了不起,已經不是以前的斷牙了。」,蠻牛滿臉的憤恨,他的神情就好像斷牙不是什麼死黨,更不是同伴,而是真正的敵人。

細眼一臉的失望,她轉頭妄想鹹蛋,「你怎麼樣?也打算備齊斷牙嗎?」,說話時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

「呃…這是兩碼事,我只是就事論事,吃人的傢伙根本變不回來了,吃過人肉的味道,他們不再會對其它食物感興趣。」,鹹蛋不敢面對細眼的淚目,側著頭解釋道。

「你…」

斷牙伸手組織了細眼,「不要再說了,我的立場是不會變的,這十二萬人也不是自己喜歡吃人的,都是時勢所逼,再說誰又能證明他們中的大部分一定吃過人肉。」

「哎…斷牙小哥,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流民們只有吃人才能活下去啊!他們既然沒有死去,肯定吃過人肉。」,黃牙怒極而笑,他的笑比哭還要難看。

斷牙不為所動,他前傾身體,想要儘力說服這些人。匆忙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出事了!大事不好…哈…哈…哈…」先前出去的傳令兵大口喘著粗氣。

「別著急,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胖鼠…不,巡邏隊他們….」

在場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難道巡邏隊又出了什麼狀況,不可能啊?一向膽小,狡猾的巡邏隊,不可能以身犯險。」

「巡邏隊他們失蹤了!駐地營門都是虛掩著,巡邏隊他們…逃走了!」

傳令兵的話如晴天霹靂,當場就把斷牙打回座位上。他一時間懵掉了,不知道身在何處,又要做什麼。

「大事不好,巡邏隊也負責流民營地同駐地間的通道,他們走了,通道有誰看管?」

黃牙的話把斷牙驚醒過來,「麻煩了!不能讓流民進入駐地。」,斷牙的目光中帶著恐懼,「黃代官,現在需要你的人立刻接受營門口的防務,趁著流民們還未發現入口無人駐守。」

黃牙也是驚的滿頭大汗,「好,我立刻派人去把手入口…」

不等黃牙下令,警戒的梆子聲連綿的響起。

「怎麼回事?誰在示警?」,黃牙衝出帳篷,大聲喝問。

斷牙坐在帳篷內,渾身的冷汗,他意識到前所未有的危機即將到來。

「是流民,他們衝進駐地了!」,帳篷外,傳來士兵帶著顫音的回答。 帳篷外一片喧鬧,黃牙正在緊急的命令手下士兵駐守各個要點,並要求什長們派人偵查流民的動向。

帳篷內,人們匆忙跑出跑進,只有斷牙一人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並非他沉著冷靜,而是事態的發展遠超出他的預期,他需要時間好好理一下頭緒。

「不好了!不好了,醫療隊需要增援。」,鹹蛋的聲音像驚天的霹靂讓休清醒過來。他衝出議事帳篷,同慌亂的鹹蛋撞了個滿懷。「怎麼回事?醫療隊怎麼啦!」,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必須要以大局著想,可是一想到麻桿身在危險中,他不由自主的激動起來。

「剛剛…剛剛…」,情急之下,鹹蛋一時間講不出話來。

「你支支吾吾個屁啊!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斷牙也吼了出來。不過他的做法在周圍並不罕見,面對流民沖入駐地的尷尬,沒幾個人能夠真正保持冷靜。

「他們衝進醫療帳篷,麻桿也在裡面。」,鹹蛋滿臉的油汗,雖然他一直處於悲觀的狀態,並不時的打擊士氣,可是這次他是真正的心慌,慌張到不停的哆嗦,甚至有口吃的傾向。

「真是一群廢物啊!」,斷牙咬牙切齒道。

不遠處,蠻牛和細眼一起跑來過來。

「聽說巡邏隊把流民放進來了?」,蠻久已經拿起了盾牌,手持短劍,他屬於反應相當迅速的了。

斷牙本來就氣不順,看到這個一直同他作對的死黨,沒來由的怒氣爆發出來,「你還混在這裡幹什麼?麻桿都被人劫了,說不定馬上要被吃掉了,你還在這裡優哉游哉的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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